《左临右赦》我只想睡觉

2、吃饱喝足来做梦 走出草屋的

　　走出草屋的男人，再没回来过。
　　男人本是个瘸了条腿的老乞丐。
　　前些天山下镇子有个姓王的富户家中迎新妇办喜宴，广宴宾客。余下不少残羹冷炙，泔水淋淋，乞丐吃了个肚皮朝天。
　　说来也奇怪，镇上风俗是戌时黄昏行拜堂之礼，今日这富户家中却正正在那午时，太阳高悬之下拜堂，少不得有人在背后议论。
　　不过这与乞丐有何干系，他是那今日饱食，不管明日烦忧的人物。
　　这天午后日头奇大，洒下来的光刺的人皮肤疼，镇上人多在家中呆着，避一避这发了脾气的老天爷。
　　老乞丐寻了个无人的阴冷巷子，在那许多杂物底下睡了起来。
　　迷迷瞪瞪中他听得两个操着熟悉口音的人在旁边说着些什么。
　　“独山上有宝物，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张大哥，可愿与我一起去探一探？”
　　这人声音尖细，却尽力压得低低的，像是挠棺材一样，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什么了不得，就那荒山，兔子都没几只，还宝物呢？”
　　另外那人嗓门粗哑，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你也别总是想这些歪门邪道的，好好学个手艺谋生才是正事。”
　　老乞丐心中纳闷，独山，那不是附近的一个矮山？确实荒得很，我在此这些年来，从来也没听过那山上有什么好东西，约莫是诳人上去，准没什么好事。
　　“你不信便不信，反正连我说的话也是假的，是低人一等的。我是一定要去看一看。七日前夜里，我在那山道附近一家酒馆里喝酒，出去撒尿时，有人喝昏了头，非跟着我，我为躲他，走得远了些。我可是亲眼瞧见这镇上，今天办喜事那王府老爷，从山上下来，走得极快，手里面攥着一个发光的玩意！又急慌慌地塞进衣服里面，钻进来接他的马车里，我这才看不见那光了。隔日，就听闻他那痴傻了十八年的独子好了！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这人仿佛极不服气，乱通通说了一大堆，声量渐长，把乞丐喊得清醒了。
　　“我与他那府里的人有交情，知道王老爷是去了那半山腰的一处竹屋里，得了好处。听他说，过几日王老爷还要去！张大哥你帮过我，我哪里会骗你！”这人说话急了，倒没了那种尖细的味道，只是另一个人并不信他。
　　“你去便去，莫跟我扯这许多。”说完便离开了巷子。
　　声音尖细的那人不多时也离开了。
　　老乞丐得了清净，沉沉睡去，却在梦里梦见他真去了独山，得了一堆金银，还治好了瘸腿。然后他回到家乡，收拾了曾经的仇人，娶了一堆女人，开了商铺，做了皇商，每日山珍海味，子孙有出息，金榜题名……
　　老乞丐醒来时，哈喇子流了一脸。
　　他躺在杂物上，眯着眼睛想自己的梦。
　　梦里各处都有一些模糊，仿佛被雾蒙着，只有那一处简陋的院落和院门口的两棵树，清晰无比。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欲念又无法排解，悄无声息地慢慢滋长，就再难拔除了。
　　几日后，老乞丐拖着瘸腿上了山。

作者有话说

　　左临：想去看看新娘子长得美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