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河水神》隐怪

3、3.河神

　　——等一下？

　　劫后余生的众人都一下愣住。

　　嗯？慢着，这话是谁说的？

　　……好像是唐黎，自家老大。

　　于是这言语一下成功惊醒了周围的同伴，气力已经恢复些许的风荣升更是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微微凝眸，对唐黎摇头示意。

　　即使是一向在同龄人面前较为霸道强势的唐黎，但对比强大的未知者，众人还是希望能够采取较为保守的做法。

　　别冒进啊老大。

　　众人的目光中一致传达出这样的一个讯息。

　　不是害怕，而是对彼此之间的想要保护的心情，这心情很是坚定。

　　只是，唐黎却反而对着几个朋友抿唇不语，抗拒的意愿表现得很明显。

　　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举动比较有违常理，比较地危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心中没有丝毫的防备，反而感到有一些亲近。

　　那种想要亲近他，碰触他的感觉，虽然因为眼前人强大的威势而暂时隐藏，但是一种想要跟上他的脚步的冲动却在此刻升腾起来，直烧的他心里眼里都是一腔浓烈的火焰。

　　这样的怪异感觉本该引起他这个世家子的警惕，毕竟是从小在尔虞我诈中走出来的一个人。

　　但一想到眼前的他，一想起在水中迷迷蒙蒙之间轻轻地，河水荡漾在周身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想再去考虑，天地间，心底里，满头的思绪最终只剩下一个他。

　　真的好奇怪。

　　明明连人家的真面目都还没有见过。

　　唐黎紧紧地锁起了眉。

　　他的理智在心里波澜着，最终却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涟漪，只能任凭其慢慢荡远，随着思绪游走遍全身，而没有丝毫抵抗的心思。

　　但唐黎也不会突然盲目到置好友们的安危于不顾，只是想着顺从自己的本心。所以在最后一丝冷静思绪的驱使下，他决定让风荣升带着这些朋友们先走，他自己则先留着在这里。

　　且再看看。

　　虽然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留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只是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因为很讨厌那种明明是近在眼前，却无法捉摸，无法进一步靠近的感觉。

　　真是——

　　莫名地让人烦躁。

　　可是眼下，风荣升等人却是不会依从他的意思，几人只是同步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完全是一副不听劝也不听指挥的架势。

　　唐黎为着这些小顽固们的倔脾气有些拧眉，正在此时，他们争执的中心却有了新的动作。

　　——白杨河自己走了过来。

　　其实也就是转瞬的时间而已。

　　当白杨河听到眼前这个显得仿佛弱小又无助的异端的话时，他倒也没有很明显的心绪的起伏。

　　眼前人的衣衫全湿，甚至有一点风吹过，他都会不自觉地发哆嗦。

　　虽然是一个突兀的问题。

　　但自己化形的契机的话，他当然还是会听一点的，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件小事。

　　那么——

　　“什么事？”

　　直到白杨河真的出声之后，众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个疑似河中神祇的生灵，声音竟也不是他们原先所想的大道慈悲，无喜无欲。反而听着很是舒朗，像是清晨的雨露，滴在了碧绿的叶尖尖的地方，又被一阵清爽的流风和着，激荡出妙丽玄异的道音。

　　当这阵道音鼓荡在天地四野之间的时候，每个人的心弦仿佛都被洗涤过一遍，一次洗礼下来，心里面都会感到极为畅快，像在夏天狂饮了一杯冰啤，正好缓解了唐黎他们死里逃生后所亏空的气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唐黎抬眼向着那人看去，有些纠结似的拧眉，他心里其实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是临到这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你是谁呢？”

　　“你会留在这里吗？”

　　最终，他却是选择了这些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并且又接上一句，“还有，我，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

　　这样的问题也太过了吧？！

　　啧，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怎么办？我今天是不是中邪了，真是的，能不能时光倒流，我再重新说一遍可不可以啊！！

　　唐黎的脸上一下闪过些不易察觉的阴霾。

　　剩下的只是沉默连着沉默，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为什么？”

　　白杨河有些奇怪，为何一个异端会对他这个天道官方的人生出一些依赖的情绪，而且还只是第一次见。

　　违背着大道规则的人，应当是从冥冥之中就会对他有一种躲避的感觉，而不是现在这样，简直是快要黏上来了。

　　这样的直白的话，老实说，白杨河的思绪也有些起了波动。

　　但是很奇怪的，唐黎这边仿佛福至心灵，一下就知道他所疑惑的地方。

　　“就是不由自主地，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多见见你。”

　　唐黎抬起头，远远地凝视着远方那人的时候，一下就自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催使着他说出一些以往根本不可能说出口的话语。

　　……嗯？！

　　一旁的风荣升等人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可实在不像是那个强势又霸道的唐黎会说的话啊。

　　奇奇怪怪，真是奇奇怪怪。

　　唐黎当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若不是因为是在他的面前，唐黎是绝对会一个眼刀子甩给那些个损友。但是还是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泛着痒意，使他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也不想有。

　　白杨河此刻却有些明悟。

　　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接触异端的任务已显示完成，化为人形的奖励也随时可以领取。

　　不过这种数据化的体现其实还是不那么精准。

　　确切的来说，白杨河此刻的神魂已与天道的规则开始有了重合。但你若说他就是天道的化身，也并不那么正确，只是力量上的切合，而并非心神。

　　天道无情，而白杨河的心中总还留着一分人性。

　　眼前这个少年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与天意暗合，他本应在这一次的突变中结束他本该辉煌的一生，但是白杨河的出现挽救了他，他此刻的命运有和白杨河的命理牵绕的迹象。

　　但是还没有完全地相合。

　　因为他的身旁还存在着一个变数，那是这群人中另一个耀眼的少年，大概就是他在半昏半醒中下意识念叨的人了。

　　风荣升。

　　一观其周身，在那莹润的白光之中，打眼望去，白杨河便知道他是暗界中人。

　　所谓暗界，是对所有对抗怨鬼的人的统称，因为他们的存在与夜同行，与鬼相伴，不可暴露于白天之下，但却无愧于天下苍生。因而他们虽称“暗”，实则心向光明，受所有知情者敬仰。

　　不过眼前这个，还是属于未觉醒的状态，只是命理如此，他不是异端，命运不会轻易更改。

　　这样说似乎有些冷酷，但相比因为气运莫测而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和意外的异端，他们至少能随心做出自己的抉择，而不会受外力阻挠。

　　所谓命运，由人一出生便被注定，但是这气运之说又很是灵活，它不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只会决定一个人选择的好坏。

　　打个比方，一人大学毕业，依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了在网上写作，这是这个人的选择，那么他的气运便会体现在这上面，因为那是他的重心。

　　同样的一个人，若他大学毕业后，根据自己所学的专业而成为一名老师，他的气运便是决定了他此生的在教育上的成就。

　　总而言之，气运不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绪，它只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而下限是多少，最终又到底到达了哪个位置，端看他自己，看他自小所接受的，所想所得，自身的愿望等等。

　　而异端的命运之所以不可测，便是因为他们的气运是莫测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次机会或危机的出现，甚至于对应的解决方式，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

　　他们的成就可以高到令人无法想象，但同时，他们的未来也可以悲哀进泥里去。

　　之前的白杨河，便是这样一个典型。

　　于是白杨河也不打算再回到那滚滚的白杨河水中去，既然是好不容易能够变化为人形了，到岸上走走也是不错的。

　　于是接着，他的周身一阵玄妙的光晕闪过，围着全身转了三转，再从水中到达岸上时，他几下走动，人已大变了模样。

　　像是崖间的孤松，或是天边的冷月，每一次的举手投足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他的古朴的灰色长衫，和苍俊的面容是相得益彰的。看到他时，你一下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天上仙降临了尘世。但又一下跌回去谷底，毕竟是仙凡有别。

　　唐黎等人都是一下愣住，呆呆地看着男人移步走来。

　　周围的一切仿佛是虚幻的，一下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当他的声音一下在耳边响起，才将那虚妄打破。

　　回到现实，才回过神来，只听见那一句——

　　“我名白杨河，乃白杨河神。”

　　这时候，正是光明煌煌，河水滚滚，波涛依旧，只见那人入世，便有狂风乍起。

　　世界一下安静到了极致。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