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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精神浸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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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菲尔德坐了起来,看向了一边的米卢加,精神侵染的效果还停留在他的身上,他耳鸣的厉害并且头痛欲裂。
他只能勉强读出他的唇型。
“把线虫收回来。”
罗斯菲尔德抬起了手,然后他的脸上漫上了一丝惊慌,米卢加扑了上来,摇晃着他的肩膀,他的听觉恢复了几分。
“怎么了?”米卢加大声质问着。
“线虫,好像收不回来了。”罗斯菲尔德说。
“为什么?”米卢加问道,极度的恐惧也攫住了他,让他入坠寒冰,整个人忍不住发起了抖。
明明罗斯菲尔德已经唤醒了,说明现在那位古神已经没法征用他的异能了才对。
精神系异能的核心是异能者的大脑,既然异能者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那就不可能异能还是失控的状态啊。
这实在是颠覆常识一样的恐惧,米卢加长了张嘴,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恐惧已经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因为在传输大量信息。”罗斯菲尔德的脸上浮出了没顶的惊恐之色,“它在学习,老师,它在学习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所有知识!”
“我现在收不回来了。”罗斯菲尔德说,“除非等到传输结束。”
“不能强制断开了么?”米卢加说,“没有任何办法吗?”
“我们都是小事,如果文森元帅和莱纳斯。”罗斯菲尔德说,他知道这是多么恐怖的泄密事件,“实际上,我自己都不知道线虫还有这种使用方法。”
米卢加面如土色。
他拼命的思考着,这时候医务室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是莱纳斯打来的。
“莱纳斯将军。”米卢加忍不住大声喊道,“这孩子说线虫还在征用,并且在读取在场所有人的知识。”
莱纳斯冷漠的声音从通讯器的另一边传了过来,“我知道。”
“不用太担心,”他轻声说,“他们没有办法读取我的知识,所以说至少我的情报不会泄漏,而我在文森元帅和他的表妹身上都施加了相当的反制措施。”
“等到可以了,马上把线虫的所有权收回来。”莱纳斯说,“然后让罗斯菲尔德接着使用线虫。”
罗斯菲尔德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啊?”他疑惑地长大了嘴。
然而莱纳斯似乎并没有口误,或者说错话的意思,他淡淡地说,“我的命令,你没有听清么?”
“虽然你刚刚出了点失误,”莱纳斯平静地说,“但是我们不能自己闭上眼睛堵上耳朵,谁知道它是不是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呢。”
罗斯菲尔德点了点头,然而冷汗顺着他的脸滑下来,他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从里到外打了个通透。
“我可以么?”他轻声问道。
“这是命令。”莱纳斯淡淡地说,“我没有问你可不可以,你必须放出线虫然后把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用联络器统统汇报给我。”
“这就是你现在的任务,罗斯菲尔德,在战场上,士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执行任务,你看到明显还没有战斗减员,所以我发给你的命令,你还有什么要质疑的地方么?”他如一个飞扬跋扈的暴君的口吻让罗斯菲尔德仿佛连灵魂都要恐惧地跪在地上一样。
“我不是不容许你提出质疑,毕竟你是线虫的主人,我并没有应用过,也不敢在你面前夸口了解它,如果有技术层面上的质疑,我是乐意倾听的。”莱纳斯平静地说,“所以有没有,罗斯菲尔德先生。”
罗斯菲尔德明显被这种气势慑住了。
他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线虫回来了,先生,我现在就将它们放出去。”
“方才它的应用让我发现我对线虫也是知之甚少,我现在只能试探性地放出,”罗斯菲尔德说,“防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因素导致什么不可控的走向。”
莱纳斯轻微地点了点头,“放出去吧。”
然后通讯器安静了,他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他现在大概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罗斯菲尔德闭上了眼睛,他再次在脑海中感到了那些熟悉的存在,他深呼吸了一下,出去吧,老朋友们,希望你们能顺利归来。
不要再被什么外神之类的绑架了,他想,然后感受着线虫的流向,它们轻盈地滑入了虚空中,他的感应如一朵花一样徐徐在校园之中张开。
一瓣瓣的开放,一丝丝的花蕊探入每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将那里的讯息飞速地带回他的脑海中。
他感应到了那位外神的所在地,他小心翼翼地放出了线虫的触须,似乎它对自己利用线虫得到的一切感到了满意,并没有刚刚那样一下子被掐住,被从脑子里抽离出去的疼痛感。
它看上去已经对它们无所谓了。
罗斯菲尔德小心翼翼地让线虫张开了领地,环绕着整个外神的巢穴,里面的图像和声音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它在那里。”罗斯菲尔德报告道,“苏西和您我都看到了。”
“那就好。”莱纳斯的声音很平静,“继续监视。”
苏西紧紧地握着炸药,她飞快地考量着眼前的情况。
事实证明,她的确没有遭受太强的精神浸染,可能是因为莱纳斯的异能的庇护,她知道莱纳斯的异能是极高等级的机密,这说明可能的确是非常稀有,力量也很强大,但是即使在这种级别的异能的保护下,她还是感到了灵魂的一部分在慢慢的变冷。
这是直面外神的感觉。
不会有错的。
就是这种感觉,被扼住喉咙一样的窒息感,恐惧感,全身上下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出来。
如果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很多都死在了这种反应上。
只有学会和这种反应共生,才能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苏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好像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了呢。
但是还是可以坚持下来的。
莱纳斯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和彬彬有礼。
过了一会。
外神似乎解码了什么语言系统,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发音了。
“你们,不是我要找的人。”
苏西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么有礼貌的么。
莱纳斯翠色的眼睛看着外神的脸。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出了口气,“那么,请问,您是来找谁的呢?”
“利维坦。”外神出人意料地给出了答案。
利维坦。
是文森星球的名字。
这里并不是利维坦的坐标,它被误导了么,还是说,出于什么原因。
“我是vii,在此呼唤Leviathan。”流质的星光的人偶说道。
莱纳斯似乎陷入了不解,但是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困惑浮出水面,这个外神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思,恰恰相反,它似乎更愿意交流。
“Leviathan,我知道你在这里。”人偶说,它的声音极有穿透力,似乎能进入灵魂的最深处一般。
“它在呼唤什么?”米卢加忍不住从校医院的窗户看了出去,“利维坦是什么。”
罗斯菲尔德深深地呼吸着,“是他们的同伴。”他低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高一些,“我看到了它。”
“是他们的同伴。”
“你整理一下思路。”米卢加抬起了一只手,将一杯水递给了少年,“你现在说的我实在没法听懂。”
罗斯菲尔德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利维坦,他们的同伴中有一位叫做利维坦的,”罗斯菲尔德说,“我看到他的脸了。”
“他?”米卢加飞快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罗斯菲尔德说,“他是白色头发,蓝色眼睛,古奥的仿佛大型海兽一样的。”少年打了个寒战,没法再说下去了。
而米卢加也被恐惧攫住了。
如果说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刚刚好的巧合。
如果说这样的存在,他们不是刚刚见过一个么。
文森。
古老的异能者,堪称天灾的异能者,人型的灾厄本身。
白发青年站住了脚步,因为所有的omega,beta和alpha都停了下来,暴风雨之前的某种宁静降临于此。
这份广播似乎能渗透进古老的宇宙的深处,也许所有的生灵都听到了这声呼唤。
外神在呼唤着它们的同类。
一只名叫利维坦的生灵。
然而它却用了人类的语言。
文森的精神沉进了浩瀚的深水之中。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海里,又似乎在天空中。
某种沉重的东西一瓣一瓣的破碎了。
所以外神会梦见靛青色的羊么?
会,它们甚至会梦见白色的羊。
他似乎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真的需要这个答案吗?
真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的感觉呢。
一瞬间虚妄和真实混杂了起来。
世界安静了。
冰雪,海水,星屑,我的憎恨,我的愤怒,我的人生,谎言,真相,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匆匆穿针引线,然后下一刻,全部崩坏。
利维坦。
有人在叫这个名字。
“嗯,我在。”他知道某种东西在回应。
然后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我在这里。”
不要回应啊,是谁在回应呢。
它在迫使我变成利维坦。
不,你本来就是利维坦,你现在所有的一切才是虚妄的。
文森突然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现在,才是虚妄的。
他是利维坦。
他被封锁的记忆一瞬间复活了,紧紧地咬住了他。
他的父母,伊甸园教的教徒,的确对他说了谎。
但是说谎的地方并不是他们找到了神明。
而是他们是他的父母。
文森,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成功地束缚住了神明。
既然有zhuly这样无比炽热的可以摧毁一切的外神,那必然也有一个可以用寒冷来摧毁一切的外神。
其名为,利维坦,Leviathan。
也就是我。
他浑浑噩噩地跪在了地上,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破碎了,裂开了。
他感到什么失控了。
有东西从他的皮肤里刺了出来,但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是冰晶啊。
他抬起了一只手,然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生物了,两只蝴蝶一样的冰雪翅膀在他的身后伸展开了,薄薄的,但是很有力,只要轻轻地一扇。
就会引发一场暴风雪。
将附近的所有生灵都冻成齑粉。
vii是没有攻击能力的外神。
它在等待自己。
等待自己去保护它。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有人在他的身后,叫出了声。
“文森?!”
苏西抬起了一条胳膊放在了脸前,遮蔽着铺天盖地的暴风雪,而莱纳斯在她的身后短促而尖锐地笑了一声。
“艹。”他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不是可以杀掉他么?”苏西问道。
“你为什么认为一颗炸弹能杀掉外神啊,是你没有常识还是我没有常识。”莱纳斯说,他伸出手,将手放在了苏西身上,“他要扇翅膀了,我们必须得把情报带出去,也顾不得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人了。”
“艹,为什么外神会这么狡猾。”莱纳斯说,“从婴儿时期开始的伪装么?”
“他自己知道吗?”他喋喋不休地说,明显精神在重压之下着实需要些派遣。
这个怪物。
是文森。
苏西所有的判断力,所有的理性思考,都在告诉她这个事实。
然而她突然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似乎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严密计算的结果。
文森啊。
她刚刚下定决心和他好好重新开始。
文森,那个温和的,沉默的,过分善良的家伙。
是利维坦?
“什么笑话。”苏西喃喃自语地说。
怪物转过了身。
它已经基本上看不出任何人类的端倪了,它仿佛只是一只冰雪结就的蝴蝶,地上是一摊衣物,正是文森穿进来的那一身。
“我猜那个老什子新党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莱纳斯在苏西的身后骂骂咧咧道。
“我猜也是。”苏西回答道,但是她依旧忍不住凝视着这个怪物。
直视外神对精神没有任何好处,但是苏西却发现自己无法挪开目光,因为她似乎依旧可以通过这个怪物窥见到文森。
它没有振翅。
它只是浮游在对面,静静的看着两个人。
“文森?”苏西轻声唤道。
它没有动。
“文森。”苏西轻轻地抬起了手,似乎想要轻轻的放在它的身上,它向后退了一步。
利维坦,文森。
它似乎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又找回了一份记忆。
那些作为人类的时光依旧真实的存在着,他仿佛和赤身裸体的自己互相对视着。
但是他不是人类。
从来就不是。
还真是有趣啊。
他发现自己从小就没法理解别人。
原来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人类啊。
很多因果似乎都通顺了,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了。
它静默地看着站在它对面的人类。
“我要回家了。”它说。
苏西张大了眼睛,这个外神方才是开口说话了。
“它说要回家。”莱纳斯轻声说。
“我很难说,作为人类是什么感觉。”它静默地说,“但是也许我应该早些就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人类了。”
“所以十分抱歉。”它低下了头。
抱歉?
苏西的心脏像是被重重的锤了一下。
文森总是喜欢抱歉。
但是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是在抱歉啊。
他有什么好抱歉的吗?
“对不起,”它说,“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