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苏小郁

2、3.27 “你看，月

　　一阵悠悠的铃声响了，上铺的褚林渐渐转醒。
　　这铃声是室友设置的，他从来都没有设闹钟的习惯，他可以自然醒。虽然此起彼伏的闹钟响了，但是只有他起床了。
　　他轻轻的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刷牙，简单地洗了把脸，随便扯张纸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他取下上铺栏杆上搭着的衣服悄无声息的穿上。
　　今天是周末，他打算学习一下，避免期末挂科，而且他还报名英语六级。今年学校为了不让学生混文聘专门修改了考试规则。
　　他除了拿课本还拿了本小说，中途不想学习的时候可以看。
　　今天起晚了，食堂没什么人，所以他决定吃一碗拌面。
　　“同学，吃什么？”阿姨带着口罩，用着四川腔的普通话招揽学生光顾生意。
　　当食堂的所有窗口都开着但是只有寥寥几个人的时候，所有阿姨都在邀请着你。
　　褚林最终选择了一个新开的窗口，尝试一下，想着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一碗拌面，微微辣，再来一杯豆浆。”褚林的微辣和阿姨口中的微辣可不一样，地道的四川人的不辣可以让你升天。
　　褚林找了个位置放下书，又回去无所事事的在窗口等面。
　　“同学，你吃什么臊子。”
　　“这个。”褚林实在看不出臊子的原料，就随便弄了一个。
　　“香菜、葱和醋，自己加。”
　　褚林加了香菜，拿了筷子，回到位置开吃。这个面的油有点多，对他来说，会腻，而且吃多了不好。
　　褚林刺溜几下就快吃完了，他抬起头瞥见一个同学似乎在看他，他想了想是不是自己的吃相不太好啊？他装作没看见似的拿起一边的豆浆喝了口，掩饰脸上的尴尬......
　　褚林找了个教室准备记几个英语单词。
　　虽然这个时候阳光已经完完全全照在大草坪上，但是教室里面还是感觉阴风阵阵的，让人感觉不爽......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因为早上比较晚吃，所以现在一点也不饿，他打算不吃，然后他就继续学习......他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腿麻了的同时还有点冷。
　　作为一名医学生，他知道不能久坐，所以他去逛了超市，又买了两块小蛋糕回去。
　　他走在路上晒着太阳，身上懒洋洋的，真舒服。他把放在教室里的书拿到外面晒着太阳的桌子上。灿烂的阳光洒在桌上，阵阵冷微风拍打在脸上，吹得他的眼睛里眼泪打转。实在受不了，他拉着凳子坐在背对风的位置，这下终于不会有风怼着眼睛吹了，可以好好看书了。
　　他看着世界名人写的流传百年的书，感受书里的人的人生和心境，又学着作者的写文方法；有时读到有深刻感触的句子，就摘抄到黑色的本子上。
　　他小的时候特别想办一次黑板报，但是从来没有实现过愿望，所以他把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当成了小时候的黑板报，规划的非常好。
　　他又摘抄了好多，不知为什么，每次他自己一个人静静看书的时候就会有一种特别平静的快乐感涌上心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不想继续看书了。
　　他背靠椅子仰着头闭着眼睛吹风，自己冥想了一会儿，又打开英语学习软件听听力。不管怎样，他要为六级准备一下......
　　手机提示有消息，是周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寝室，回的时候顺便给他带点‘救济粮’。褚林答应给他带。
　　班级群里正在为团建闹得不可开交。褚林问周去不去团建。
　　——你去团建吗？
　　——随大众。
　　——感觉有点小贵，而且有些人不想去，众口难调。
　　——是有点贵，随大众吧！
　　——嗯。
　　放下手机，呆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周又发消息。
　　——你想不想出去吃？
　　——好。
　　——我下来了。
　　——我在图书馆等你。
　　——我还没出门呢！
　　——快点，速来。
　　——好的。
　　褚林找了个教室放置好书本就到图书馆等他，他转了几圈之后，就看到周慢慢地走来了。
　　“你怎么走过来了？你不是在图书馆等我吗？”周疑惑地问他。
　　“不然呢！我还不是转着圈等你，难不成你想让我端端正正的一动不动的站在一个地方等你吗？”褚林同时站的端端正正的，“是这样吗？那多搞笑，我不尴尬吗？”褚林惊讶的语气配上浮夸的演技和表情很是有趣。
　　“你可以玩手机呀！”周毫不留情的取笑他。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
　　“好吧！走吧，吃饭去。”
　　两人手拉手的直奔目标。
　　“吃什么？”
　　“吃上一次我们一起吃过的冒菜，味道不错，价格也可以。”
　　“嗯，就是荤菜贵了点。我们可以只吃素菜。”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很划算。”
　　“周，你今天什么时候起来的？”
　　“你是我们寝室第一个出门的。”
　　“啊？你不是今天早上要考试吗？”
　　“我是下午一点多考试，早上十点多起床的，而且我今天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周有些气闷，褚林总是不怎么关心寝室里的人，仿佛褚林是局外人。
　　“我也是只吃了一顿，早上在食堂吃了一碗拌面。我还以为你早上考试呢！”褚林惊讶地说道。
　　“不是，小杨是明天早上考试。”
　　“哦。”
　　......
　　学校刚刚解封，但是要扫码记录行程才能出去。
　　之前封校的时候，有很多学生会翻墙偷偷出去，而且白天晚上都有人翻墙。学生总是和保安叔叔玩着汤姆和杰瑞的游戏。情侣约会的也是一群男生和女生合谋翻墙，真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双手翻墙去。
　　学校的小东门有一条街，这条街还挨着另一个大学，因此这条街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大学生。
　　这里既有装修华丽的店铺，也有开着小三轮的小摊。这条街每天都是那一群人，从学校里逃出来想呼吸新鲜空气的还没有尝到生活苦味的年轻大学生，还有刚步入社会的为成家立业的人和已经成家立业的人，以及拖家带口维持生活的不惑之年的面露沧桑的人。在这狭窄的街道，有着社会的缩影。
　　一个大概四五十的人在发传单，周接了过来。
　　“你接了？”他看着周手里的传单。
　　“嗯呐，我感觉她们发传单也挺辛苦的，就感觉如果给人家传单但是人家不接的话，就会很失落，虽然别人没有义务一定要接你的传单，但是别拒绝了会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所以我一般都会接。”
　　“怎么你是想去看看衣服吗？”褚林注意到周往买衣服的店看了一眼。
　　“不，衣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我没钱，不逛。”周毅然决然的径直走过。
　　两个人直奔目的地。
　　“我感觉我们的目的好明确啊！”他感慨。
　　“嗯，就是这样才好。”
　　两个人径直走进‘黄手艺冒菜店’，选菜区写着素菜12.9一斤、荤菜36一斤。两个人各拿了一个盆子开始选菜。
　　“这个是素菜？”周指着鸭血自问自答，然后看了一下标语，“最下面的一层是荤菜，那这个就是素菜。”
　　......
　　老板在称重之前，把多余的水倒干净了,保证不会缺斤少两。
　　他和周坐在里面等上菜。
　　店里的装修是暖黄色系的，在他们坐的位置后面有一排弹簧造型的椅子。
　　“周，你看你后面的椅子，这要是谁坐上去的时候弹簧很明显的缩短的话不久暴露体重了。”
　　“嗯，应该是吧！”看周笑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脑补了那个画面。
　　“想不想试试。”褚林问他。
　　“我不去，你去吧！”
　　“我试试。”
　　褚林坐上去，弹簧有一点弹动的感觉，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周看着褚林犯傻的样子抿笑不语。
　　“有点像小孩子坐摇摇车，哈哈......”周评价道。
　　“算了，我下了，感觉会摔。”
　　“这包浆豆腐味道不错，也不是很辣。”周吃的嘴巴一周都是红红的，像涂了口红。
　　“嗯呐，而且我发现这个老赚钱了，四块豆腐买六块钱。”
　　“嗯，而且豆腐也不贵。”
　　“他们得赚一倍吧！”
　　“不止，我跟你讲，我在家里买菜做饭的时候，这么大一块豆腐也才两三块钱。他们得赚三倍差不多。”周用手比划着豆腐的大小。
　　“要不我们辍学吧，回去卖豆腐去。”褚林笑道。
　　“嗯~。”
　　周把号码牌重新摆了个显眼的位置。
　　“13号在哪儿啊？”围着红色围裙的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端着很大的一个碗问另一个女人。
　　成都的人吃冒菜总是用很大的一个碗，比人的脸大多了。有时候说它是盆更贴切一点。
　　他们看着摆上来的两个盆，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天啊，这也太多了吧！我们太放肆了吧！这能吃完吗？”周又试图用手遮住他的笑。
　　“这，我的妈呀，我吃了豆腐就已经饱了，怎么办呀！我的天。”褚林用手抱着碗愣了一会儿，一下子就笑了。
　　他们慢慢地吃着，边吃边消化。厨房传来一阵歌声，听着歌词和声音估计是四十岁的男人。
　　“你吃了这个冒菜，你会很开心。”褚林抬起头望着周神秘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厨师唱着歌做出来的。”褚林笑眯眯地，似是被厨师豁达响亮的歌感染。
　　周笑了，反说道：
　　“你今天吃了这个也会很开心。”
　　“为什么。”褚林装作不知道地问他。
　　“因为厨师很开心。”
　　每天都要吃饭，但是我们从来都不会觉得烦，大概就是因为开心吧！
　　两个人都有点撑了，就开始唠家常。
　　“周，你家有没有什么让人觉得烦的亲戚啊？”
　　“还好吧！”
　　“我有一个大姑，我不喜欢，她说话伤人，就是她时时刻刻都在说话，但是她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但是呢，大人就总觉得她会说话，我真是服了，我真不想理她，但是她是长辈，要是不理的话，大人又会觉得我不讲礼貌，又说我怎么这么闷。真的烦人。”褚林说着这个就是愁眉苦脸的，仿佛是困扰了他很多年的一个问题。
　　“这个我知道，就是她情商低，但是不自知。”
　　“对，会说话应该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而不是一直说。”褚林本来靠在椅背上，但是他说的记得，就双手撑在桌子上挺直了背说话，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
　　“这个我知道，她们看一个人能不能当女婿就会看他会不会说话，如果很闷的话，她们就会觉得这个人不得行。而且，我们过年的时候嘛，那些大人就会聊天，但是我就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所以就不说话，然后他们就觉得我很傻很闷不会说话。”周靠在椅背上摇摇头，很苦恼。
　　......最终两个人都没吃完，实在是吃不下，看来真不应该觉得素菜便宜就放纵自己夹那么多。
　　他们慢悠悠的走回学校，在太极大道和大草坪上又歇了一会儿，那股快把肚子撑爆的感觉总算是没有了。
　　一个粉红衣服的小女孩儿安安静静的趴在父亲的背上，父亲手里拿着黄色的小书包沿着太极大道慢慢地走着。
　　他想要在脑海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父亲的背，却突然发现很是模糊。
　　“周，你看，前面的那个小孩儿可以无忧无虑的趴在父亲背上让她爸爸带她回家吃饭。”褚林很好的掩饰了眼里羡慕，但是语气出卖了他此刻的艳羡。
　　“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就是小时候了。”
　　“嗯呐。”
　　“我们在大草坪上坐一会儿再回去吧！”周询问道。
　　“好。”
　　周在一旁给家人打了电话，褚林看着草坪上的人发呆......周拿着手机拍下了此刻的黄昏。
　　“走吧，回寝室。”褚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他依旧发着呆、出着神，眼睛到处转，没有找到使他目光停留的风景。
　　他突然停下了，指着宿舍楼的某一扇窗户。
　　“你看，月亮。”
　　“哪里啊？”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看见啊！”
　　“你仔细看，就在那儿。”
　　周转了几个角度。
　　“哦，看到了，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它把月亮映在上面了。”褚林定定的看着。
　　周看着他笑了。
　　星星守着月亮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