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
-
七十一、这世界为何总有灾难
“哥,哥,快点,快点出来,你妹妹快被你老婆弄死了。”
夏文敏跟着女孩的目光往身后看,一道忻长如风的身影站在门后,笑颜如花。
郭周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淡淡扫过夏文敏,他冲着女孩嘴里嘲笑:“该,谁让你嘴那么臭!”
妙龄女孩喊:“妈,妈,快点,你儿媳妇手太黑了,我这胳膊快断了。”
郭母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儿:“活该,天天嘴里跑火车,我的儿媳妇被你吓跑了快一个足球队了!正好,有个治你的。”
夏文敏刚听到她喊哥的时候是蒙的,这会听见她喊妈,总算回神了,松开了手,女孩挣扎开站在了郭家父母身后,冲她吐了一下舌头,板寸一样的七彩短发,在水晶灯下变换了颜色,五官眉眼间丝毫看不出郭周的相似之处。
郭周绕过大餐桌,坐在了夏文敏身边,搂住了人,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荣樱也有点愣住了,她扯了扯夏文敏的胳膊,眼神瞄了一眼信封。
郭母看见了,她道:“谢太太,这是我们二老给夏小姐的见面礼,有些寒酸不成敬意。至于彩礼稍后和亲家商量后咱们再定。”
后知后觉,夏文敏脸腾的红了起来:“伯,伯母,对不起,我,我误会您的意思了。”
郭周无奈的说:“我早就跟你说,只要我愿意,我父母绝对不会干涉。你就是不信。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堪忧。”
夏文敏瞥了他一眼,脚底下偷偷踩了一脚。郭周吃痛一下,也转头瞪了她一眼。
郭父微微一笑,看向儿子:“她都知道?”
郭周点头:“都知道。”
夏文敏看不懂郭家父子打的哑谜,她还有些不敢置信:“伯父伯母,我的情况,您都清楚吗?我,我是离异的。我结过一次婚。”
郭母笑容依旧:“你现在是单身吧,只要不是触及道德底线,不是我儿勇猛的当了小三儿就成。”
她看夏文敏踌躇依旧,安抚道:“缘分这个东西呢,可能来的早也可能来的晚,但来就是来了,来了抓住就是。我来之前就很清楚你的一切,过去的是属于你的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我不能说毫不介意,但总归不是你所想,谁能拿自己的过去怎么样?郭周呢,他也有些自己的问题,你可能也清楚,从今天欣欣这通闹,我们还是看出你对郭周的心悦和维护,我很高兴。”
夏文敏忐忑不安的抬起头来:“您,您不反对?”
郭母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二人:“以为我棒打鸳鸯?拜托,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能有人接受替我管这个小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唔,最好,连郭欣一起接手,毕竟长嫂为母嘛。额,如果你非要经历这么一个流程,我也不介意演一遍。麻辣不讲理的婆婆和势力眼婆婆你选一个版本,如何?”
夏文敏噗嗤笑出声来,笑容未落,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愣愣的看着郭家父母,涕泪横流的道:“谢谢,谢谢您。”
郭欣坐在了郭周旁边,不屑的看了一眼,撇撇嘴:“好丑!”
郭家人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一顿饭后,郭母把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都拍板定了,夏文敏沉浸在未来可期的喜悦之中,激动又有些局促。荣樱全程见证了好友婚姻有望,归宿成期,心底的愉悦溢于言表。郭家父母办事利索,第二天直奔秦城夏家,双方见面愉快,夏文敏和郭周的大婚直接定在了六月底。
夏文敏情场得意,职场也得意,因为她出色的业务能力和傲人的业绩,直接被提为了每日新闻经营部主任,连跳两级。为此,陈纯没少找她麻烦,奈何板上钉钉,陈纯最终偃旗息鼓。
6月15,凌晨三点,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不知道梦境何处。千里之外的大西北一阵剧烈震动,将当地人祖祖辈辈居住村落村寨顷刻之间夷为平地。荣樱当天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谢钦东独自站在窗前,窗户开着,清晨的风夹杂着树草的香气,吹散了卧室里静谧。
“怎么了?钦东?”
谢钦东一阵茫然的看向她,张了张嘴巴:“西北地震了。”
“什么?什么时候?”
谢钦东答非所问:“段留誉在西北,陈格也跟去了。”
“他去西北干什么?”每日新闻的采访任务很少出省,有也在邻省而已。
谢钦东眼神涣散:“谢放说谢思城的把柄在西北某个山村,段留誉就去了。陈格知道后,也跟去了。陈格昨天才到,段留誉和她在一起。”
说完他转过身,眼神落寞的看着窗外:“八级地震,现在余震频繁,电话联系不上了!”
荣樱发现他情况不对,飞速的跑下床,一把搂住人:“钦东,你看着我,看着我。睁开眼。”
谢钦东一双眼难以聚焦,他迷茫的望着前方:“是不是所有在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什么早不地震晚不地震,偏偏他们去了就地震?”
荣樱紧紧搂住人:“胡说,什么时候地震你能管得了?你有这本事早被研究所拉走去研究了。看着我,钦东,第一,现在只是联系不上,并不代表他们出事;第二,即便有情况,也可能是受伤或者等待施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钦东,这不是你的错。”
谢钦东的病情比较复杂,一方面的暴虐厌世,一方面又特别悲悯众生,整个人亦正亦邪,被正反两种情绪撕扯,时而他会觉得这个世界和他丝毫关系没有,有时候他又会可怜那些挣扎在生存底线的人,他独自切换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和意识,他格外珍惜荣樱带给他的平和和安详。这也是为什么他不交朋友,他无法接受朋友发生意外或者背叛他,就像他不能接受荣樱在关注他之外,还会有其他的朋友甚至异性。段留誉是自己凑上来的,陈格和谢钦东始终定格在上下级的关系,然而当意外来临的时候,谢钦东自然而然的把最熟悉的两个人定义成了朋友,他自责懊悔又极度暴躁愤恨。
“我要去西北,我带他们回来,你相信我!”荣樱捧着他的脸。
“我也要去。”谢钦东听到这句话,瞬间点亮了眼神。
“好。”
荣樱没提明天的董事会选举,她知道,此时此刻在谢钦东心里,没什么比段留誉和陈格的安危更重要。
一辆越野车,迎着夏日的烈阳,急速往西。磕磕绊绊开了十五个小时,导航都渐渐分不清方向,好容易进了西北,大雨滂沱,落石把山路封的死死。荣樱和谢钦东只能在车里等着,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天气转眼就是黄昏。
“回去吧,前面堵死了。”一个消防官兵,身上狼狈,脸也是土黑,手上都是裂口。
这会儿雨停了,谢钦东把身上的衣服紧紧的束好,背上了背包:“你在车上等我,我去找他们。”
“我也去。”
谢钦东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手:“好。”从后备箱掏出了一个应急包,又拿出一件冲锋衣给她穿好:“跟在我身后,不要随意离开。”
上山容易下山难,荣樱跟在谢钦东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段留誉最后的电话是说在一个叫山河镇的村子,刚刚问了当地人,山河镇在九龙山的山脚,他们开车从高速下来,出口是在半山腰,所以得往山下走。夜风刮了起来,山里的气温,白天比夜里低十几度,荣樱裹紧了冲锋衣,抬头望天,天空黑蒙蒙的,繁星闪烁,如同一块黑色饿的幕布上,缀满了宝石,这夺目的夜空美景之下,是震后的灾区,一片狼藉,沟壑苍凉。
山河镇在山下,地震震塌了房屋,山上的落石又席卷了村里的公共设施,唯一安全的地方是村小学,临时安置就在小学里。这次的地震远比她在T市山里经历的那次厉害,遥远的西北山区也没有T市的灾害处理能力和财力。临时安置不过是用塑料布搭起来的安全棚,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受伤的,没受伤的,老人,孩子,甚至还有孕妇。荣樱来的时候带了些水和面包,水大部分在车上,面包她们都背出来,立刻拿出来给这些人分了分。谢钦东把她放在安置点,转身去了救援区,荣樱和他约定,不管找没找到,夜里十二点必须回来休息。谢钦东走后,荣樱帮着村里的干部处理事情,那些村民听说她是记者,争先恐后的讲述自己遭遇的恐怖瞬间,然后就祈求找找自己的亲人,在一片废墟中,每个人绝望,又偏偏带着希望。
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拿着面包始终看着她,荣樱拿出自己的水壶,给她倒了点水:“喝吧,小妹妹。“
小女孩愣愣的看着她,她摇摇头:“姐姐,你是能帮人找妈妈吗?“
荣樱蹲下身:“姐姐可以帮忙,但是不一定能找到。现在要靠警察叔叔。你找不到妈妈了是吗?“
小女孩点点头:“爸爸妈妈都不见了,我想找我妈妈。带着妈妈离开,要不,爸爸又该打妈妈了,妈妈又会流血。“
荣樱心里痛的一窒:“放心,妈妈会找到的,你告诉姐姐,妈妈长什么样,多高,长发短发?“
小女孩高兴的眼睛都亮了,她抓过路边的石子,一笔一划开始画妈妈,每一笔都强调一遍,她希望姐姐能记住妈妈的长相,一眼找到妈妈。
荣樱反复的告诉她,姐姐记住了妈妈的长相,你现在安心等着妈妈。小女孩怯懦的咬了口面包,眼前一亮,三两口就吃光了手里的食物。
谢钦东十二点准时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上不好,荣樱也没问他寻找的结果,依偎着他身边,囫囵睡了一觉。
第二天,谢钦东天不亮就出了安置区,又是一轮寻找。
第三天,余震不断,谢钦东这次回来告诉荣樱,找到了陈格,她因为受伤被转送到了县医院。
第四天的时候稳定了,天也放晴了。谢钦东找到了段留誉,他被压在衣柜下面,一条腿动弹不得,被营救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谢钦东,他喊:“东哥,陈格呢?”
第五天,天依旧晴,营救人员在后山找到了小女孩的妈妈。妈妈倒在山腰上,被一块大石头死死的压住,早就断了气。她的眼前是一个坍塌的小院儿,门前有棵洋槐树,洋槐树已经被震倒了一半,茂密的树冠高高横挡在她的身上,许是因为这树冠,这个女人没有被雨淋湿,她干干净净的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个麻布包。
下午的时候,搜救人员找到这个女孩,告诉她,母亲死了,父亲活着。小女孩听说妈妈死了,一直没有说话,满身疲惫浑身是尘土的父亲也跟着沉默。荣樱看着女孩,心痛难当,她给小女孩塞了点钱,摸了摸她的头发,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是她希望妞妞每天都高兴,这样她才放心。”
“姐姐,妈妈是不是回不来了?”
“妞妞,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灾难,我们没法提前预知,也许你很不幸,你失去了妈妈,但是你也是幸运的,在灾难面前你活下来了,没什么比活下来更珍贵的。”小女孩压抑的哭声响起,女孩的爸爸听她说的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默默的把孩子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谢钦东征求了当地医生的意见,当天就开车带段留誉和陈格回了T市,等安排好两个人的入院,已经是深夜,谢钦东疲惫不堪,荣樱打了电话,让司机来开车把两个人送回了家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门就被人敲的咚咚作响,谢钦东疲惫的没有睁开眼,荣樱爬起来去开门。
“谢钦东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