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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转危 昨天又鸽了 ...


  •   呆和尚?只消这一个词,已然点明了两个人的身份。

      先时那声前辈没有喊错,适才身首分离的“澄临”,性命也没有被他耽搁,吕延诧异地瞥了眼怀中,迟疑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掠向上首,还没寻见昙旻的面孔,手间竟蓦然一轻。

      吕延旋正五官,视线微抬,凝向徐徐浮升的瀑发,天光倾在上端,照出一片苍白的惨色,似是刻意为了吓人,衬出的形相分外诡异。

      直到发尾逾过了额头,昙旻仍然没有现身,吕延怔了片刻,将才决意抬起头来,高唤“师父”二字,却还不待开口,漂浮着的残首兀自占先:“呆和尚,来都来了,躲起来不见人,岂不显得过分小气?”

      吕延原本疑心蚩洵又在作假,因为身不能遂,所以打算借用一个名头,将暗中伺伏的邪祟驱走,哪知静候了一晌,接近天顶那道缺口的位置,发出一串呲啦呲啦的裂响,过不一时,缺隙较宽的一头像是塞入了一根撬棒,猛一下被高高挑起,彻底漏出耀射而来的晨光。

      呆住目光的吕延说不出话,蚩洵忽而下降了数尺,冷声低唤:“抓牢头发,快!”

      吕延抽了手,却没有继续上够,在颈侧停了一会儿,随即怔怔地抚向后端。

      蚩洵本来还能镇静,瞥见这一角的光景,登时不忿已极,难忍怨怒地拔高声量:“逃命要紧还是头发要紧?再要磨蹭,我真要将你撂在这儿了?”

      蚩洵俨然动了真怒,吕延尽管懵然,迫于压力,还是抬起了手臂。刚刚抓住发梢,蚩洵猛一发劲,将吕沿高高地抛起,尚还不知落处,背后又袭来势大力沉的一记猛掼,赶在下坠之前,将吕延送出了裂口。

      连滚了几圈之后,吕延忍着晕眩,勉力从地上拾起,瞥见雪白僧袍的衣角,因于意外,抬身的动作忽然加快,身形还未立稳,便已急不可耐地赶出步子,走到相距不足三尺的位置方才停步。

      名义上作为师父的昙旻,还在骊阳山中的时候,并非每天都会与吕延见面,偶尔的对坐面谈,也少依循山外常见的师徒之礼,既无什么敬称避讳,也无须屈膝跪拜,虽然教导之时难免居高临下,但要细究其言语,多时都聚焦在吕延修行所遇的难题之上,鲜少谈及无法为吕延所体悟的繁琐义理,由此尽管性情疏淡,也没有常时给吕延作伴,仍能使得吕延不敢稍失敬重,所曾嘱咐过的言论,倘能记存下来,必定都依样照做,极少有违背。

      此行一程,本是昙旻设给他的修行,既是修行,总要完成一个周程,才能总纳所感所得,再朝昙旻述说,而今先遭蚩洵阻断,后又因为山崩导致的祸乱沦落到了眼前,遇上背身而立的昙旻,吕延忽而有些赧颜,对于要从哪里开叙这一程的周折,颇感到难以启齿。

      蚩洵最看不惯吕延这样犹豫的神色,即使气力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将能将借助杂草堆织而成的残首立起,也犹毫无瑟缩地滚转向前,直滚到昙旻一侧的脚面方才停下,刚一开口,便是一声极用力的重啐,“呆和尚,你倒会挑时候,来得稍早些,就看不到我这样狼狈,来得晚了,又能在这呆子面前顶一份恩情,要是从前的——”

      “从前如何?”昙旻的面庞被树荫遮了大半,声音极是低沉,口吻听似没有情绪,隐然之间,却又杂有一股颇强势的威压。

      血迹斑斑的头颅面部,青肿驳杂,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除了恐骇,再难形容落入眼中的感受,可是离得最近的两人都无激动过甚的表情,仿佛这是一颗再常见不过的石块。

      从前好歹是指面貌威风的巨龙,教两个人族这样看轻,蚩洵一刹也不能多忍,拼着力竭,奋力拔离地面,谁想前一瞬离了地面,后一瞬就袭来一阵强风,不等他把骇人的惨面完全露出,已然不受控制地往后倾转,眼看就要冲着“颅后”的一处树干撞去,幸在吕延及时做了反应,扑身拦在树前,用力收拢双臂,这才使得蚩洵免去了以头抢树的一难。

      这阵强风因何而起,吕延很快知道了答案——

      没有伴随高亢的鸣唳,毛色驳杂的飞鸟盘旋而下,到了接近昙旻肩头的时候,方才收住猛力扑腾的双翼。

      落定之后,昱苍犹是随意地埋首入翼下,自如自在地拨咬翅羽,似乎是在存意表现对身前两人的视而不见。

      吕延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态,并未感到受了轻视,蚩洵却难按下愤懑,发了狠地翻出面部,却还不及嗤出愤声,已被陡然下覆的手臂硬生生扼回了原处。

      “师父,”面上尽管镇静,吕延却有一种运途未知的忐忑,“承颖失行犯戒,务请师父严惩。”

      说着,吕延猛然下蹲,双膝重重磕地,再要前扑叩头,胸口立时抵来沉重的阻力,寸毫不容移动,吕延无可奈何,只得稍稍松开掩在唇瓣上的一手,放柔了动作,小声劝说:“前辈,承颖要同师父禀言,这样截阻下去,师父他——”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你我本不必循师徒之分,起来罢。”

      话音里的意思,倒是暗合了蚩洵更早之前的说法,可是吕延并不能借一两句话而放松心绪,仍然持着原本的跪姿,并未依言起身,只是沉浸在诧异之中,“师父……我……”

      “你我有这一场师徒之缘,全赖蚩洵尊座所托,念他精魂微弱,灭陨在即,由此才破格将你收下,而今他精魂已复,神魂将聚,化回龙身只在数月之间,你有他做庇护,往后自无须为生死之计担虑,别此之后,你我各属陌路,切勿再往骊阳山中搅扰于我,都听清了?”

      不回骊阳山?不回那里,他还有哪个地方可以当做归宿?

      吕延双唇微张,眼神呆滞,面目僵挺,似乎化作了一块不会动的木石,蚩洵稍一用力,终于很轻易地挣脱了怀抱,才把骨碌碌的滚势摁住,像是专门长成扩声说话一般,愤愤地重哼一声,接而说道:“你个蠢得没边的假和尚,真以为穿了和尚的衣服,顶上一张伪君子的面貌,就能瞒住你那一副见者必遁的凶相么?旁人不知,我总知道得清楚,你要一意装假装到底,别的不说,就是你肩上那个失魂失智的小畜生,我有的是办法——”

      “够了,”昙旻猛提怒音,吕延难禁震骇地抬起头,候不多时,昙旻已然恢复了平静,“堂堂天尊之躯,落得如今这样狼狈,阁下莫非还引以为傲么?”

      “呵,真要敬重我这天尊,岂还能像方才那样欺压于我?”蚩洵扁了扁嘴,即使没有蹙眉,也能看出神色难看到了极致,“你既来了,此事倘要了结,断少不了多出一分力气,这样轻飘飘地说走就走,岂能对得起你这身装模作样的僧袍?”

      闻言,吕延方才忆起失了澄临和那少年的下落,多个念头堆聚在一处,一下子慌得过了,兀自抢出口来:“师父,这一带有个澄临仙长,说是蚩洵前辈的故友,承颖考量不周,前番似是惹怒了他,将我捆束起来,若非前辈周旋,绝难苟延至眼下。有此一则,足见前辈心性本善,行止虽然无拘,但是并非起自恶念,既然他同师父也是旧识,不若两方都将经过推展开来,一次分理清楚,倘有什么误会,也方便一条一条地说开。”

      昙旻只是一嗤,蚩洵却似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大笑得难以自抑,好不容易缓下声来,接上的口吻又颇含轻蔑:“他能做出什么?无非是想借着下面那只大妖的尸身炼出一副丸药,服给那个蠢巴巴的畜生。”

      “尸身?”太多的讯息涌入脑中,吕延僵了会儿神,勉强凝住思绪,“前辈的意思是,那个唤做‘阿岑’的少年,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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