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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见夏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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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路镇,位于七路山脚下,隶属于山遥城管辖,但山遥城在七路山的另一侧,路途甚远,常年不互通往来,久而久之七路镇基本上已被孤立于辖区之外。镇长夏正宁,已统辖七路镇十九年之久,七年前突然发出布告,言明朝中下令要增收赋税,并且挨家挨户上报年度盈余,按照不同盈余等级征收不同税额。这对普通的百姓家影响并不大,明显是针对了富贵人家,于是镇上的富商联名上书告到了山遥城,可夏正宁与山遥城县令既为同僚,自然官官相护,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近些年夏正宁越发不知收敛,多次派人到镇上的富商府中或作坊,以官府之名挑起事端,欲加收暗税。苏记布庄作为镇上的第一大作坊,自然会受到特别的照顾,前日夏正宁手下已经封了染布和织布作坊,暗中派人送信要一万两纹银。
“一万两?”小荷惊讶道,“师父的胭脂一盒才二两银子啊!”
“你师父买的还是市面上最贵的,我是十二年前来到七路镇的,本是看上了这里依山傍水的好景致,只想悄悄地生活,不想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些年要多交的赋税我一分不少,可现如今正大光明的敲诈我苏府,你能忍?”
小荷脱口而出:“肯定不能忍啊!”苏智盯着耿直的小荷,居然抿嘴笑了起来,头一次看见老爷笑的她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那,那老爷我能做点什么?”
苏智喝了口手里的茶,卖了个关子:“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小荷认真想了想,说:“首先,既然这个夏正宁受到上级县令的庇护,又狮子大开口,那就说明他很可能也打通了其他官僚,组成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既不能告状也不能直接杀了他了事;其次,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敲竹杠,是认定了全七路镇富商拿他无可奈何,而普通人家又事不关己,对他毫无威胁,想要集结大伙的力量也不可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想问问老爷,您是想独善其身,还是直接让夏正宁断了在七路镇的财路?”
苏智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听完,淡淡的说:“自然是独善其身,其他人与我何干呢?”
小荷接着说:“那就好办了,对付这种人,就得知道他最在意什么,最害怕什么。”
苏智脸上仍挂着那个微笑,拍了拍手:“余娘果然教导有方啊!夏正宁八年前丧妻,六年前休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至今未娶。但他有个独生子,叫夏阳,平日里经常拿他老爹敛来的钱财散播给镇上一些穷苦人家,还是为他们父子揽得了一些人心。”
小荷思索了片刻,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起来:“若只是想抓了他儿子做威胁,想必也不用我吧,那这是?”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摸着下巴奋力思考,苏智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小荷猛然一抬头,“老爷你是想让我通过夏阳,探知夏正宁的软肋!”
苏智挑起眉毛点点头:“没错,你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进能挥剑杀敌,退可哭诉求饶,正是接近夏阳的最好人选,他白日里一般都会去镇东的草棚。今天夜里就先去夏府探探底吧。”
当晚子时,小荷夜探夏府,这对于拥有顶级轻功的她来说轻而易举,再加上桃子给的地图更是如虎添翼,飞过几个房顶后很快找到了夏阳的房间,小荷在屋顶坐下来准备认真观察。
此时夏阳正坐在窗边,借着油灯仔细研读一本厚厚的书,时不时的会有几只扑棱蛾子飞进去,他只是挥挥手将它们赶走,又继续回归眼前的文字,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小荷看的无聊,决定去探一下夏正宁的动态,没想到夏正宁更是无趣,大晚上的在屋子里打坐,一动不动的。这趟刺探实在没有收获,小荷只好回府,打算白天正面探探这个夏阳。
次日清晨,夏阳果然不出意外的带了几个人,买了些食粮和布匹,向镇东走去。小荷远远的跟着,看着他一个一个的分发,每个拿到救济的人离开时都不忘夸他心肠好,许久才发完,他就地坐下来擦擦头上的汗,掏出一本书又看了起来,这时有个影子印在了书上,夏阳抬起头,看到了由于逆光的原因像是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小荷,眯着眼睛盯了许久。
小荷见他不说话,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率先开口:“我叫路小荷,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夏阳紧张的点了点头。
小荷又接着说:“那你知道你做这件事的坏处吗?”
夏阳大概是没怎么和女孩子说过话,坑坑巴巴的问:“有,有什么坏处吗?让大家,都,都吃饱饭不应该是好事吗?”
“镇中的富贵人家多聚集在镇西,所以你把善棚设在了镇东,可你想过吗?为了能够及时领取你的施善,他们会驻扎在镇东,这里的人口自然会越来越密集,贫富区域分界也会越发明显,此为其一。你常年救济他们,养成了他们不劳作的惰性,等有一天你不再施善他们该如何过活?此为其二。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何准确辨别这些人确实需要你的救济而非贪图小利,你可曾考虑过?”小荷停下来等夏阳的回应。
他许久才回话:“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所有人都能够好好的活着。”突然停了下来,几度欲言又止,战战兢兢的继续说道,“三年前,我生了场大病,卧床数月,最终取了山上的灵芝才侥幸存活,我很感谢上苍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我认为不应该有人因为贫穷而失去他们生存的权利,父亲很支持我,所以这三年我也一直这么做的。”
小荷万万没想到这个夏阳居然天真的可怕,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驳,思量后觉得还是不应该被他带偏,“我听说了,三年前是七路山上的百年灵芝救了你的命。可灵芝也是生命,它也有生存的权利,却为了救你而殒命;你脚下的杂草亦是生命,却平白遭人践踏;每日的吃食又有哪一样不是生命,如此,众生何以平等?你口中的众生不过是七路镇这几千号人,但世间万物皆有灵,就注定没有人能博爱众生,不杀生不成活才是大自然的法则,醒醒吧傻小子!”
这下夏阳完全被镇住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像是人生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而一时间无法接受。小荷见状直奔主题:“你父亲应许你拿来施善的银子,都是从镇西的富贵人家明收暗敲来的,可那些凭自己本事发家致富的人又何错之有?要受他的敲诈勒索!”
夏阳一脸懵:“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小荷提高了音量:“你每天见到的这些人都是受你恩惠,即便知道也与他们无关,谁会平白无故告知于你?你父亲收敛不义之财,又岂会对你明言?”夏阳的脸拧成一团,准备起身,小荷继续说,“你要回去质问夏正宁吗?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只要你父亲想,他依然可以继续敲诈他们。”
夏阳转过身,身体不停的在抖动,用颤音问:“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我想让你帮我,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