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眷夏

23、第二十三章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陆宵赶忙捂住，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定没有动静才走下楼去接了电话。
　　“喂？”
　　“小瘪犊子你的表还真的打算在我这放到天荒地老是不是！”
　　“……钟老。”
　　“是不是徐离言那不靠谱的家伙没提醒你？！”
　　“不是，他说了。”
　　“那你还不过来拿？！等着你的表给我这个老头子送终吗？！”
　　“您不老。”
　　“哼，不老，我都能当你爷爷的年纪了还不老，埋土里长草的才算老是不是？！”
　　“……”陆宵把手机拿远了些，只觉得耳朵被吼的有些疼，不止耳朵，钟老是为数不多让陆宵感到头疼的长辈。
　　“三天！再不来我把你表卖了！”
　　“……”不等陆宵回答，对面已经挂了电话，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真是让人难以招架。陆宵捏了捏鼻梁骨。结果才半分钟不到，电话又响了。
　　“你好？”
　　“你好？感情你个小王八羔子没有存我电话？！”
　　“……颜老”陆宵看了看备注，得，为数不多让他头疼的今天都赶上躺了。
　　“哼，我要是不给你小子打电话你是不是压根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有。”
　　“没有？！那你记不记得我放你回国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两个月回去复检一次。”
　　“现在你回国几个月了？”
　　“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你的心脏还要不要了？！”
　　“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药也有按时吃。”
　　“你感觉？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当医生呢？！”
　　“……”
　　“三天！三天之内不回来复检，以后你就是躺着进来都甭想见我！”
　　这次倒是没有被挂断电话，只是对面很明显的啪一声把手机扔桌子上了。陆宵挂断电话，无声叹了口气，又捏了捏鼻梁骨。果然不愧两老都是一路人，性子也是一般的烈。
　　叶煦幼悠悠转醒的时候，就看到陆宵坐在床边看手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叶煦幼也就没有打扰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等到陆宵处理完事情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眼角微微泛红略显迷糊却依旧透亮的浅茶色眸子。
　　“乖宝醒了？”陆宵伸出手用手背测了测叶煦幼额温，已经不烫了。
　　叶煦幼小幅度点了点头。
　　“来先喝点水。”兑了温水，陆宵托着叶煦幼的后背喂她喝。
　　“几点了？”喝了水感觉到嗓子好受了一些，叶煦幼问起了时间。
　　“八点多了，饿了吧？我煮了粥，乖乖等我。”
　　陆宵特意问了认识的医生，医生是“闻鹿”里的，听到叶煦幼发烧差点整个医疗室都想搬过来了，陆宵及时制止了他，叶煦幼生病的时候格外反感人多，所以就连陆扁舟他们想过来也没让。需要的药材陆宵都有，就只是询问了忌口方面的事情，收起了本来打算给叶煦幼做的咖喱鸡和酸梅鸭，煮了一锅清淡的鱼粥。
　　吃完粥叶煦幼总算感觉到有了气力，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明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不过，把你被子弄脏了。”因为发烧的时候发汗发的厉害，衣服后背跟头发都已经湿了，被子跟枕头上也就沾了一些汗液。
　　“这都是小问题，等会儿给你换一套，睡着舒服些。”
　　“我先去洗个澡。”
　　“好，水温不能太低，要洗头的话洗完头出来要马上吹干。”
　　趁着叶煦幼去洗澡，陆宵换好了一套新的被褥。等叶煦幼一出来就拉着她到床边坐下，用干毛巾给她擦了头发，又拿起了吹风机调好温度给她吹干。
　　叶煦幼乖巧的坐在床边任由陆宵摆弄，焦糖从楼下上来走到脚边蹭着，叶煦幼怕自己把感冒传给它就没有抱它。
　　“小家伙，想不想去法国玩？”
　　“有点。”她跟审判出任务的时候去了国内很多地方，但是还未出过国，倒不是经济条件不允许，罗卿也提过想出国玩，但是每次都鸽了。
　　“那加上法国的甜品呢？”
　　“加一点。”
　　“那加上我去法国也给你做甜点呢？”
　　“想去。”
　　徒弟诱拐计划行通。
　　“可能要去一个星期左右，课程怎么样？”
　　“几节专业课，可以自学，星期四到星期日没有排课，请三天左右假辅导员应该会同意。”
　　“好，我机票已经定好了，后天出发。”
　　“……”叶煦幼觉得陆宵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已经认定她会跟他走了，不过看在甜品的份上当然选择原谅他。
　　“西柚想睡觉吗？”
　　叶煦幼摇了摇头，从中午开始一直睡，现在脑子已经不困了。
　　“之前说的白玫瑰有查到什么吗？”
　　“我的下属在‘闻鹿’外面那片森林找到了发信息的手机，除了电话卡还在其他信息都被清空。手机旁边还埋着一个瓶子。”
　　“瓶子？”
　　“对，检测了瓶子里的物质显示是香水。”
　　“什么味道的？”
　　“玫瑰。”
　　“玫瑰……白玫瑰染了墨，被污染了？”
　　“等顾杳鹤回来问问他。”
　　“他现在估计不怎么接电话吧。”
　　“……嗯。”说到这个陆宵又想起他打电话给顾杳鹤，结果对面给了一句：有什么事儿等我把我媳妇儿追回来再说。就挂了。得，同样都是为了追人，陆宵就不跟他计较了。
　　药物作用下叶煦幼又犯起困来，临睡前看了看陆宵，又看了看沙发，动了动嘴唇，却又没说什么。
　　“放心睡。”
　　陆宵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一直清醒到后半夜，听到叶煦幼翻了个身，轻轻起身去看被子是否盖好，恰好看到叶煦幼脖颈处戴着的项链滑了出来。一条酒红色的绳子坠着一颗被雕刻成月亮形状蓝色猫眼石，约摸一枚硬币大小，上方还串着两颗白玉的珠子，被窗帘封漏出的月光照的通透莹亮。
　　陆宵黑透的眼眸中倒映着猫眼月亮的光，沉浸着快盛不住的笑意。那条项链是多年前他为叶煦幼定做的，如同那条手链，只不过项链仅此一条，手链却是一对。他的那条一直有带在身上，之前叶煦幼被安知带走也就是靠两条手链中植入的双向定位器才能找到她。
　　陆宵重新躺回沙发上，无声又对着叶煦幼的方向说了声晚安，转了个身面对沙发睡去。
　　平时要早起做甜点，陆宵的生物钟习惯性早早叫醒了他，翻过身看向叶煦幼那边，发现叶煦幼已经不在床上了，赶忙起身下楼。
　　小花园里，叶煦幼拿着逗猫棒逗焦糖玩，四周的花草上还流淌着水滴。
　　“醒了？”
　　“嗯，早上花园露水重，你还没完全好，别贪玩。”
　　“九成。”叶煦幼身体恢复能力很快，吃了药加上休息足够，早上醒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也还差一成，乖，进来玩，我做早餐。”
　　听罢叶煦幼带着焦糖进了屋子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的蛋挞香味把她牵进了厨房，不由自主又蹲在烤箱前面看着蛋挞膨胀伴随着治愈的声音。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叶煦幼的额头，把她往后带。
　　“西柚，别离那么近，不安全。”
　　“今天还开店？”
　　“不开，等会儿要去找一位老人家拿东西，他爱吃。”
　　叶煦幼点了点头。
　　两人要带的东西都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就搞定了，有什么需要没带的东西可以在法国买。
　　中午十二点的航班，九点钟两人出发前往钟老所在地。叶煦幼咬着中药特制棒棒糖，一边跟陆宵偶尔说上两句话，一边手上揉着焦糖软软的肚子，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
　　车子停在了穿过几条老街，停在了一家老式钟表店前面。门半掩着，门缝中可以看到里面光线略显昏暗，外人摸不透这家店到底开没开门，熟人则是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各种老式的表，墙上悬挂的老式钟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清晰可闻。整个店都透露出一股古朴安宁。
　　“钟老。”
　　“上楼！”苍老的声音沿楼梯传下。
　　两人对视一眼，往楼梯走去。楼梯已经有些年头，脚踩木板会有“吱呀”的声音，震起的灰尘木屑在从窗户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无处遁形。
　　阁楼不小，比起楼下明亮很多，四周都是大玻璃窗。钟老坐在一张修理台前面修理着什么。
　　“你小子终于肯来了？”
　　“让钟老久等，晚辈有错，给您带了些蛋挞。”
　　“哼，想用吃的讨好我。东西在第二排第三个柜格里，自己拿。”钟老随意往后指了指后面的柜子，却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西柚，这是许老的父亲。”
　　陆宵小声跟叶煦幼说着，成功换来叶煦幼把本来半垂的眼眸陡然睁大，不过没多久又垂了回去。陆宵从格子里拿了怀表，收进口袋。
　　“钟老，不看看我小徒弟？”
　　“小徒弟？嘿就你这小兔崽子还收徒弟了？”
　　钟老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在看见叶煦幼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钟老，您好，我是叶煦幼。”
　　一阵静默，过了一会儿钟老才反应过来似的。
　　“好啊，好啊，真像啊。”
　　“我长得像您认识的故友吗？”
　　“也可以说是故友，更上一层，她是我珍重的伴侣，我一生的挚爱。你跟她年轻的时候很像，”钟老的眼睛竟湿润起来，用手随意抹了一把后又复说：“我是你爷爷啊孩子。”
　　“……”叶煦幼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伸手扯了扯陆宵的衣袖。
　　“钟老，许老还未表明西柚的身份。”
　　“那个不孝子，每次我让他把我孙女带过来看看就推三阻四，一看就不会好好照顾人。孩子，你有没有受欺负啊？要是谁欺负你，爷爷抡起锤子就跟那王八犊子干！”
　　“放心吧，钟老，我在她身边照应。”
　　“你别插嘴，你这小崽子也是个不靠谱。”钟老又板起了脸。
　　“……”陆宵无奈看向叶煦幼。
　　“没有，您放心，许老想必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次就不了，我要带西柚去法国，颜老催我回去了。”
　　“下次我们专门来看您，爷……爷爷。”叶煦幼眼看钟老又要变脸开骂陆宵，赶紧接了一句，本来有些愠怒的钟老一听叶煦幼的话一下子心又软了，表情也温和起来。
　　陆宵见状当即决定以后要见钟老都要带上叶煦幼这个老人怒气灭火器。
　　“好，好，下次来想吃什么跟爷爷说，我给你做。”
　　“嗯。”
　　道了别，两人又驱车前往机场。机场离钟老家倒是不远，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下车前叶煦幼戴上了口罩。
　　陆宵右手拖着行李箱，左手牵着叶煦幼，焦糖则无奈要趴在宠物箱里。一路上看到他们不断有男女老少想靠近，都被陆宵淡漠的眼神扫退。
　　距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陆宵带着叶煦幼在专属候机室吃午饭，吃着早上熬好的粥。叶煦幼没完全好，总归还是要吃清淡些的。
　　吃没几分钟，候机室外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先生，没有陆先生允许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机场工作人员所说。
　　“徐离言，赶紧给老大打个电话。”
　　“对啊，快点，我们都等着见嫂子呢。”
　　“啧，你们怎么不打，人小两口在那好好的过去凑什么热闹。”过去的经验告诉徐离言去打扰这小两口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几人叽叽喳喳，门突然开了。感受到自己头的眼神，几个人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僵硬。
　　“任务太少？”
　　“不是不是不是。”几人连忙否认。
　　“刚刚徐离言看到头你们，非说过来看看。”
　　“对对对。”
　　“……”徐离言暗地发誓他再跟这群人一起出任务他就是狗。
　　“我们先走了头。”
　　“回来。”几人刚想开溜就被陆宵叫住了。
　　两分钟后，候机室出现非常诡异的一幕。徐离言几人坐在陆宵他们对面，看着两人吃完了粥，陆宵展示花式哄叶煦幼吃药。而后两人准备出发，几人也跟随出了候机室，叶煦幼还跟他们挥了挥手。
　　“为什么明明没吃饭。”
　　“却觉得有点撑。”
　　“甚至想打个嗝。”
　　几个人一人接一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