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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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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后,叶煦幼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包装精致的各种各样的化妆品,首饰,以及零食,很无奈的扶起了额。
“唉,林哥又给你送东西了啊。柚子你柜子还装得下吗?要不我借你个格?寄放不还那种?”
一旁的罗卿看着这一桌子东西,不由的啧声摇起了头。
“……也行。”叶煦幼认同的点了点头。
“?”
这一桌子东西的购买者,名为林一叶,算是叶煦幼的发小。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叶煦幼一个学校,并且持续不断的送各种高档礼品。多到叶煦幼觉得自己靠卖这些东西都能发家致富了,虽然她现在不穷。
“诶,煦柚,林哥真没跟你表白过啊?倒底是没有还是你没答应啊?”
另一个舍友秦月吟从床帘后探出了八卦的小脑袋。
“不是喜欢。”
叶煦幼开始动手收拾桌面上的一堆东西,并在罗卿震惊的眼光中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她的柜子。
“别还了啊。”
“诶不是,那林哥送你那么多那么贵的东西干嘛?你别告诉我是单纯的哥哥照顾妹妹?”
秦月吟坚持不懈的追问着。
“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虽然嘴上说着否认三连,叶煦幼心里却很明白的知道,那件事,如果没有别的结局,将会永远都是不断刺痛林一叶内心的荆棘。林一叶送那么多东西,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在补偿。
在宿舍整理一番后,叶煦幼和罗卿去往综合楼参加甜点社的社团活动,其实就是一些做小饼干小蛋糕的培训。
“阿卿,要不……”
“不行!想都别想!我还要命的!”
自从上次做饼干叶煦幼炸了一个厨位后,她就被罗卿列入动手黑名单,只能在旁边搬个小板凳坐着看罗卿玩,等成品出来后再当当品鉴师。
“其实……”
“不行!”
“真的……”
“收!再说打你了!”
“……”叶煦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憋屈,还不给机会辩解那种。
“算了吧煦柚,动手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一旁指点学员的社长听到她们都对话,顺嘴来了一句。
“现在退社来得及吗?”
“好了好了,柚子,就由我爱洛夫斯卿来给你展示一下当代大学生的绝顶厨艺!”
加材料,和面团,用模具压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再加点点缀,最后放进烤箱。前前后后花了约摸半个小时。
罗卿一边动手,一边很细致的在给叶煦幼讲解着。但是当成品,一大盘黑乎乎的东西被摆在叶煦幼面前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理论上的巨人?”
叶煦幼半笑着看着默默扶额转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罗卿。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哈!晴空万里的!”
“外面在下雨。”
夏季炎热的午后总是容易出现短暂的大雨,这种并不会对温度有任何作用的雨,酣畅淋漓却并非经久不息。
“那个,下雨也不错!凉快!”
“你衣服收了吗?”
“……你不也没收!”
“哦,我衣服多。”
“……”罗卿绝交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在线等,急,想悄无声息干掉舍友怎么办?
“什么啊,真的吗?搞得我也想试试了。”
“别了吧,万一像……一样怎么办?”
旁边一桌的女生在神神秘秘的聊着天,说到某个名字的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导致叶煦幼她们听不清具体议论人物,不过根据其他言语,她们还是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又一位女生通过向诅咒人偶许愿得偿所愿了。
好不容易清理掉罗卿的一盘失败品,以及凌乱的“案发”现场,叶煦幼和罗卿终于得以脱身离开。
“好奇怪啊……这种事难道是随机的吗?柚子,要不我们也试试?”
“不怕失踪?”
“哎呀哪那么巧合,而且我也住宿舍,又不是一个人住,不是还有你嘛。”
“小幼!”
不远处传来的呼叫声打断了她们都对话。叶煦幼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抬脚就想走,被罗卿一把拉住推向声源。
“你们聊,我回宿舍收衣服了!”
走之前,罗卿还不忘冲叶煦幼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看得叶煦幼默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轻叹了一口气,她回过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林一叶。
“林一叶,别送东西了。”
“除了这句话就没别的了吗,小幼,你又不让我送东西,又不让我帮你,我怎么……”怎么补偿那些亏欠你的?后面这句,林一叶没有说出口。
可是即使不说出口,叶煦幼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冷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愧疚写满了脸的少年,如果没有这种名为愧疚的情绪,他应该会活的更加阳光,笑容也不会带上负担。
“我真的已经不恨你了,没必要。”我总得学会放过自己啊,叶煦幼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我毁了你的家,还没有照顾好你。”
“阿叶,我从来没有后悔进过‘闻鹿’,我已经习惯了失去,也不害怕失去,因为那至少证明我拥有过,就够了。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不变的。”
类似的对话,在那件事情发生过后的十一年里,已经出现过无数次。沉溺在一种情绪里的人,如果没有人拉,是很难从情绪的沼泽里出来的,只会越陷越深,被其吞没。叶煦幼一直在想办法把林一叶拉出来,可是十多年了,她只能不让他被完全吞没。所以她也在找,也在等,找一个能带给林一叶光的人,等一双能把他完全拉出来的手。
林一叶对叶煦幼的所有愧疚,来自十一年前的一场事故。
“小幼!”
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男孩带着特别灿烂阳光的笑容奔向不远处的一个女孩。
“阿叶。”
女孩转过头,明净白皙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属于孩童特有的笑。
“小幼,你们今天又学了什么?”
“嗯……语文课老师讲了一篇新课文,数学课复习的是昨天的内容,英语嘛,英语课还是那么无聊,啊……我也不想去学校了。”
似是想到苦恼的作业,女孩撅起了嘴。
“我还羡慕你呢,能去学校认识那么多同学,不用一天天的困在一个地方,见的都是一样的人,真没意思。”
“好啦,我不是放学都会找你玩嘛。不说这个了,我们想想,今天去哪里玩吧!”
“我们去你爸爸妈妈的木材厂玩雕刻好不好?我带了小刀!”
“好啊好啊,那走吧!”
木材厂是女孩的养父母开的,她在七岁的时候被收养。林一叶是她来到养父母家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他身体弱,以前根本不怎么出门玩。
两人在木材厂的一个角落里偷摸着拿了两块厚木块,开始了各自的雕刻。
林一叶看着手中快完成的作品,背后有一块地方太硬了,不好刻,他看了看还在认真雕刻的叶煦幼,悄咪咪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火机,打算把那块地方烧掉。
窗户漏进的一缕风,让本来平稳的火焰开始倾斜,林一叶一下没反应过来,被烫了一下,连忙将手中的木头扔了出去。
“怎么了?”
叶煦幼听到声响抬起头。
“没事没事,被火烫了一下。”
“阿叶,这里是木材厂,不能玩火的!”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注意,好啦,不玩这个了,我们出去玩吧!”
“行吧行吧,走吧。”
两人本以为这只是玩闹中的一个小插曲,可是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就看到了浓浓的烟从木材厂的位置冒出来。
两人赶忙往回跑,浓重呛人的烟还在往外冒着,木材厂周围围着很多人,消防员救援的声音,消防车的叫声,人们的讨论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叶煦幼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无力感瞬布全身。
再次睁眼,眼前林一叶焦急的面容逐渐清洗,从床头到床尾站着好几个大人,有眼熟的林一叶家的管家,有穿白大褂拿着病历的医生护士。
叶煦幼只觉得那白大褂白的刺眼,脑子也有些混沌。
“小幼……”
林一叶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低下了眼帘。
叶煦幼的视线在几个大人脸上扫过,那几个大人,无一不是同情的神色。
浓重的呛鼻的烟,消防员救火的场景,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一幅幅画面好像放映机播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出现在脑海中。
“很抱歉,叶小姐,您的父母在火灾中不幸丧生……”
管家犹豫许久,还是开了口。
叶煦幼只听到丧生二字,便感觉脑子开始嗡鸣起来,后面管家还接了一堆赔偿金什么的,都好像被消了音,她只能看到管家一张一合的嘴。
“爸爸妈妈……没了?”
开了口,叶煦幼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之前被烟呛伤了喉咙。
视线又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沿着脸颊滑落下去,一滴接一滴的,好像突然被打开的水闸,水流肆虐,汹涌湍急。
“小幼……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林一叶也跟着红了眼,内疚感占满了他的内心。
如果他没有玩火……
如果他没有把那块木头扔出去……
可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呢?这是人生,不是电影,电影过了还能倒带,人生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消除的。
“是你?因为……你当时玩的火?”
“对不起小幼,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叔叔阿姨的,我……”
猝不及防的,林一叶被叶煦幼猛推了一把。
“滚!走啊你!”
“小幼……”
“别叫我!”
叶煦幼用床单包裹起了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
“……”
几个大人见叶煦幼这般模样,也感到怜惜和无奈,相互对视一眼,决定留一个人看着避免她发生意外,其他人退出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又没了……我只是想要个家啊……只是一个家而已……那么难长久吗……”
蜷缩在被子里的叶煦幼无助的抽泣着。
她七岁起被养父母收养,虽然父母经常早出晚归的管理木材厂,有时候还去外地谈生意好几天,但是他们很关心叶煦幼,无论生活上,精神上,让叶煦幼又一次有了归属感。
可是这一切的如同镜子般破碎了,尽管她很努力的想把镜片拾起来把镜子拼回去,可是她很无力的发现,破碎的镜片不仅割伤了她的手,镜子也不可能再完好如初了。
葬礼的那天,天气晴朗,七月燥热的风却没能温暖起叶煦幼此刻麻木冰冷的心,她感觉一团黑雾笼罩在自己周围,阻挡了了一切阳光进入她的世界,窒息而沉溺。
林一叶参加了葬礼,准确的说,由于他的原因,自从叶家父母出事的那时开始,林一叶的父母便让管家安排包办了一切后事,处于愧疚,也为了弥补他们孩子犯下的错误。
“小幼……”你理理我……
林一叶献完花,走到叶煦幼身边,犹豫的唤了她一声,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本来管家不建议他来的,怕他本来就较孺弱的身体受到打击。可是他得来,出于内心的不安也好,为了再看看叶煦幼也好,他必须要来,逃避只会换来更多的恨意。
回应他的,是一双冷漠无神的眼眸。叶煦幼以前是爱笑的,那双杏眼弯起来格外能感染人,日月星辰也不及其灿烂。
风起时,万物皆动,唯独她的眼眸,和内心,如同一潭死水,寂静且毫无波澜。
葬礼过后,林一叶听从管家的意见暂时让叶煦幼静一静,却不想再次去找她的时候,只剩下空无一人的房子。再去派人打听,只能打听到被一个名为“闻鹿”,不知善恶的组织带走了,踪迹无处可寻,自此杳无音信。
两人再次见面时,已经是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