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眷夏

14、第十四章

　　叶煦幼趴在厨房的桌子上看着陆宵忙活，打了个哈欠，水汽氤氲的眼眸里还带着惺惺忪忪的睡意，昨天晚上跟罗卿她们闹的有点晚，今天又大清早过来，睡眠稍微有点不足了。
　　“困了就睡会儿。”
　　陆宵揉着面团，很是温柔的看着趴在那乖乖巧巧的叶煦幼，嘴角噙着的笑自从叶煦幼踏进店门就没有消失过。
　　叶煦幼缓慢的左右摇了摇头。她想看的，虽然帮不上忙，但是就这么看着她也觉得很好。在她眼里，此刻陆宵的手简直就在发光，只要一想到那些那么好吃的甜品是由这双手做出来的。叶煦幼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是十个手指，自己的怎么就跟没开发一样的。
　　甜品的制作过程总是异常治愈的，叶煦幼格外喜欢看烤箱里的面包饼干由面团一点点鼓起来的样子，世间一切的美好仿佛都不及此。
　　“乖，不要靠烤箱那么近，危险。”
　　“你看，又鼓起来了。”
　　叶煦幼抬头看着陆宵，指了指烤箱里的面包。这一瞬间陆宵一晃神，以为回到了六年前。叶煦幼从前就很喜欢看这个，无论陆宵说几次，她都会趁他不注意溜到烤箱前面。
　　“师父师父！你看！它们鼓起来了！”
　　说完还顺便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这时候陆宵总会无奈的捏捏自家徒弟圆鼓鼓的脸，然后把椅子往后拉一些。
　　他和叶煦幼正式认识是在叶煦幼才上初一的时候，叶煦幼初中就读的学校离M.S很近，也正是因为这样叶煦幼才会寻觅甜品刚好寻觅到陆宵店里。这么一说来，叶煦幼初中高中以及大学都离店里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陆宵？”
　　“不好意思，小朋友太可爱了，比面包容易让我走神。”
　　“陆宵，你有本事一直把我当小朋友。”
　　“当然。”
　　此刻的陆宵全然没有意识到，不久后的自己会极度想回到这一刻给接话接的那么顺不带一点犹豫的自己一个大逼兜子。
　　“喵。”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焦糖走到了叶煦幼腿边，用毛茸茸的脑瓜子蹭着她的腿。叶煦幼伸手把它抱到怀里逗弄。
　　“醒啦？”
　　“喵。”
　　“给你吃早餐好不好？”
　　“喵。”
　　焦糖被放到木桌上，叶煦幼回厨房拿它的猫粮，按着比食量少一点的量倒了小半盆，陆宵嘱咐了，不能再让焦糖继续胖下去了，为了焦糖的健康，陆宵提议他们经常带它去散步。
　　到现在天才刚刚是苍茫的白，往玻璃门外望去，除了扫地工人拿着竹编的打扫把一下下沙沙扫着落叶垃圾，再看不到其余什么人。
　　今天的早餐是金枪鱼三明治加牛奶。所有的甜品都只做好规规整整的摆到玻璃橱窗里了。在叶煦幼眼中它们就是一件件艺术品。
　　星期五有个特殊性，很多的学生会选择在这一天买点什么自己一个星期都想吃的来犒劳一下上了一个星期学的自己，一杯奶茶，一小盒蛋糕，好像都能让这个日子的时光加速流转，好迎来日夜盼望的周末。所以这一天的上午上学时间格外多穿着校服的学生过来买甜品。
　　“姐姐，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了。”
　　隔着柜台，叶煦幼眼前高中模样的女生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其实叶煦幼很早就注意到她了，她一直在门口张望，等到没人了，才进来。
　　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蓝色的校服，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可是不知是否故意露出来的小手臂上狰狞的旧伤疤却格外惹眼。
　　叶煦幼回头跟陆宵对视了一眼，用唇语向陆宵说了一个名字，陆宵点了点头。
　　“小词？”
　　“是我！姐姐还记得我！”
　　宋惜词激动的眼泪直往外冒，用手背胡乱抹掉了。
　　“好久不见了，你变化很大，我还怕认错了。”
　　虽然记忆恢复的破碎，但是叶煦幼还是大概记起了关于宋惜词那一部分的事。
　　那时宋惜词方才初一。时是夏日，带火的风总是容易让人感到疲惫，可是就在这种天气下，店里进来了一个用冬装校服外套把自己裹的严实的小女生，蘑菇头，厚厚的平刘海盖在眉眼上，黑色的圆框眼镜，鼻尖被闷的湿漉漉的，几乎一张脸都被遮住了，略显阴晦，还一直低着头。叶煦幼认得校服，是和自己一个初中的。
　　小女生慢慢吞吞的挑着甜品，似乎并不在意时间。叶煦幼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了，怎么说，也已经迟到了，平时这个时候叶煦幼也已经在学校了，可是今天起床的时候胃又不舒服，陆宵担心她去了学校更难受，就索性给她请了假。
　　陆宵在后院浇花，叶煦幼窝在椅子上晃着腿，也不催促，也没有刻意招呼，这小女生看着就胆小，她怕她一开口，把人吓到了就不好了。
　　“姐姐。”
　　小女生开了口，怯生生的叫了叶煦幼。
　　“嗯？妹妹想要什么？”
　　“这……这个蛋糕。”
　　纤细的手指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块看着就非常甜的白巧克力蓝莓蛋糕。
　　“好的，请问要打包还是这里吃？”
　　“在这里吃吧……不然我吃不到的……”后面半句几近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叶煦幼听力好，还是识别出了小女生在说什么。
　　“请慢用。”
　　将蛋糕放到桌子上后，叶煦幼就回到柜台后面窝着了，柜台后的椅子高，窝着也可以看到店里的情景。
　　小女生背对着叶煦幼，不紧不慢的一下下品尝蛋糕。蛋糕不算大，不到半个钟之后，托盘就已经空了，可是明显小女生还不想离开，又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期间不断有客人进来购买甜品，小女生周围好像竖了玻璃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完全被自己的世界吞没。
　　叶煦幼对小女生心生好奇，忙忙碌碌间不时看上一眼。
　　“西柚，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鱼了师父。”
　　叶煦幼仰头环住陆宵的手臂，左右摇摆。
　　“秋刀鱼跟金枪鱼？”
　　这两种鱼都是叶煦幼爱吃的，陆宵的厨艺又能把它们的美味展现到极致，叶煦幼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连忙点了头。
　　像是被陆宵的声音惊醒，小女生猛的站了起来，转身往柜台走去。
　　“我……我叫宋惜词，宋朝的宋，珍惜的惜，词语的词，能，能麻烦你们记住我吗？”
　　这一下把叶煦幼整愣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还是陆宵看她反应慢了先回答了。
　　“可以。”
　　已经控制过却还是稍显冷淡的语气。仅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宋惜词开心起来，不住的道谢。
　　“小词，有空可以来找我聊天哦。”
　　在宋惜词快踏出门口的时候，叶煦幼在后面喊了一句。宋惜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叶煦幼他们重重点了点头。
　　后来的几天宋惜词没有来，直到第二个星期的星期六，在叶煦幼准备关门的时候，宋惜词站在了店门口。得到了陆宵的同意，叶煦幼让宋惜词进了店里，顺带在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给宋惜词端上一盘蛋糕和一杯咖啡后，叶煦幼在她对面落了座。
　　“不，不用了，姐姐，我，我今天没带钱。”
　　“请你吃的，就当是帮我们店试试新品。”
　　“谢谢姐姐。”
　　道了谢宋惜词也没有动甜品，一双手指在桌底下不安的搅动着，仔细看就会发现，原本就露出不多的脸颊上，多了几条细长的伤口，已经开始脱痂了，看来已经是好几天前受的伤。
　　宋惜词透过眼镜偷看了眼叶煦幼，发现后者非常温和的对她笑着，身上的神经才缓慢放松一些，吐了口气。
　　“你上初几了？”
　　叶煦幼一开口，宋惜词的身体就猛的颤了一下，身旁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起来，过了一会儿，反应到叶煦幼没有恶意，才又放松下来。
　　“初一。”
　　“这样啊，那你可能认识我以前的老师。”说着叶煦幼说了一连串的名字，在宋惜词的认证下发现原来她那个班的九位老师还是原班人马，刚好带宋惜词的班。
　　“姐姐，以前也在七中上学啊？”
　　“是啊，那群老师都非常不错呢。”
　　“那学校里的同学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叶煦幼一下子没办法理解宋惜词这句话里面蕴藏的意思。
　　“没，没什么。”见宋惜词不愿多说，叶煦幼也就没有强迫她。
　　“喵。”
　　焦糖从柜台上跃了下来，此时的焦糖还属于幼猫，小小一团，腿短短的，怪惹人喜爱。
　　“醒啦？小懒猫，太阳都挂哪了才起床？”
　　叶煦幼一把将焦糖捞到怀里，焦糖顺势露出肚皮，两个爪子抱着叶煦幼的手舔起来。宋惜词看到小猫咪眼神中总算是出现了一点光亮，小女生最是容易喜欢这些自带治愈功能的小动物。
　　“要摸摸看吗？”
　　见宋惜词提起了兴趣，叶煦幼把焦糖放到桌子上。宋惜词的手指伸伸缩缩，最终还是落到了焦糖毛茸茸到小脑袋上，看得出宋惜词摸的非常小心翼翼，把焦糖当成了什么易碎品一般。
　　待看着焦糖吃饱了饭，宋惜词就告辞了。从跟她断断续续的交流中，叶煦幼能大概揣测宋惜词在学校过的并不好，或许可以说是已经受到了某种迫害。
　　“想帮忙？”
　　“我并不确定，她是否需要，如果我擅自帮忙，处理不好，也许会给她带来了更大的麻烦也说不定。”
　　见叶煦幼一脸愁苦，陆宵捏住她脸颊的肉往两边扯。
　　“师父！”
　　叶煦幼嗔怒的瞪着陆宵，作势要咬他。
　　“西柚，不管是否需要表演，只要有这个想法，总得先搭建好舞台做好准备。”
　　“师父的意思是，我先去了解好事情，再找到解决的办法，如果小词向我们求助，就可以快速反应解决问题？”
　　“满分理解。”
　　“唔，可惜不是公事，不然就可以把信息搜集的任务丢给师父你们区的人了。”
　　“start小朋友，别忘了你是C区的头。”
　　“我那只是许老给我的一个挂名，空壳子罢了嘛。”
　　“总得学会自己去搜集信息啊宝。”
　　陆宵话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在叶煦幼溜回七中搜集信息的时候，亲自从各个渠道找到了宋惜词的一切资料。
　　叶煦幼特意乔装回到了七中，找到了原来自己熟知的老师们了解宋惜词的情况。一听叶煦幼提到宋惜词的名字，老师们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同情，一开始叶煦幼不明其道，直到老师们一点点给她说了宋惜词的相关信息，叶煦幼只剩下了心疼。老师们了解的还只是片面的情况，就已经足以让人光听着都感到透不过气，那如果所有事实都摆上台面，又会是怎样一幅血淋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