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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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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叶煦幼又做了那个梦,依旧是那条江,那个老人,那条舟,那个声音。还看到了另一件事,在那件事里,自己也是被绑架了,绑匪跟警察对峙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那个时候的自己趁绑匪不注意解开了绳子,冲过去抢了遥控器,按下了安装在屋内的炸弹的遥控器的开关。叶煦幼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按下开关的时候笑了,笑的非常绝望,光是看着,都感觉心脏被扎了针,细细密密的疼。
再次睁眼,入目的是不熟悉的环境,紧接着感觉到有眼泪从眼角滑了下去。叶煦幼感受了一下,四肢完备,脑子还能转动,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模糊,总算是没事了。
“西柚?”
略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乍一听叶煦幼以为是个不识之人。转头一看,她的师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血丝,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师父……”
叶煦幼想说做了个太过真切的梦,想说被绑架的时候也是害怕的,想说看到他来的时候自己有多安心,可是那么多话,只凝聚成了一声叫唤,好在有些话即使不用说出口,对方也是都明白的。
“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西柚。”
陆宵去接叶煦幼却发现人不见的时候,这么多年来第二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慌乱。
叶煦幼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那个女生心思缜密而且手段极其残忍,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你能来接我,真好。”
“手还疼吗?注射药物还有一些残留,把这些药吃了,你多睡一下。”
“还好,不怎么疼。”
这话听着就是骗人的。陆宵当初抱起叶煦幼看到她的手腕的时候,立马红了眼,如果不是着急她的伤势,他当即就要动手了。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宝物,全身心护着还来不及,竟然受到这样的摧残。
吃了药,叶煦幼便又昏昏睡了过去。陆宵替她掖好被子,将空调温度调好,把呼叫玲放在床头,便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出门前还在门口回头凝视了叶煦幼熟睡的模样好一阵,才无声息的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此刻,同样是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上演着越界者被惩判的场景。
“安知,你越界了。”
一张精致的天鹅绒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双手交叉撑住下巴,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明明是笑着的,旁边的手下却感到背脊无比的凉,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老大现在在生气。有的人,内心的愤怒越多,表面的笑越无害。
“我不后悔……”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那名为安知的女生处传出,嗓音早就不复从前的甜美。鲜红的血液沿着苍白的皮肤沿手臂滑落,手腕上的一根红绳不知是不是被血染的那样鲜艳,红绳上系的铃铛倒是显的陈旧。即使遍体鳞伤,生命在沙漏般流逝,安知的眼中还是透露着坚定。
“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你不该动她,我也很奇怪,你竟然会伤害她。”
安知当然知道啊,那是对于她来说可以献上一切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可就是因为她那么重要,自己又不想再看她受伤了,倒不如逼自己一把,让自己愧疚于她,再也没资格靠近她。目光越来越无法聚焦,伤口已经疼痛到麻木,安知忽的笑了,据说人在临死前一生最重要的过往会在脑海中倒带放映,她看到了与叶煦幼初遇时的场景。
那时候时值柿子红满树的秋季,风还不算凌冽,却足够让衣着破烂的小安知一直在哆嗦,那年安知方才五岁,也还没有安知这个名字,仅有个野名,别人叫她也都是小乞丐,烂孤的叫。是了,她是个没有家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有个他们叫三叔的人养着安知这样的一群小孩,说是养着,其实就是天天让五六个半大的孩子去乞讨,一天一餐一个馒头,偶尔三叔赌博赢了钱会给他们加点小菜,不过大部分情况还是输的,只要他一输钱,必定会打他们这些孩子一顿。安知因为生的好看些,少挨了很多打,却总是听三叔跟朋友商量等她长大些该卖到哪里去。
逃跑的想法一直萦绕在安知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却总是不敢真正的实施,害怕被抓回来,又会是一顿毒打,幼年的孩子大多都是怕疼的。有一天,照旧安知穿着破外套蹲在路边乞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天的人格外少,蹲了大半天安知都没有讨到一分钱。当天空的颜色逐渐暗去,第一二颗星悬挂在灰蒙的天上时,温度又降了几分,安知缩在角落,把头埋在□□,不住的颤抖着,因为这风,也因为对没有讨到钱回去会挨打还没饭吃的恐惧。
“住持,我想吃糖葫芦了。”
软糯的撒娇声从不远处传来,安知没有抬头,毕竟这种场景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最多在心里羡慕一阵,再叹个命运不公,除此之外的,想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好,给我们幼儿买,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唔……嗯,想给师兄们也带一些,阿辰师兄也喜欢吃糖葫芦的,前两天他还提起来着。”
“那就一人一串,好不好?”
“嗯!住持最好了!”
“麻烦来五串糖葫芦,有劳了。”
“好嘞。”
卖糖葫芦的小贩跟他们也是老熟人了,挑了五串大的包好递了过去。
即使安知是趴着的,冰糖葫芦甜甜的味道还是溜进了她的嗅觉,她咽了咽口水,依旧没有抬头,她害怕看到人们同情的眼光,害怕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对比。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有光就必定有黑暗,但是谁会想永远躲在黑暗中呢?
突然安知感觉有人蹲在了自己面前,随即破瓷碗发出来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她抬起了头,首先看到了一双未染纤尘的漂亮的浅茶色眸子,那双眼眸看着她温和的笑着,没有带丝毫安知畏惧的同情与不屑,安知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双眼眸在她未来的十几年路途上,都如同引路的月光般存在。对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安知,安知愣生生的接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
在那所谓的家里,三叔根据年龄给他们排了个顺序,小一小二的叫,她在家里排第六,一直都是被叫做小六。她不想说那个名字,怕说出来会被对方嘲笑的。
“嗯……那我回去翻翻书,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听到这话,安知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小脑袋一下子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大的喜悦。看到安知没有反应,对方还以为自己冒犯了,准备放弃了。
“好!”
“那我们约好哦,过三日,还是在这里见,可以的吧住持?”
“当然,如果幼儿愿意下山。”
就这样,两个小孩达成了约定,小孩子间的约定总是纯粹的,成人的约定才需要各种凭证来佐证。安知觉得那呼啸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心里甚至还暖暖的,对方给的钱也让她成功逃开了三叔的打。
明明是短短三日,安知却等的像三年那般。当人们渴望一件事快点发生的时候,时间就会显的格外冗长。
树上的叶子凋零的仅剩几片扔挂在树枝上枯败萎缩,柿子倒是赘的满满当当,也差不多到了收成的时候。
“我来啦!”
听到声音安知赶紧抬头,看到了朝她挥着手跑过来的女孩。女孩拿着一本书,在安知旁边坐下。
“我可研究了好几天,觉得安知这个名字适合你。安知久雨何更停,寒月染霜替火明。虽然我也不是很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就是觉着,这个名字你会喜欢的。”
“安知……安知,我喜欢这个名字。”
安知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欢喜,她终于也有一个名字了,在别人问的时候可以毫不畏惧的告诉别人了,而且还是女孩从诗句中找的,是很有寓意的名字。
“那就好,对了,我叫叶煦幼。树叶的叶,和煦的煦,年幼的幼。”
叶煦幼一边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一边用石头在粗糙的路面上写给安知看。
“姐姐,我听说寺庙里供的都是神佛,你是不是也是神啊?”来拯救她的神。只要身处的环境够黑暗,再微弱的光,也成了全部。
“嘘,这话可不能让住持听到,会挨骂的。我哪是什么神啊,我就是个混住在寺庙的。”
后来,只要叶煦幼下山,便都会去找安知,每次都会给安知带些吃的玩的,那段时光是安知极为珍贵的,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这么久,她第一次触摸到了光,她小心翼翼的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火焰,不想让它熄灭,可是命运这个东西,捉弄起人来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那天她见了叶煦幼,在小巷的角落处解决完了叶煦幼给的吃食,一蹦一跳的回了那个所谓的家,就在经过靠巷子的侧窗的时候,她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我听说隔壁村的那个姓刘的人家,媳妇儿怀上了,现在在找个帮手的,我看六丫头不错,也够年纪了,好好收缀收缀,也是个水灵的女娃子。要是被刘家相中了,那报酬可不低,我也是看三弟你跟我关系好才跟你说。不然这六丫头大了就不值钱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像是吸多了烟,导致嗓子有些沙哑。说是帮手,其实就是童养媳,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安知听到那话,突然脚就迈不动了,呼吸速度也不知觉放缓,只觉得脑子嗡嗡响,指尖开始变的冰凉。
“真有这好事?容我想想 ,丫头留着倒也是没什么用,重活也干不得,以后麻烦的事儿也多,行,那就照你说的,那刘家什么时候要人?”
“当然是越快越好,万一被人抢了先,那可就没钱拿了。”
“行,那我明早就把六丫头带过去。”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时候安知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逃。她必须逃,如果不逃的话,不仅可能会从此被困在那不了解的刘家,也可能会再见不到叶煦幼,不论如何,她都得逃,马上逃。
于是安知转头就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随手一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逃,只是一直往前跑。往山上寺庙跑的想法不是没有出现过,可是立马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如果被三叔知道,叶煦幼他们就要受牵连了,对她那么好的人,她心里的神明,她一定要护着才行的。
就在一个拐弯,安知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身形本就瘦小,一下不稳,就要往后倒下去,却没有感受到想象的疼,一双手拉住了她。安知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男子很高,看着很年轻,旁边站着个一身黑的女子,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一起的。
“没事吧小妹妹?”
旁边的女子很温柔的询问着安知,安知愣了愣,快速的摇了摇头,然后害怕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动作都被眼前人看在了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眼。
“小妹妹,你怎么跑的这么着急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男子蹲了下来,看着安知,看到他的眼睛,安知第一反应是,好像天上搜寻猎物的鹰。
“三叔,三叔要卖了我去隔壁村刘家做童养媳。”
话一说出口,安知就哭了起来,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两人又对视一眼,从安知断断续续的话里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女子也俯下身,伸手摸了摸安知的头。安知眼眶里还都是眼泪,模模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五岁的小脑袋在使劲转着,判断眼前的是不是坏,人,自己该不该跟他们走。安知很犹豫,对方似乎很耐心,就这么等着她做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