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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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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琸站在山间,看着孟雪娇和那个侍女缓缓上山。
隔很远也能看出来,那是个漂亮的小女郎,姿态灵动潇洒,又有几分可爱。
他本以为孟家女会是个方面阔唇的壮士,结果今日她取下帷帽,才发现居然是个娇俏明媚的小女郎。
可惜却有他还不明白的阴谋。
李承琸一听说孟雪娇在来后山的路上,快马加鞭先上了山,他也暗暗心惊,自己本就有来后山散心的习惯,孟雪娇怎么知道的?
他转身,只做散心状,总要偶遇,才最自然,裕王通读话本,试探起来很是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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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秋暖都快哭了,“咱们下山吧,前面好多侍卫啊。”
孟雪娇则有些怀念,摇头:“我不走。”
秋暖真是不明白,前面那个少年,是六殿下李承琸吧,碰上这位煞星,小姐怎么还有点高兴?
生而克母不受天子所喜,十来岁就去军中厮杀,又毁容如夜叉,京中还多这位恶言,秋暖也不喜欢这位六殿下。
孟雪娇无奈叹气:“那你留这里罢,反正我也不会走远,好不好?”
她见秋暖还在犹豫,就安慰道:“想想我的力气,裕王打不过我。”
秋暖咬牙,含着泪道:“我跟着小姐一起过去!”
孟雪娇心里一暖,也不再劝,两个人继续上山了,待走得近了,她习惯性地扬起微笑,然而下一刻,她笑容便僵住。
侍卫们拔刀怒视,而正中那个少年转身,用她熟悉的脸和不熟悉的凉薄腔调道:“谁?”
孟雪娇见了这张熟悉的脸真的差点落下泪来,李承琸面上警惕冷淡明明白白,这张几日前还和她无话不谈的脸现在却满满疏离。
她忽然无言,一时间后悔没有听秋暖的话下山。
孟雪娇抬头,她面上惊喜有之,涩然亦有之,对李承琸再次施礼:“是六殿下么?小女子观景忘神,冲撞了贵人,请贵人见谅。”
真是好演技,李承琸暗叹,他都要信了。
“无妨,”李承琸道,“山花烂漫,正是好季节,女郎先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山,沉默不语。
孟雪娇努力冷静下来,来都来了,总不能这样走,这才令人生疑。
如今只有再作娇柔,殿下怜贫惜弱,只要自己再做出上辈子的“蕙质兰心”,就成功一大半了。
孟雪娇忽然又有了信心,她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李承琸缓缓行在她身后,坚决不把空门露给孟雪娇,他默默思考着孟雪娇会做什么,就在此时,孟雪娇哎呀一声,向后边的李承琸摔去。
李承琸头皮发麻,胸口隐隐作痛起来,自发地用手扶了孟雪娇一把——总比再被拍一掌好,他可受不住了。
孟雪娇感觉有双手扶住自己,她揣摩曾经的自己,泪光盈盈,小声啜泣:“太凶险了,我好害怕。”
她见李承琸先是一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反而好心安慰她:“山路湿滑,女郎体弱,可以行慢些。”
她路都走不稳,李承琸并不厌烦,反而态度真的松动了?
果然是这样!
李承琸则在心中冷笑,果然,孟家女要开始出招了,他能不陪着唱完这出戏?
孟雪娇十分振奋,她必须得到李承琸信任,不然怎么帮李承琸解毒,怎么助他得登大宝?
她全都要!
孟雪娇想,来都来了,不如多做做娇花搏殿下好感,她耳聪目明,很快就看见树上一只雏鸟,啾啾叫着从摔了下来。
这场面她熟悉!
孟雪娇眼睛一亮,朝树跑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李承琸在她身后绷紧了脸,示意暗卫朝那边过去。
那棵树是个死角,暗卫们竟没布置到!李承琸心惊,孟家女好深的谋算!
他也有了不服输的心思,要和孟家女好好对决,于是大步流星地踏过去,然后他就见看孟雪娇,捧起来一只……雏鸟?
孟雪娇仰脸看李承琸,一脸焦急:“殿下,它摔下了巢穴,鸟妈妈肯定很着急,殿下能否借一个扈从,送雏鸟归巢?”
她眼睛很大,倒映着面色沉沉的李承琸,此时似乎在害怕,眼睛里有一层浅浅的水雾,但她并没有放弃,低声又坚定道:“殿下,可否送小鸟归巢?”
孟雪娇似乎又怕又累,把小鸟放在草丛间,又拿树叶子盖了,咬着唇悄悄揉手腕,满脸写着两个字:好累。
孟雪娇见李承琸本来神情复杂,但看了那小鸟,又看看她,居然慢慢软化下来。
“可,”李承琸刚答应,那雏鸟啾啾一声,啪哒啪嗒地拉起屎来。
孟雪娇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山鸟可真有趣,昨日是铺天盖地的鸟屎之灾,今日这雏鸟也不甘示弱啊。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李承琸居然连连后退两步,离那雏鸟更远了些。
李承琸站定了,发现孟雪娇看过来,干咳一声,却是道:“雏鸟哀鸣,令人不忍。”
殿下真的太善良了!不止弱女子,连雏鸟都不忍心看它落难!
原来少年时的殿下是这样的!
李承琸见她忽然眼睛发亮,眉眼含笑,也不禁思索,孟雪娇莫不是发现自己惧怕鸟屎,是在嘲讽自己?
还不是这孟家女的缘故!李承琸心想,他其实只是本性好洁,战场上什么污秽没有,孟家女要是拿这当破绽,可没用。
但李承琸也不想继续在雏鸟问题上纠缠了,他正打算叫来一个扈从处理这小鸟,就发现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靠近孟雪娇。
“毒蛇,小心!”
李承琸脱口而出,提醒的不止是孟雪娇,也是两旁的暗卫,他比起关心孟雪娇安危,更想看孟雪娇怎么做。
昨日这蛇的亲友死状还历历在目呢,但人听到毒物,总会慌神,他等着孟家女的破绽。
孟雪娇听到李承琸的提醒,才发现毒蛇已经到她脚下,但朝向的却是李承琸的方向。
殿下真的太好了!孟雪娇感慨,明明蛇是冲他去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开,却是提醒自己这个弱女子。
性命关天,孟雪娇冲过去推开李承琸,李承琸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巨力把他撞倒。
可是孟雪娇终于要动手了?
很快,李承琸就看见那条毒蛇冲过他原来的位置,朝另一边蹿过去。
他好像又被孟家女救了性命。
李承琸怔怔看着孟雪娇,孟雪娇也凝视他。
孟雪娇想,娇花肯定是要被吓坏的,可李承琸怎么好像也被吓坏了,他俩傻愣愣地坐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她见殿下还愣住不动,忽然明白了,怕不是李承琸毒发,无法动弹?
她心中一沉,原来这时候殿下已经中毒这样深了吗?
她一脸难过,倒把李承琸弄晕了,还以为自己被毒蛇咬地毒发了。
孟雪娇含泪咬牙,她记得摄政王殿下说过几种能缓解毒发的办法,孟雪娇先从荷包里掏出来解蛇毒的药,递给李承琸。
从军久了,身上这些防蛇虫的从来不少,就算重来一次,孟雪娇也第一时间备齐了。
“轩竹堂的解毒丹,殿下可是被毒蛇咬了?这包还未开封,殿下可先用了。”
其实她知道李承琸并未被蛇咬,但总不好直说,毕竟孟雪娇不该知道李承琸中毒。
而这解毒丸是什么都可以用的,上辈子有次李承琸毒发,手边没有药,就让侍卫去轩竹堂买了这种。
李承琸一愣,心情复杂地拿过来,又忍不住问一句:“你怎么会带这东西?”
孟雪娇柔弱道:“因为蛇太可怕了,要用它壮胆呀。”
李承琸欲言又止,最后轻笑了一声,仰头服下了。
从孟雪娇角度看过去,他下颌的形状真的非常漂亮,肌肤莹润如玉,看起来就生机勃勃。
她心中欢喜又难过,欢喜李承琸还没走到久病难愈的地步,难过上辈子的李承琸。
孟雪娇忍不住开口:“以前和父亲见过一神医,倒是说过个解毒的办法,殿下可以试一试。”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起身,侍卫们也围了过来,孟雪娇说了穴位,又忽然想到,李承琸可能根本不会试试。
可这是上辈子跟着李承琸的太医研究出来最好的缓解方子了。
孟雪娇情急之下,按住李承琸肩头,点了点他颈上和耳后的穴位,她是知道自己手劲的,这么几下应该够李承琸明白了吧?
李承琸脸越来越红,气得嘴唇发白,不停打哆嗦。
这个孟家女怎么回事,居然如此轻薄他!
若是他本来的脸也就算了,可他现在明明面如夜叉啊!
李承琸羞愤欲死,抬眼怒视孟雪娇,却怔了一怔。
那双眼睛似乎在看他,但又是满满的难过,他心里一窒,这才发现自己身子轻快暖和了很多,中毒日久,这样暖洋洋血脉通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孟雪娇这时候也后退一步,带着满脸心疼,孟雪娇道:“就是个普通安神方子,我给殿下说说,愿殿下年年身体康泰,长命百岁。”
李承琸看着她,最终垂眸一笑:“那就借你吉言。”
焦急关心做不了假,可孟家女有问题也是真的,无论如何,他都会查清楚。
雏鸟又啾啾唤了一声,李承琸这才想起来它。
孟雪娇非要送它回树,一定有什么原因,这李承琸唤来一个侍卫,亲眼看他把雏鸟送回树上,又和孟雪娇告别,才带着侍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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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娇带着秋暖高高兴兴回去。
她反思了一下,扮娇软的确好用,自己和殿下重新变回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指日可待。
就是自己多年不演,演技还是拙劣了些,遇蛇时候差点就露馅了。
秋暖还在嘀咕:“小姐偏要上山,那蛇好可怕,裕王殿下也好可怕。”
孟雪娇摇头:“这话以后不要再说,裕王殿下是少年英雄,还有仁心,你瞧,最后还记着那小鸟呢。”
孟雪娇搪塞了她,心里挂念着娘亲给自己找的话本故事,好继续学做娇花。
正想着,白氏身边的大丫鬟桐雨出来接她们,笑道:“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说,咱们要先回去了,二少爷要回来了!”
二堂兄孟博睿在书院呆了半年,终于要回来了,孟雪娇也心中一喜,二哥人宽厚,陪自己找和解毒草配合的臣药就是他了!
“好啊,”孟雪娇轻快道,“那咱们可要快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