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低头思顾湘》绾绾兔

28、第二十八章

　　我们只准备了两天就急匆匆的启程去江州，然而去江州的前一晚，我还没来得及歇下，突然听到有人敲我的窗户。我的耳力那么好，却未发现有人靠近，想想只有可能是三个人。如果是白迟歌，我就一拳把他揍到墙上去，让人抠都不抠不下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周子舒，所以在开窗前，我认为不宜动粗。

　　结果开了窗，发现竟然是温客行。

　　“喝了，”他递给我一个小瓷瓶，“这是我好不容易向阿絮讨来的，不但对内伤有益，还能精进修为。”

　　我寻思这么好的东西，你咋现在才拿出来，毫不怀疑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卡着我的喉咙管，简直让人差点吐出来。他及时捂住我的嘴，等我将药吞咽下去后才松手。

　　甚为嫌弃的看了眼手中的空瓶，我道：“这玩意儿真的对内伤好？”

　　温客行摇了摇扇子，在我屋里找了张椅子，一副大爷的做派。我见他送完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送药是假，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真。

　　“苦么？”他突然问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发现手上还捏着那只瓷瓶，一圈圈的摸着瓷瓶的瓶沿。轻咳了两声，我将药瓶放在桌上：“挺苦的，也不知道子舒哥哪来的配方，主人你咋不给他改良改良。”

　　“苦就对了，”他用扇子敲了我的头，话锋一转，“明日你且先回青崖山去，江州之事我和阿絮足以应对，等事儿办完了我们自会去青崖山找你。”

　　这话说的，要是配上话本上的剧情，那铁定回不来了。

　　我紧张道：“主人，那邓家的小子明明是拜托我们三人去，于情于理我都要跟着，怎么能回青崖山呢？”

　　温客行眼神复杂的盯着我瞧了很久，遂长叹一声道：“凌云山是这五十年才改的名字，改名前，因之前落于山上的门派而得名‘清风山’。”

　　“咚——”

　　我低头一看，原是不小心袖子扫到了桌上的小药瓶，那瓷瓶摔在地上，裂了个粉碎。

　　看着地上碎成渣渣的瓷瓶，我突然就释怀了，抬起头看着温客行，笑嘻嘻道：“主人是担心阿湘想起曹蔚宁？可我原本就说了，若是真能想起他，我绝不逃避。”

　　温客行见我还在笑，颇为恨铁不成钢道：“今日这瓶药你就觉得很苦，等哪日你想起他，只会比这苦上千万倍，我是不懂你为何要这么作死。哼，一个两个都喜欢自己作。”

　　我不以为然：“主人你莫要吓我，能有多苦，能苦过我当日想起你……”

　　“呵，能有多苦？”温客行给了我一个嘲讽的表情，我心里一顿，他还从未用这种表情与我说过话，“你道你想起我时苦，那我问你，这样苦你都吃得，那为何迟迟没有想起他？你当真是想不起？不过是不愿意想起罢了……既然你要自己作，那我便成全你，索性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次性全告诉你，你看如何？”

　　我突然站了起来，当时我都懵了，不知道自己为何有如此举动。可我心里就是怕，怕温客行嘴里吐出什么话来，怕我听不得这些话。我用手捂住了耳朵，站在墙角里，离他远远的。

　　他似乎也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刚刚还有几分凶狠的表情慢慢柔和了下来，等到之后周子舒把他劝走，也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等他走后，我也懒得挪地儿，就在角落想起了事。

　　虽然没有告诉我的老父亲，但其实我已经将曹蔚宁想起的差不多了。然而很神奇，哪怕是当年在鬼谷长大，身边一直有人护着，可对于那段记忆，也并非全然美好。从没有哪个人，能让我想起他的时候，心中除了开心，什么别的情绪都没有。

　　我是鬼谷长大的，为人难免浑身带刺，不想被别人伤到，就只能不让人靠近。

　　可真有那么一个人，他也不知是瞎了还是傻了，愣是看不到我身上这生人勿进的牌子，也不管被我扎的疼不疼，就擅自闯进我的世界，任打任骂就是不走。主人总数落我，说我这辈子才见过几个人，所以才会觉得他好。可你想想，我才认识几个人啊，就能遇到这样一个大傻子，怎么说也是我幸运不是么？

　　我与他的爱情，从头到尾都顺风顺水。

　　清风山和青崖山间千山万水的距离，都被他一点点跨过。我不用很努力，回头就能看到一个傻子，笑着朝我招手，他对我说——

　　“阿湘，我们私奔吧。”

　　……

　　第二日天未亮，我就带着一群手下蹲在岳阳派门口，生怕两个老家伙提前开溜。

　　温客行出门时见着我，又抬头看了看没大亮的天，嗤笑了一声，打开扇子，颇为优雅的扇着：“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着，阿絮你看，这丫头竟然还有早起的一天？”

　　周子舒给了他肚子一记肘击，朝我走来，脸上带着笑容：“你想好了？”

　　我朝温客行做了个鬼脸，然后挽起周子舒的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时常会想，若我下去见着曹蔚宁那个大傻子，定然会同他一起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那就不可能再回来。若我留下他一人去转世，而自己回来，便一定是因为他惹了我。可你们都说他对我极好，绝无可能惹我生气。那么想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在下面，没有遇到他。”

　　“既然我回来是找他算账的，便是他每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要想起，不然漏算了哪笔帐，我如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