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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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青崖山后闭关了数十天，那时候我就预感到，这次闭关出来之后定能想起一件大事。
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何要从黄泉倒着走回来，只隐约知道自己死过一次，好像是得了谁的帮助，那人怜我执念太深，遂才指了条道。想来，他可能也不信我真能走出了黄泉，重归人世。毕竟那条逆行的道，真的太苦了。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也会将这人忘记，更有可能连自己是个死人的事都不记得了。
与那死后的一切都在被慢慢遗忘相反，生前的记忆反而是一步一步清晰了起来。
……
闭关那几天，我啥也没做，搬了一把藤椅到院子里，躺在那棵老槐树下。一边闭目享受着树叶掩映下的斑驳光影，一边品味着这段时间以来逐渐找回的记忆。
我先想起了自己叫阿湘，又想起了我的家在青崖山的鬼谷，而后还想起了罗姨，想起了千巧姐，想起了周子舒，想起了成岭弟弟，想起了小怜……
“笨蛋阿相，你怎么想起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想起主人啊？”
我突然睁开眼睛，可那时正好有一束光落于眼中，分外刺目。我下意识抬手去遮挡，腕上那条红绳就那么突然的闯入我的世界。
许多细碎的片段，从我脑海里一一划过，最终仔细定格在了一人身上。
我还记得那日，他似乎起的很早，一丝不苟的束了发冠，连平日不服不顺的刘海都处理的妥妥当当。
我那时心里欢喜，一蹦一跳的跑到他面前，瞧他也换上了喜庆的大红礼服。远远望去啊，还真有几分我爹爹的味道，虽然他也长不了我几岁，可我当真从小都是他带大的。
小时候，他为了替我从鬼域里讨一碗米糊糊回来，被打的满身是血。可我其实并不喜欢喝米糊，因为不咸不淡的没什么味道。不过我从小就知道，米糊糊是很香的。每次喝米糊糊的时候，他都会把我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所以久而久之，我就分不清那是米糊本身的香气，还是他身上的味道了。
那味道真的很香，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我大婚那天，他送了我这根红线，说是受过祝祷的有灵神物，并且为我亲自戴上。
是了，那个祝我一生喜乐顺遂的，除了罗姨，还有他呀……我怎么能连他都忘了，他是我的主人，是我的哥哥，是从小把我养到十七岁，再亲手送我出嫁的人。
他叫……他叫什么来着？
……
我疯疯癫癫的跑出院子，先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云栽。我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双手，有些语无伦次道：“云栽，云栽，你可看到主人了？”
她听到我喊她，反是一脸震惊的回望我：“您，您叫我什么？”
我不耐烦道：“云栽啊，你怎么傻了，我在问你主人去哪了，你知道么？”
云栽一脸傻样的不能回答我的问题，约莫是动静闹得大了些，有很多人从外面进来，可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其中一个，还打扮的和我很像，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裙子。
我将目光收回，转头继续摇晃着云栽：“他们是谁呀，怎么会在鬼谷，罗姨呢？千巧姐呢？”
那个和我打扮的很像的姑娘听到我这么说，扑了上来，抱着我的腰就是一顿乱哭。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缠着，要不是见她比我小上四五岁，我就要动手了。
“主人，你不要阿紫了么？”
我推开她：“我不认识你，你谁呀？”
那丫头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委屈巴巴的咬着唇道：“主人，我是阿紫，紫煞呀！”
“紫煞？”我好笑的瞥了她一眼，不屑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本姑娘才是无心紫煞，你这冒牌冒到本尊脸上来了可还行。”
丫头听了这话低下头，拧着手指一言不发。
我刚想回头继续去找云栽说话，突然目光瞥到人群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这人向来出了事就站最后一排，明哲保身绝对是他的人生格言。
可我为什么会认识他？
“无常鬼。”我下意识喊了一句。
“哎，谷主，小的在，小的在！”
那人瞬间变脸，堆笑着推开人群，贴到我脚边，虽然我也同时感受到了他身上一千一万个的不情愿。只是我为何会喊他无常鬼？无常鬼不是个更年轻一点，喜欢穿绿衣服，涂黑唇的男人么？
头又开始疼了，我下意识往云栽身上靠了靠，她将我抱坐在怀里，而那紫衣服丫头似也是瞧见我不舒服，双手抓着我的右臂，乖巧的跪在我腿边。
我盯着面前的老头儿看了很久，久到足以让我想起一切，包括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传闻为了抢夺琉璃甲，毒蝎首领蝎王带人围剿了鬼谷，十大恶鬼几乎全灭，蝎王也手刃了鬼谷谷主......温，温客行。”
怪不得在想起罗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怪不得明明他才是我最该第一个记起的人，可我却一直没有记起。其实不是没有想起，而是想起的时候，同时听到了他的死讯，我就骗自己，不要想起，不该想起。
可阿湘……阿湘你怎么能，怎么能忘了他呢？
我直起身子，抓着无常鬼的双肩，双目赤红道：“你再说一遍，鬼谷谷主温客行，他……他怎么了？”
“啊？”无常鬼没有反应过来。
我便比刚才更加激动的抓着他，那力气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捏碎：“本座在问你，鬼谷谷主温客行，他怎么了？”
“死了啊。”
我眼前一黑，胸腔滞涩，口中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喷在无常鬼面上，把他吓傻了。
而后发生了什么，我便再也不知。
……
几日后，我在青崖山的后山建了一座衣冠冢。
我终于知道当时看到那些被随意揉成一团，塞在箱子里的衣服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人极爱美，经常红配绿，粉配蓝，打扮的比赵敬府上那对孔雀还要花枝招展。他的衣服，自然要像如今这般，认真洗好，熨烫好，再折好，一件件叠放在一起。
说来也可笑，模仿了他这么些天，别的没学会，这转扇子的功底倒是越来越娴熟了。要是以后没得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我将那箱子里的折扇，全部拿了出来，一把又一把放在他的衣服旁边。便是一把，都没给自己留。
既然想起来了，就不需要再去模仿他了。
最后那把拨浪鼓，我把它放在最上面那件衣服上。
说实话我都快不记得这东西了。也许阿湘还活着的时候，真有可能不记得了，毕竟那个时候她还太小。可如今的我，就算想不记得也是不行了。关于他的记忆一片片出现，从我刚是个婴儿开始，到我最后躺在他怀里喊他一声“哥”。
我刚出生，家里便出了事，被鬼谷前任的谷主掳来青崖山。
是温客行见我可怜，拼了命保下我，自此我便一直跟在他身边，直到十七岁。
养我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给我取名字，他与我父母曾有过一面之缘，知我姓顾。那时候我哭的厉害，明明是饿了，但我哭了好久他也听不懂，还以为我是不喜欢他取的名字。可我那会儿才多大呀，怎么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后来瞧着一只拨浪鼓，上面写着这句“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他呀，就一边晃着拨浪鼓，一边嘀咕：“客行悲故乡，客行背顾湘，你以后叫顾湘好不好呀？”
我被拨浪鼓吸引，一时片刻忘了饿，就在那傻笑。然后阴差阳错，他就觉得我喜欢顾湘这个名字，从此之后便一直喊我顾湘。喊到四五岁，突然有一天，他十分难过的又把这句诗念了一遍，最后说什么“客行悲顾湘”不吉利，自此便又不再喊我全名，叫起我小阿湘来。
想着想着，我就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抱着那无字的墓碑大哭了一场。
我不想相信他已经死了，所以我不会在墓碑上写他的名字，可我怕他怪我不敬他这个哥哥，所以碑啊还是得给他立一个的。
哭了好久，哭到没有力气，我转过面儿，靠着那块墓碑。
“哥，主人，温客行，温谷主，温大善人……”我一遍遍用不同的称呼喊他，自然我知无人可应，可我还是想喊。他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就算走过黄泉路，也怕是早已一碗孟婆汤，去往下一世了吧。
不知道他和罗姨还有千巧姐他们，此生是否顺遂，是否不用再背负不幸，是否有遇到爱他们的人，是否……还在疑惑阿湘怎么没一起来呢。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地上被夕阳拖得长长的影子，心想——他们都已经不在了，那么阿湘，你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