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王事》无聊君

3、到底是不是吴家人？ 吴郡被拐棍

　　下了高速后，走在乡间公路上，吴已矣迅速简单地向吴郡科普了一下父亲家族情况，因为她发现父亲似乎并未向这个妹妹介绍过家乡以及他的家庭。
　　Bill在中国叫吴著，他是湘江边的渔家少年，从这里走到了省城，又走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他的父亲早逝，母亲坚韧能干，拉扯大了一大家子，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上有三个哥哥与一个姐姐。
　　从国道进入吴家村路口处，就立着一道黑色的拱门，上写吴府治丧，前面还有两个金色的狮子，沿路插着白色的小旗子，哀乐与锣鼓声齐鸣，嘈杂得很。这是标准的湖南乡村丧礼，丧礼标准的高低程度是旁人对亡者后人孝道与财力的评价标准。
　　未到老宅，为防无处停车，吴已矣就在一处空地上停好车，招呼吴郡下车。
　　夏日的阳光正照下来，吴郡把墨镜戴上。吴已矣四处看了一下，许多人都在盯着她们看，似乎她们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
　　远处的（丧棚）下有一群妇女穿红着绿在打一种鼓，非常响，边打边跳，还不停地变换队形，尽力表演。吴郡十分不解，问吴已矣：“他们很高兴？”
　　吴已矣有些讪讪的，其实她也不能理解这种乡村葬礼，不过她不能让洋鬼子嘲笑了，立即忽悠她：“奶奶已经过了八十了，这在中国叫喜丧.....”
　　她正在想如何用英文再跟吴郡解释“喜丧”这个词，忽然来了两个妇女，各上前拉起她们，一人一个迅速朝老宅走，一面走一面大声嚷嚷：“五爷爷家的两个姑姑回来了！”
　　吴已矣因一向生活在省城，且因父母离异的缘故回乡也不多，并不认得这两人，但听她们称呼自己姑姑，想来是族亲了，反正这个村子都姓吴，都是一家子，看来自己的辈份还不算小。
　　穿着小礼服与裙子的ABC女孩吴郡，被力大无穷的村妇拉得踉踉跄跄，欧美范风度尽失，比她大许多的侄女叽里瓜啦不停地跟她说话，她完全听不懂，转头向姐姐求助。
　　吴已矣因为穿的是休闲鞋，比东倒西歪的吴郡好多了，但对于这里的方言，她同样也听不懂，苦笑着朝妹妹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二人似被绑架般被众人挟至老宅，一大堆人迅速围上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尊贵的孙女。
　　吴已矣连忙上前向大家介绍吴郡，相比而言，她更熟悉些。她又带领吴郡向各位长辈打招呼，可怜她也并不认识这许多人，但自有人在旁边热情地提点她。
　　几个披孝的中老年妇女走过来，搂着从未谋面的吴郡哭了一番，又喃喃说道许多。可怜吴郡头晕脑涨，未及站稳，又被一堆人围着披上了同样的麻布。吴郡这一身装束再加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怪异得很。
　　对面的吴已矣同样也被众人七手八脚披上了麻布，两人对视，都忍俊不禁。这一刻，她们有了一点难姐难妹的默契。吴已矣隔空向她打了个手势，让她把墨镜摘下来。
　　又有人来引导她们进到宅内，去灵前跪拜，吴已矣毕竟生活在中国，早有准备，跟着做了。轮到吴郡时，她从未行过跪拜礼，不知所措，为免尴尬，她只有盯着遗像看，素未谋面的中国祖母完全让她找不到感觉。
　　众人都盯着这个海外孙女，窃窃私语。见此，吴已矣立刻上前重新又拜了一遍，在她的示范下，吴郡勉强完成她人生的跪拜首礼。
　　随后，又有人将她们引出来，让她们跪在廊外。走廊上跪的人众多，全是女性，原来吴家村风俗，男女有别，分内外而跪。
　　众人纷纷与她们招呼，相互挤了挤，留出一点空隙给她们俩。两人面面相觑，吴已矣借口要去方便，拉了吴郡往屋后走去。
　　两人来到屋后，发现房屋原来是建在一片山坡上，地势较高。她们远离了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吐了口气。
　　吴郡问：“外面太阳，为什么不进去？”
　　吴已矣明白她是问为什么要她们跪廊上，不在屋内？她解释：“在中国，女子出嫁就是外人了，就不是吴家人了，地位不如男性后人。”
　　吴郡显然不懂，追问：“你说我们是吴家人，所以来参加奶奶的葬礼，现在又说我们不是吴家人，我们到底是不是吴家人？”又问：“出嫁是什么？”
　　吴已矣被她十万个为什么问晕了，连连告饶，她让吴郡在此等她，她去车上拿可乐来喝。这个提议很好，吴郡求之不得，立马将诸多的中国疑问忘在脑后了。
　　待吴已矣走后，吴郡扯下麻布丢在地上，整了整衣服，塞上耳机，拿出手机点开音乐。此刻她亟需放松一下，她沿着山坡一面听一面走，暗自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几日就结束了。
　　当吴郡独自沉浸在高昂的音乐中时，完全没听到有一个老头用方言在叫她。这是一位在当地年龄与辈分都很大，且颇有声望的长辈。他看见吴郡把孝布随意丢在地上，极为恼怒。
　　这个老头气冲冲走到吴郡面前，不由分说扯下她一边耳机，一顿训斥。然而对中文尚一知半解的吴郡哪里能听懂他的方言，睁着她的小眼睛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一脸茫然与不解。
　　老头见她并不悔改，反而仰头盯着自己，极是不敬，更气不打一处来，欲要将她另一边耳机也拔下来。两人语言不通，吴郡不知他动手要做什么，吓得连往后退，渐退至坡边。
　　老头在吴家村从不曾被人忤逆过自己，一怒之下，举起拐棍，指向这无礼的年轻人，想用拐棍去拔掉她的另一边耳机，好好把耳朵露出来，仔细听长辈教诲！
　　吴郡情急之中，偏头去躲，不想她今日穿的是半跟鞋，一个不稳，她就背部朝下，仰头翻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