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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恢复记忆 你承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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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前两日的月影斑驳,雨丝被狂风席卷飘落。
她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耳鬓,湿湿的。仰头望去,细密的雨丝不住地晃动着,这是第三日了,神经早已麻木到极致,不眠不休地,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心中犹如野兽咆哮!
如今的她要承担从前早已遗忘的一切,这未免太不公平!!
“你以为唐翊能救你?”突然响起的声音,她的呼吸一滞,转动早已僵硬的脖颈,唇瓣干燥起了皮,整个人狼狈不堪。“嗒”的一声,铁锁落了下去,她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扣住掌心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为什么不说?”“唔..”他突然用力禁锢住她的下颚,似铁一般用力,她想要撇开自己的脑袋却是挣脱不得,“嗯?你虽然没了记忆,可你不傻。只要你承认,又怎会被关在这里!你为了不牵连唐翊,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是吗?告诉本王!!”话至最后,早已是咬牙切齿,手中的力道也没了分寸。
她双手想要拉开他的手,却是徒劳,却是死死不开口。唐尧被激起了怒意,神色却愈发平静,“如今,你在这替他拼死熬着,而他呢,和他的正妃琴瑟和鸣,怎么还会记得你!”突然滴落手背的温热,心口一滞,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垂于宽袖下的指尖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你想利用我的身份来拖唐翊下水..”话音一落,两人愣了愣,她的嗓子暗哑晦涩,扯动着声带阵阵发疼,“你究竟是为我隐瞒而生气,还是因未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震怒!!”“从始至终都是你欺骗了本王,竟还在此惺惺作态给谁看?你不知道吗,同一招数,使过两次,下一次,便不再有用了。”
她垂眸,凌乱的乌丝遮住了她的面容“是吗。真的没用吗?那尧王出现在此又是为何?只是故意奚落几句吗?是不是,梨花树下一见,你便算计好了一切,即便早已知道我是余绯,你也想利用陆乔的这个身份...”她就那样颓败地坐在那里,似无生息一般,片刻后响起了一声低嘲,“这个身份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唐翊罢了!大概我的消息也是你派人透露给他的吧,否则我二哥为你做事,怎会让我见他,甚至容忍他。你我之间,彼此彼此,尧王又何苦装作一副被欺瞒的恼怒模样,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神色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冷漠然,眸底的血丝浸染其中,脸色铁青,下颚僵硬无比,狠狠地瞪着她,紧握成拳的右手表露了他此刻的克制,蓦地,下一瞬,他掐住了她的脖颈,“你承认了?”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乌丝,她的双眸明亮,眸底的讥讽一览无余,嘲讽地扬起嘴角“承认什么?承认我是陆乔?承认我从始至终便是被安排潜伏在你身边的棋子?还是承认你一直被我玩弄于掌心..”脖颈间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她却丝毫不知收敛,虚弱却倔强地冷笑“怎么?尧王不忍心动手?事到如今,未免尧王竟还心存怜惜,想着救我出去?”
“够了!!”他猛地撤回了自己的力道,咬牙切齿“谢谢你让本王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突然没了支撑,她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握紧身下杂乱的干草,丝毫不觉自己的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出了血渍,“好歹余绯也伴了王爷多年,难道尧王不念惜从前的情分,救余绯出去吗?”“你不是她!”他的脸色依旧铁青,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那处赤色浸染衣衫处,“本王会救你出去的。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不料她竟低声笑了出来,似气息不顺,不停地咳嗽着,孱弱的背影一颤一颤,“竟未料到尧王如此痴情,不过一句玩笑话,尧王竟也当真!此事便不劳尧王爷费心了,他会救我的,青梅竹马之情,不是最能牵挂人心的吗?”
“你既执意如此,本王成全你,今日一别,自当后会无期!”唐尧双目早已赤红,再不看她。左痕迎上前来“爷?姑娘这是...”“回去!!”“咣”的一声闷响,置于膝盖的手紧握成拳,渐渐渗透出暗红液体,指尖微松,数道碎光自指尖一晃而过,落于地面滚动着,玉瓶早已粉碎,里面的膏药袒露了出来,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不过瞬间便被潮湿腐朽味给遮掩。
“嗒”的铁锁声,分明还在眼前视线中的人,却似天边遥不可及,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肆意流淌,“对不起”他已为她放弃够多了,权力、甚至皇上的宠爱,若他开口救她,不论她日后被查出是余绯还是陆乔,这都是欺君之罪,倒不如他恨她。
从一开始,一切便错了,她来到这里便是错的,甚至妄想得到更多。她终于想起了一切,却再也无法回应他!
“这两日天气变化也太大了,昨个夜里还是暴雨来着,今天却来了个艳阳高照!”“唉。别说了,这几日整个苏锡城闹得那是人心惶惶的,就因为这山贼,我连着值了好几宿的夜班,到现在眼睛都还没闭上呢!”“也不知这何时是个头啊!”“应该快了吧。今日天快亮的时候我听换班的同僚说好像是已经抓到了逃跑的几名要犯,正在审呢!”“终于要结束了,我听说皇上要移驾去洄南了,看来这件事差不多也有结果了。”
“你们几人磨蹭什么呢,快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腰侧佩刀的侍卫大声呵斥道,“还不走,等着做事吗?”“是!”“我们这就走!”几人推搡着离开。
“父皇,逃走的要犯已被带回,关押在狱,其中有两名顽固抵抗,被就地处决!!”“皇上,今日已是十七,再有不到两月,便是中秋夜宴了。您不能再在这苏锡城待下去了,除去回京都路程时间,您忘了,洄南那边..”李公公在皇上耳边低语,
“皇上,”方志恒微曲身子站了出来,“陆将军已沿路设防,此地距离洄南不过十数里,还请皇上放心!”陆厉应声也上前一步“回皇上,如方大人所言一般,这一路臣都已安排好了将士,不会出现问题。为避免夜长梦多,皇上还是早日动身为好!”
“那便明日动身吧!”皇上沉声发话,殿内之人应声附和。
“老九。”“儿臣在!”“此事本就由你负责,那么接下来便也由你善后,切记,莫要引起民慌,暗地处置就好。”
“是!儿臣明白。只是..”九皇子顿了顿,“狱中那名女子,儿臣已派人去释放,也已备好了金银首饰,够她生活下半辈子了。听闻她已不吃不喝多日,儿臣已派宫中跟来的太医前去医治,只是,方才太医传来回话,她已受伤多日,加上牢狱苦寒阴湿,伤口恶度发炎,引起病变,也不知...”
闻言,皇上深邃的瞳孔转向一旁,似在打量着什么,“将宫里跟来的太医都派去医治,必须将她医治好!”视线顿住,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静静坐在右侧的人,饶有意味地开口“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也不知父皇此言何意?”十三皇子毫无顾忌地开口询问。皇上视线扫视一周,故作呵斥轻言“十三,朕记得你是向来不喜史记,怎么今日倒像是感兴趣的模样了,若是自己感兴趣,那便下去自己领悟,中秋家宴朕可是要检测你的成果的。”十三皇子一下子焉了气一般,“是。儿臣会好好学习的!”心底一万个不情愿,他分明是问此话深意,哪里是不清楚典故了,无奈,闷闷地坐在那,“三哥,你说父皇何出此言啊?”没有得到回应,他悄悄地扯了扯唐翊的衣袖,“三哥!!”
“啊?”唐翊猛地侧头,眸底却带着迷惘,“十三弟,你方才说什么?”十三皇子闷闷不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灌了口凉茶,“三哥,你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我是想说父皇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啊!不过一名寻常女子罢了,治好了是她走运,没医治好那便是她的命,何苦这般折腾,父皇竟还差遣所有的太医前去医治,未免太过于抬举!!”他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四周人突变的神色。
“十三弟,此言差矣。”坐在其对面的九皇子却扬声插话,“不论其尊卑,她既然无罪,亦未曾触犯我朝规条,如此含冤进狱,若是出了事,岂非有损我天家威严,这是若是传了出去,又怎么安民,如何服众!十三弟这般言论,若传了出去,百姓心中会如何想!”
被当众反驳,十三皇子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我不过随口一说,何况,生死由命,若是上天注定她命不该绝,那是她后半辈子的福气,可若是...那又能怪谁!!”
“你!!”“好了!”皇上开口阻止了争辩的持续发酵,“老十三,近些日子朕瞧你谦逊了不少,朕以为从前的毛病你都改了,没想到,你还是一如往日不懂分寸,妄加言论!是朕安排太医前去医治,难道说你是在对朕不满?”
十三皇子猛地俯跪在地,“父皇,儿臣不敢,也绝无此意!”“父皇请息怒!”“皇上息怒!”除了唐尧,殿内之人皆跪倒在地,气氛一时嘎然。
“父皇,十三弟性子直爽,向来想什么说什么,可心底也绝无冒犯之意,请父皇息怒才是,莫要怪罪十三弟!”
殿内瞬间只有唐尧静静地坐在右侧,他平静地对上朝自己看来的那道视线,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的僵硬,他清楚地知道皇上在试探什么,却不明白皇上此意为何。
“回宫之后,朕会让太傅亲自教导你的。都起来吧!!”“儿臣谢过父皇!”皇上看到被惊吓到了的十三皇子,无奈地叹息了声“老十三,你如今已不是小孩了,就连小十七..芙儿都有了自己的小孩,你怎么还长不大,学不会谨言慎行呢!”此刻的他,就像一位普通的老父亲,面对孩子调皮时的无可奈何。
“老七,李太医说你清早有点咳嗽,是不是这两日气节变化太快,着了风寒?你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啊!朕瞧着,你似乎又消减了几分。”唐尧轻拉了拉搭在腿部的薄被“谢父皇关心,儿臣知道了。”
匆匆脚步声渐渐传进内殿,“皇上!太医派人前来传话说,此女子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孱弱,不过休养数日便无碍了!怕皇上担心,特派人先来回话”
“好。朕知道了!”皇上扬手,那人退了下去,九皇子立马站起了身“父皇,儿臣这就去安排照顾的人!”
方志恒感叹地开口“倒真如十三皇子所言,下半辈子的福气是她注定了的。由宫中来到此地的所有太医诊治,也算是她有幸了!这份殊荣,怕也就只有尧王爷的侧妃数年前...”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方志恒猛地噤声,歉意地看向唐尧。
皇上似回忆一般缓缓开口“朕至今都还记得‘但愿人长久,何似在人间’长袖飞舞,弄纱漫天,一晃,竟已过了这么些年。老七,尧王府也该有妃妾了...”话锋突转,唐尧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幅度,似笑非笑,“儿臣这番,只怕是会耽搁了那些名门闺秀,儿臣现在很好,父皇也不必为儿臣忧心了!”
“老七!你生性固执,可你的王妃早已香消玉殒,难道你还要终身不娶吗?”连带着九皇子也低声劝道“七哥。知你宠爱你的侧妃,曾因她一句话你连邻国公主都置之不理,只是...”皇上语气稍重了些许,“你是王爷,这成何体统,从前念在你在外行军,可如今...”
“好!”“任凭父皇做主!!”
夕阳投射进内殿洒落一室的光辉,打在他的侧身上,半张面容被隐在光圈里,半阖眼眸,视线瞧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有着那么一道碎光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地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