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鸣》九万年的锅

2、初见少年时 落水千被临

　　五年前，冥云阁密室之中。

　　“娘，您找我？” 紫衣少年开口问道。

　　“跪下”，背对着少年的红衣女子慢慢转身。
　　这女子大约四十五岁的模样，身穿大红色绣着凤凰纹的锦衣，发髻间插着一支木钗，女子面容看似有些苍白，但体态修长且妖娆，十分勾人魂魄。

　　紫衣少年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红衣女子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问我，我房中画像里的男子是不是你的父亲吗？现在我将一切都告诉你”，红衣女子缓缓开口道。

　　“父亲？”紫衣少年听闻恍惚间似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年幼时，每当自己问起生父，母亲便会对他一顿训斥：“别跟我提他！你根本没有父亲。他不配！”

　　至今他还清楚的记的，别人家的小孩还在与父母温存，一起放风筝，捉迷藏的时候。自己却要被母亲逼着练剑。

　　四季变幻，多少个日夜，他被一直关在密室中练习天鸣剑。每每拿起天鸣剑，他的五脏就像被火烧一样。当他每挥动一次剑身，产生的雷电便会灼烧他一次！每次还没练到一半，便已晕倒在地。
　　而他的母亲便会把他放到冰床之上，直到他再次醒来。然后继续逼他练剑。

　　他曾一次次的哀求母亲，换来的却只是更严厉的训斥：“你要记住，这剑在人在，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人守护他！今天练不完一套完整的剑法，你就别吃饭了！”

　　“二十五年前……”，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陷入回忆中的紫衣少年。

　　“那年我二十岁，刚来到中原不久，因异色眼眸，受到不少非议和轻蔑，而那时的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最终被一群小人暗伤。幸得被一位名唤“落冥天”的男子所救，他治好了我的伤，还帮我改变了眼瞳的颜色。当时他见我头发散乱还随手劈下一块桃木枝，送予了我“，女子说道此处，苍白的脸上似乎染上了一丝红晕。

　　她看了一眼，笔直跪着的儿子，接着说道：“后来我想向他表明心迹，就约在当初他救我的凉亭之中。可我足足等了三天三夜，他最终还是没来。”女子忽而很伤感，低头轻声念道：“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突然间紫衣少年似乎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叫这个名字，顿时苦笑一声。

　　女子似乎被他的笑声惊醒，转而抬头继续说道：“我便从那时起总喜欢在深夜宿醉于那凉亭之中，想着也许还能再见一面。但在十五年前，我喝的大醉，隐约中看见亭内有一白衣男子，便将其认作心心念念之人……事后醒来那男子却早已消失不见。我深知那人并不是他，不久后，我便发现自己身怀有孕。痛苦之下我用桃木枝作为信物写信邀落冥天前来，而他也确实来了，我跟他说，只要能帮我找到这个男人，我们之间的情债就一笔勾销！……其实哪有什么情债，也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但落冥天自认有愧对于我，于是便应下帮我寻人。”说道此处女子似极为痛苦。

　　“后来呢？”跪在地上的紫衣少年抬头看向他的母亲，问道。

　　“后来，后来凤鸣山庄全庄被灭，落冥天为了救下身怀有孕的我，也死了。是落冥天的夫人把我救出，但她动了胎气，幸得她的师兄及时出现，将其带走。而我趁机偷取了天鸣剑，离开了他们，后来我四处易容躲避，直到我生下了你，便在这云祁城中定居了下来，建立了冥云阁。可我若早知道……早知道这封信会让凤鸣山庄全庄惨遭灭门……会让他惨死，而他的孩子……”说着眼泪不禁从女子双颊流下。

　　“那我的生父到底是……？”紫衣少年低下头，面无表情淡淡地问道。

　　女子双手紧握，恨恨地说：“留给我的时日不多了，今日我便把修为全部传于你，我要你立下重誓，这辈子在世人面前你就是落冥天的儿子，就算是死你也必须是。若有一天你找到了那个男人，替我杀了他！”，说完便抬手将紫衣少年劈晕……

　　周衍与师尊上官云天走进石门内，入眼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方形厅堂，厅中正上方嵌着一颗极大的夜明珠，其光芒将下方中央处的一张高两尺的寒冰床包裹在内，床上似乎正躺着一名紫衣少年。

　　只见他面目安详，似在沉睡。左侧靠墙处摆放着一张由紫檀木所雕刻的长形矮桌。桌上除了纸笔，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上官云天看了一眼冰床上的人，淡淡地说了声：“打扰了”。便径直走向矮桌旁独自坐下，闭眼运起功来。

　　周衍看了一眼师父，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向少年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师父，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周衍走近看去，只见那少年约十三、四岁的模样，衣着华丽，一身深紫色华衣裹身，外披金丝暗纹玄色斗篷，那斗篷看似手感极佳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

　　周衍又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仔细的观察起那紫衣少年的容貌。
　　少年有着一头极致的长发，发色漆黑，带有光泽。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面如冠玉，双眼紧闭，但纤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昭示着此人一定有一双黑曜石般的清澈眼眸。他鼻子挺而直，如刀刻般，配上那厚薄适中的绝美的唇形，不禁让人想要更进一步的去探究。
　　这样想着，周衍拿着火折子又再次向前一步，身子也不由得前倾，两人高挺的鼻子几乎都要碰触到一起。

　　忽然紫衣少年睁开了双眼，那狭长的眼眸，像极了夜空中深邃而神秘的星河，射向自己的目光锋利且尖锐，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看穿。

　　周衍被这突然的一瞪愣在原地。而此时那紫衣少年也在仔细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白衣少年。这白衣少年长的极为俊美，脸蛋白皙，且还稍微有一点婴儿肥，头发乌黑柔亮，一双不浓不淡的剑眉下却是一双灵动的桃花眼，让人多看一眼便能就此沦陷其中。

　　紫衣少年眯了眯眼，伸手向周衍抓去。周衍偏头一个转身躲了开去，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周衍的发带翩然落入紫衣少年的手中。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周衍突然一个弹跳躲到了师尊身旁，还不忘大声叫道：“师父，师父，快看诈尸了！”。

　　上官云天不禁睁眼看了过来，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不知是因周衍的突然大声还是因为周衍的发带被人轻易扯下。

　　此时紫衣少年已然坐起，可能是因为久躺的缘故，起身时身体轻微晃了一下。周衍本能的想伸手去扶，但心里还是有些顾忌，心想：“可惜了，这么英气的人儿，咋就诈尸了呢！”。还未等周衍自行脑补完，紫衣少年便开口问道：“二位是何人？是如何来到我冥云阁的密室之中的？”。

　　未等上官云天开口，周衍便大声道：“你到底是人还是……？”。紫衣少年一脸白痴的看了过来，并未作答。

　　上官云天淡淡地回道：“为躲雨而来，冒犯了，雨停我们便离开。”说完便又闭上了双眼。紫衣少年盯了他们一会儿便再没言语。

　　周衍轻生在师尊耳边问道：“师父，此人是活的？还没死？”。上官云天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并未出声。
　　周衍这才起身踱步到紫衣少年身边，拱手问道：“在下周衍，初次见面，请问君子如何称呼？”。紫衣少年抬头看向周衍并未回答。

　　“还不快回来！”，上官云天冷冷的说道：“离那冰床远些”。

　　周衍被师尊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身上寒气越来越重，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和这紫衣少年待的近些也就没那么冷了。周衍正要转身向师尊走去，却见紫衣少年想要站起，却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周衍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他扶住，两人双手掌心相握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滞。

　　“好温暖……”。周衍想着。
　　“好凉……”。紫衣少年不禁眯了眯眼。

　　似乎有什么在两人心中流过。此时的上官云天看着两人仍紧紧相握的手，不禁皱紧了眉头。

　　紫衣少年最先松开了手，说道：“谢……谢谢。等雨停了，你们便快些离开”，说完便稳了稳身形，站直了身体。
　　只见他右手在床底的某处一按，冰床正中央缓缓的弹出了一把剑长两尺一寸，剑身由寒冰玄铁打造，轻而薄，却透着极致的寒光。剑柄雕刻着雷电的图案，隐约中似能从中感受到它所蕴含的强大雷电之力。

　　上官云天不禁又皱了一下眉头，似乎他今天把一年的眉头都给皱完了。
　　紫衣少年一把抓起配剑，便抬步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忽而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周衍：“你叫周衍？”

　　周衍朝紫衣少年灿灿一笑，回道：“嗯，你呢？你叫什么？”

　　“游衍自得，好名字。我会将出去的路，留下记号，后……后会无期。”，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似乎没人发现他转身时周衍的发带还被他握在左手掌心之中。

　　周衍向前追了几步，偏头看了看，仍坐在地上打坐修炼的师尊，便在门口处停了下来。朝紫衣少年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外面快要下雨了，大雨！喂，你要去哪啊？”

　　这时，紫衣少年的嘴角不禁向上扬了扬，握着发带的手向上抬起挥了几下，便消失在远处。

　　周衍在原地愣了愣，抬脚向师尊走去：“师父，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为何？”，上官云天向他看了过来，说道：“我们只为避雨，雨停还要继续为你寻找龙玄草。此人命数已至，你去与不去又有何关系？”
　　。
　　“师父，你认得那少年？为何说他气数将尽？”周衍刚想询问，只听阵阵“轰隆”声传了过来。“师父，这是打雷了？这声响也太大了”，说着又传来一阵轰鸣声，仿佛像地龙咆哮般令人心惊。

　　“我们还是跟去看看吧，万一那少年出了什么事？”周衍被这雷鸣声震的内心越来越不安，不知为何，脑中一直出现少年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孤寂且绝望！
　　“如果告诉你他就是婉娘之子，如今江湖各派皆在等他自投落网，你还要去？”上官云天突然严肃的望向了他。

　　周衍一愣，转而急切的说道：“那就更应该去了，师父，您不是说那落冥天救人无数么？既然他的后辈有危险，我们企能做事不管？”

　　周衍跑至师尊身旁跪坐了下来，一边撒娇的摇晃着他的胳膊一边说道：“何况娘亲给我做的发带还被他带走了，既然他摘了我的发带，那就说明他有资格做我的小师弟了。师父，小师弟有难，咱可不能丢下他不管？”。

　　周衍心中暗想：“谁让我以前叫你给我收个师弟，你非说只要有人能打败我，并能取下我的发带就收他为徒。这么多年了，别说有人找我比武了，我在山上连个活人都没看见，再说只要我一撒娇说起娘亲，师父一定心软。”

　　果然上官云天的脸色柔和了下来，用手轻轻的在他头上揉了揉，一脸对他无可奈何的说道：“他何时成你师弟了？”。
　　“师父，您看，咱的发带可是娘亲离世前曾亲手给缝制的，这可是作为亲人的见证，怎能轻易的被拿走？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给找回来。再说他既然能把我的发带取下，说明此子一定天资极佳，若能把他收入咱们门下，岂不是光耀门楣，美事一件？我也能有个伴不是？”，周衍笑着说道，他那漂亮的桃花眼一笑起来格外的让人难以拒绝。”

　　“是该取回”，上官云天淡淡地回道：“就是……”。

　　还未等上官云天说完，周衍就一把把师尊从垫子上拽起，边往外拉边说：“就是，就是，那师父我们快些走，快去把小师弟给接回来。”上官云天想起刚才两人相触的手，不禁喃喃道：“命运难为啊……”

　　周衍望着正在愣神的师尊，不住的催促道：“师父，快点，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上官云天看了看自家徒弟那急切的傻模样，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揶揄地说道：“无妨，收尸倒也来得及。”

　　“师父，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师弟了，哪有您这么说自己弟子的？您走快些。看，师弟还真在墙上帮我们做了标记……不然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呢！”上官云天被周衍拉着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