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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wait #是胡言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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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和一个妹妹,还有父母亲。
我的兄弟阿森常常在半夜爬起来,拉着我坐在他的床上向外看,那时的窗子上还没有玻璃之类的东西,可以直接看到四周的荒野。
我有相当好的视力!
在月亮很大的某天晚上,我看到远处有只鸟在夜里低低飞行,也许翅膀刮到了树枝,它短暂混乱着直直向下掉,被惊醒的狗发出粗重喘息和嚎叫,向鸟叫的方向扑去。
项圈锁住了它的脖子,它巨大的牙齿和身体仍然一次又一次奋力冲撞着。
那是v,它的身体很大,牙齿和舌头也很大,还有像黑色的铁一样的坚硬皮毛,父亲总是用铁链拴着它。
那时我们都太小了,不能自己系好衣服,也容易摔倒弄脏身体,于是时常是赤/裸的,相互坦诚着坐在夜空下。
阿森抱着膝盖埋起半张脸,偷偷地弯起嘴角笑,月光和夜晚把他湖蓝色的眼睛映成深蓝,肉质的鼻头和上嘴唇紧贴着胳膊挤在一起,侧头与我对视。他一定是被v向树上的扑腾的样子逗笑了,那实在太滑稽了,我也同样看着他在笑。
可惜那时还没有镜子和相机,也没有另外的围观者,不然就能看到我们如此相似的兄弟做相同表情的样子是多么有趣。
小小少爷粗暴地分出一半羊毛毯,裹住这个缩在炉子边上发着抖讲着自己的故事的,又呆又可怜兮兮的家伙,斜眼瞥他,顿了顿,语气不善地开口。
“你说你的双胞胎兄弟叫阿森,那你以前叫什么?”
“这个,抱歉,我忘记了,实在过去太久了,少爷”
“那算了,你继续讲你的吧”
父亲经常牵着母亲的手到我们的房间来,摸摸我们兄弟的头发,模仿长官和士兵之间的命令对话,陪伊利亚开布娃娃夫人们的茶话会,给我们带来一些苹果酱和面包,偶尔还有糖的碎屑。
母亲大多时间穿着旧礼服和帽子坐在有点远的椅子上,巨大的帽沿和装饰物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见她粉白色的尖脸和红色丝绸质感的嘴唇。衣袖挡住了她的手,但是我可以肯定,那繁复堆叠的美丽布料和蕾丝下有一双优雅交叠着的,一位美丽的夫人拥有的,纤长漂亮的手,也许还戴了与当天服饰般配的手套。
母亲用柔和动听的嗓音教导我们礼仪方面的知识,学习旧时贵族之间的社交方式,要谨记优雅和微笑,中间夹杂讲些她少女时期的同伴们的罗曼蒂克史。
我和伊利亚对此方面的学习乐在其中,但阿森觉得太过冗长,总在母亲发言不久就开始看窗外的鸟。
伊利亚妹妹偷偷告诉我,她觉得阿森的行为很粗鲁,但是母亲教导过这样评价家人与朋友是不淑女的,所以她只偷偷告诉了我和她的布娃娃。
这位小淑女也很苦恼,她并非有意诋毁自己的兄长,我只好抱之微笑,不发表任何言论,绅士地倾听完女孩子的烦心事。
深夜阿森与我坐在窗前,他模仿着书中描写的冒险者的坐姿,一条腿竖直地折起,同侧胳膊放置在上面,手和小臂自然垂下,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然后斜靠着床腿抬高下巴,注视着月亮小声嘟囔着:那些一点都不帅,舞会有什么意思,要是他有手/枪就出去林子打倒一只野兔或者狐狸……之类的话。
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冒傻气,但是他讲话时的侧脸实在很认真,让人没法怀疑他对于自己这番话的信心,我们都喜欢的书中写认真且有勇气的人值得尊敬,所以尽管不那么赞同,但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兄弟。
阿森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做了几把弹弓,打磨出粗质的牛骨匕首,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用食物引诱着v一起安静地进入树林,他的目的地是一本旧书里记载的地图。
“肯定是宝藏!”当他看到发黄的图纸时立刻就叫了出来,眼睛闪闪发光。
我坐在窗口,忧郁地注视着他所有的行动,这是他的一直以来的心愿,如果此时叫醒父母亲,阿森会觉得我是告状精、讨厌鬼吧。
不过,也许我是有一点讨人厌,我的左腿天生短小一些,站立要倚靠一个黑色的手杖维持平衡,既不灵巧也没有聪明的脑袋。
冒险途中是危机四伏的,带着我这样弱小的家伙会很糟糕,所以勇者孤独地出发了。
当雾气散开,阳光直射进来,铺在空无一人的床上,与此同时父亲着急又气愤地冲进房间。
我心虚极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林子里的狐狸咬伤了阿森的腿,据说当父亲带着枪赶到时他正拔出小刀和那只猛兽对峙,他本来还打伤了一只兔子,但是狡猾的兔子趁狐狸偷袭时逃走了,v去追兔子的途中也许是迷路了,没有回来,不然就可以用兔子皮给我做一件很酷的披风。
他的腿暂时不能动弹,只好躺在床上,肿着一半脸狼狈但骄傲地向我和伊利亚分享他的冒险故事。
我有些好奇兔子皮是什么样子,柔软还是坚硬。但我决心坚守礼节,没有插嘴,完整地听他讲述。
也许是因为受伤所以容易疲惫,阿森已经很久没有与我进行半夜的秘密洽谈。
我百无聊赖地盯着月亮尖尖想那只跑掉的兔子和v,阿森说兔子的毛又软又滑,第一下打晕去抓的时候险些从他手里滑出去。
像母亲的裙摆一样柔软吗,还是帽沿上的羽毛那么柔嫩轻盈,或者花瓣,或者藤蔓,或者是抓不住的水那样?
在深夜里我不停地幻想着,月光轻飘飘地扫过我的头发,吹在阿森的睫毛和鼻梁弯弯的弧度上。
v一直没有回来,窗外的链子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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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蹲在废墟上左翻又找,揪起一段周身有着犬类咬合留下的牙印的木头,勉强可以认出是个手工雕刻的玩具小人,眼珠装着绿色的玻璃球。
“小东西,你在等什么呢”
男人把小人拿在耳边听了听,神情显然满意极了,接着用布卷起扔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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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您做了什么?您将我变成了什么东西?”
“你现在是人了,就像你期盼的那样,可以说话行走的人”
“您在胡说什么啊?我不就是人吗?不,现在不是了,太奇怪了,您做了什么,您把我变成了什么东西?我怎么还能算做活着?”
“你这什么鬼运气,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嗐,有什么办法,脑子没问题的哪个能想不开保持活性这么久”
“这个我排查过了,没什么攻击力,就是傻”穿白大褂的女孩儿不顾形象地蹲在椅子上,瘪瘪嘴。“你想法子处理吧”
“我要怎么活着?”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手指抓住头发拉扯,也许是被清晰触觉带来的疼痛震惊到了,猛地缩回手又摔在地上,神情诧异又恐惧。
“我是您创造的东西吗?我是您的东西?您能让我回去吗,让我死也行!”好一会儿,他才突然醒悟一样,扭头向两人看过来,眼里带着某种渴求。
白大褂的女孩儿蹲在椅子上剥坚果吃,,她实在被这个聒噪的小东西烦到了,抓了把坚果壳冲着男人背后丢过去,示意他自己解决。
“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不算活着了的话,那就作为礼物替我去看看我儿子吧,时间快到了,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礼物了”
男人侧身躲过飞来的坚果壳,无奈地耸耸肩,看着这个固执又愚钝的新生的人,他还是个孩子的样子,个子低的要命,又蠢,看起来比自家儿子大不了多少,应该能哄住那个小子。
“听话,await,你就叫await。”
“…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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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绿色的眼睛,你的兄弟却是蓝色的”
“我和母亲更像”
“那你的腿是记事开始就如此吗”
“是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它有些辛苦,但人们常常以各种形式地辛苦着,不是吗”
“切,你明明至今为止才是人吧,有血有肉的人”
“抱歉,我不太明白,我是您父亲送您的生日礼物,我曾经是人,但现在不是了,他托我告诉您他很挂念您,只是迫于无奈没办法回家,很遗憾,但他爱您”
“……”
“我现在不是人了,也许不太能理解您的情绪,请问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await小心翼翼地扭头过来,他有头白金色的短发,身板瘦小,毛毯包裹住残疾的左腿,玻璃球一样的绿色虹膜,神情肉眼可见的呆滞。
“够了!你分明现在才是个人”小少爷用巡视的眼光盯着他,然后没有预兆地突然大喊大叫,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任性哭闹那样,抓住await的衣服,使劲向后推搡着。
“你以前才是玩具,才是不会动的东西,你不是任何人的兄弟,你连名字都没有!那家伙把你从木头变成人,你的心却没有变!他也一样!心硬的像块死掉的石头!”
await失去了平衡,裹着毛毯向后摔倒在地上。
这种姿态一定很不礼貌,他这样想着。
但这副躯体着实难以适应,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毛毯里努力爬起。
“你就继续等吧!一直等下去!等到所有人都死去,等到石头长出心,等你重新变回你的“人类”的那一天!”
小少爷已经气冲冲的从房间跑出去了。
await摸到了手杖,刚艰难地爬起来,呆呆地望着少爷出去的方向,再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手向后伸,触碰会疼痛的地方,他觉得有些困惑。
没有阿森,没有伊利亚,没有父母亲,那位先生将自己用另一种形式唤醒,这些都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体验。
那么他此时的的确确不是人了呀,他不就是一件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