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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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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去监督,着实是抬举她了。周伍棋眼角抽搐,正欲开口,对方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这事也是掌门的意思,不是我对你有特别的成见,周师姐。”
周伍棋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故意的,她无望的想,眼前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连想也不必多想,明摆就是来气她的。
不过她说的倒是没错,这事如果不是师门给到的馊主意,没准还真没她什么事。而且对方充其量算个报信的,往不好的说,若真是同僚开的口,自己倒不愿意去做了。
毕竟大家都懒,这种破事免不了会明里暗里争辩,不过是现下的凡事终于有必要的缘由罢了。
只不过,那个叫做才才的姑娘其实心里门儿清,真叫她有些迟疑……谁叫她喜欢多管闲事习惯了。
她正这么想着,嘈杂的人群就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左看右盼,最后集体将目光锁在了周伍棋身上。
周伍棋注意到视线,方觉受宠若惊,刚打算说句什么,身后便席来飒沓的脚步声,她回过身,连忙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轻唤了句:“师父。”
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一身纤尘不染的门派校服,眉眼之下轻轻走过冷冽,他衣摆浮动,如履薄冰而来,直直走到众人身前。
“我今日来见诸位,不是为别的。”他声音冷淡,眼神却极其犀利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是为选出在我门下的一位挂名弟子,若有意参报者,随时可以上前与你们周师姐告知名姓。”
人群沉默良久,没一个弟子敢说话。男子似乎因为事物繁忙的缘故,匆匆就被人叫走了,留下一群鸦雀无声的弟子。
“掌门要收一个挂门弟子?”忽然有人出声道
“真的假的,”一个女声附和,“我可听说掌门业务繁忙,从来不问世事,怎么突然就说要收什么挂门弟子——不对,刚刚那位真是掌门?怎么与画像之中长得不大一样啊?”
“我见过今朝有人特地去观摩揣测了掌门的住所,偷偷围看时作了的画像。哪里是书上勾勒的乌七八糟的鬼画符。分明是有人嫉妒掌门的英人之姿!”说话的人立即举了手,“我要报名,周师姐,把我算上了,今后就是同门之谊的干系了!”
“忒,你说的话甚是难听,不当挂名弟子就不是同门了么?”有人反驳,片刻又回过头,“周师姐别搭理他,也记我一个!”
这两人一出了风头,群人暴起,纷纷呐喊扬手起来。一时之间,人山人海,险些没将周伍棋给压垮。她有些好笑,自己先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团了过来。明明之前因着掌门关门弟子的身份而对自己望而生畏,现在团团积了过来。倒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好。
不过呢,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她真正要吸引来的只有一个人。
“不要争,”周伍棋微笑道,“要不这样吧,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试试,至于时辰么,要不就定在今日午饭后吧。好了,先散走吧。”
众人唏嘘一片,不过依旧可以看出背影有些惴惴不安的意味。周伍棋笑着收拾着东西,就有好几个人上前明示自己不愿意参加这次挂名弟子的竞争——均被驳回。不过好的是,她倒是没有看到那位叫做‘才才’的姑娘过来。倒是宽心了不少。
不过,应该不会真想参加掌门挂门弟子的竞争。看她无欲无求的眼神,也不知进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论她左思右想也猜不透,莫不成是在赤心镇有了那样的遭遇,所以才如此心神不宁不成。
这样想着,周伍棋又多了一丝怜惜之情。等用过午饭后,还稍稍往她那处瞄了一眼,对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呆呆地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挑选挂名弟子的比试如约举行。
其实说实在话,挂名弟子这四个字走到哪里都是极难听的,你所拜的师父并非正统,要是出去找谁谁谁汇报说‘我是谁的挂名弟子’,一般来讲都是极其丢人的。但景仪斋却是不同,毕竟第一任掌门在百年以前就郑重声明,此生只收一位弟子。但现下忽然说多了个挂门弟子,倒多了几分意思。
再加以景仪斋的现任掌门实力磅礴,想参与的人自然不少。不一会便人满为患,周伍棋也只能苦巴巴地分发着牌号,柔声安抚他们要耐心等候。
不过比试的内容不用细看也知道。光是在那里插科打诨,倒霉装死的就有一大片。周伍棋收了好几个装病的烂摊子,无一例外是下午那批预备溜走的人。她大略看了一眼,心中已有了然,在入门名单中潦草地将名字涂去。
不小心忘了知会他们了,想肆意诓骗师门,也得先经过她的眼皮子底。
周伍棋等了几个时辰,暮色已临近时,终于只剩下潦潦草草数百人,皆是能力过硬的有才之辈。她看了一通,斜睨了一眼排在尾巴处的才才,放心地念起来:“下一个。”
“师姐,我有个提议。”
一道冰凉的声音漫了出来:“我与他们打一顿实在是太慢了,而且天色也不早,不如这样吧,师姐可否纡尊降贵,与我比试一场?”
周伍棋一愣,发现出声的人正是她五次三番所看的人,心里不由有些心虚,不过好在她控场能力还算过得去,便弯了弯嘴角,“这一百多人与我打,如何?”
“一百多人?!”
“周师姐,真的假的?”
底下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叹气声,就听周伍棋接着道:“你方才说的慢,我也觉得。不过我要在此说明,若是一个一个找我比试,那也是慢。我知道了你想说的意思:若是你赢了我,你就得了挂名弟子的位置。可惜,这对所有的比试者都不大公平,倒不如一起来,你觉得呢?”
才才饱受众人集体注视的目光压力,她冷冷地笑出了声,点头道:“当然,只要师姐能遭得住。”
“那么,我数了,”周伍棋感叹一声,“三、二、一——”
一袭白衣浮光掠影般擦过。群人愣在原地,无意之间,已经有十几二十几人躺倒在地。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那人如蝴蝶振翅,纷撒开掌风,接连二三,场上只剩十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周伍棋微笑地落下,看起来毫发无伤,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紊乱。
她道:“怎么,还剩这些人,给你们个机会,要么选择对手打一顿,要么就途经我的手,直接下台,就当掌门不要这个挂名弟子了。”
“我——我下场!”
有个长相滑稽的少年举起手来,“师姐,牌子还没拿走。”
“哦,”周伍棋优雅颔首,走到少年身前,后者却忽然猛扑过来,一把利刃穿梭而来,周伍棋面不改色,轻松矮下身,扭住持刀的手腕,往后一折,溜到对方身后,将他甩飞出去。
“用这样拙劣的方式取胜,视为一大恶行。”周伍棋冷酷一笑,“我倒是好奇,这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挤进一百名之内的,审理的人怎么回事?”
她眼神轻蔑地俯瞰了在地上痛呼的少年,回头道:“无妨,待会我会好生管理这件事,那么,继续吧。”
她试过这群人的手法,确实是有几个技艺精进的。可惜都被她拿捏住弱势的地方击溃了。毕竟她周伍棋一直以来都不是吃素的。景仪斋里将静心诀学到第九式的人也只有她,单纯探探底,放放水也不在话下,只是——
“才才,”她忽然瞪大双眼,看着腹部下冒出的汩汩的鲜血,“你是怎么刺进这里来的。”
“抱歉,师姐。”那个叫才才的姑娘眼里迸发出癫狂的光,“我无意伤你,只是有时练功走火入魔了,现在,可以算我赢了么?”
周伍棋仰起头,长长嘘了口气。
她斜睨着其余不敢上前的弟子,笑起来,“当然了。”
遵照承诺,才才成了入门弟子。周伍棋自然要将隶属于掌门一脉的校服给她,与她一样,一袭素白。为保方便,她还亲自去了,虽说是被刺中了,但伤口不深,外加她是修真之人,一点皮肉伤根本无关紧要。
两人很快就见着了面。
周伍棋将衣物呈递过去,道:“明日你就可以跟着我,去执行任务了。不过你先前说我们后会有期,那还真算是有缘,只是我没想到你竟如此深藏不露,有没有考虑接下来越级与我当同僚的心思?”
这明显是句玩笑话,才才自然也听了出来,却没什么回应的心思。只微笑着摇头,“多谢师姐美意了。目下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好吧。”周伍棋笑道,“如此,那我先走了,好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师姐。”待她转过身,才才的声音倏然响起,她转过头,见她已经变了脸色,原先所有浮现的温柔神情通通化为乌有,“所有人都当我是赤心镇来的怪物,可唯独只有你把我看作是一个真正的师妹。我真心感激你,但你要是还怀有别的心思,那就算了吧。”
“才才,你既然这样厉害,怎么会只带来一头走尸?”周伍棋追问道,“还是说其实另有隐情,你要是什么苦楚,我会向众人解释,不必这样忍气吞声。”
“我没有什么苦楚,也没有忍气吞声。一切皆是出于心甘情愿去做的。”才才道,“多谢师姐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关照我,才才感激不尽,从明日起,你可以随时来探望我,我都没有意见。不过有一点,师姐。”
她双眸沉静似水,看得周伍棋心中一惊,“别再问那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