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馨引钰》琴语如丝

2、贰 “还是

　　“还是没人啊。”沈钰坐在桌子前叹了口气。

　　本就不大的私塾此时显得格外冷清。除了扫地的下人，就只有沈钰一个人了。

　　“再没人来上课，我会被王先生赶走的。”沈钰一脸的愁容。

　　沈钰嘴里的这个王先生，全名叫王程。年轻时可是方圆十里著名的儒生。曾经连续三次考上了解元。

　　那有人就要问了，既然王程考得解元，不应该位列人臣吗？

　　这王程性子高傲。当初要考取功名时没受父母阻拦。

　　王程父母是世代传下来的农民，虽说考取了功名就能翻身，但哪有盘缠让他跑去县城里参加乡试，更别说王程家境贫寒，从出生到弱冠不曾读过任何圣贤书，所以在王父王母眼里，这王程要考取功名只是因为懒，不想做这苦力。

　　出乎意料的是，王程竟在一个晚上，打包了细软，一个人走到了县城考试，而且还通过了乡试！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从那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到县城，足有几十里。看似不可能走到的距离，王程走到了，而且还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考试。这在当时可是一段佳话。

　　然后，在一次喝醉酒后，王先生同沈钰道尽了心酸泪。

　　原来，王程一时冲动打包了细软就往县城走。原以为脚程不长，谁知走了一夜仍不见城门，倒是路上看见好些房子，想来也是和家里一样种地的。

　　待王程又走了一天，依旧不见城门。此时的他已然饿的前胸贴后背，只得又走了半里地找了一家饭馆吃了店饭。

　　这王程出门没带钱，包里只有些衣物还有个从小带到大的玉佩，无奈一下只能将玉佩当做饭钱付了。然而，这顿就是他接下来吃的最好的了。

　　王程一路上风餐露宿，人更是瘦成了皮包骨。到了县城，考官差点没认出他。

　　不过，王程的霉运在这里到头了。考试的题目居然是如何让百姓顿顿吃饱。王程顿时思若泉涌，提笔便写。

　　这里可能又有人要问了:一个种地的，怎的识字，又怎的会写字？

　　其实王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到了王程爷爷那一辈也还是当地大家，他父亲自幼便学习书法，读圣贤书。只是王家触怒了先帝，招了抄家的灾祸，爷爷更是被杀了头。至于什么罪，王程没说。

　　沈钰想到这不禁再次感慨:王先生真是生不逢时啊。平日里与王先生谈国家大事，叹世间不公，抨为君无道时，王先生无不信手拈来，甚至还时不时掺杂古今典故，可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等王先生回来定要同他再探讨一番。”沈钰暗暗下定决心。

　　不过现在还是回家吧，毕竟呆在这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多看几本书。

　　“王先生可在？”门外传来一声极为动听的声音。沈钰抬头一看，只见那着一袭罗裳的女子正看着自己。

　　那女子生的俏丽，五官甚是精致。就算请全天下最好的雕刻师傅也刻不出如此妙人。

　　沈钰失神了片刻，直到那女子又唤了一声才将沈钰喊回来。

　　“先生前几日回泗城老家了。可能得明日才能回来。”沈钰倒了杯茶，然后端放在那女子桌前。女子也不客气，轻轻抿了一口，“ 这崂山绿茶乃大夏四大民茶。只是近几年江南多战乱，产量少了很多，而且也不如以前清新怡人了。”女子放下茶杯，继续说道:“王先生可是去过江南？”

　　“去年去过，说是约见一位老友。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茶，现在还没喝完。”沈钰想到这便笑了:“先生还给我捎了本璃程物志，很是好看。只是不知道泗城可有什么好书。”

　　“李安便是出生在泗城，他写的吟秋也是一本奇书。”女子笑道，“前几日还在看呢。”

　　“小姐也喜欢看书？”沈钰来了兴趣，但是找到了同好，还是这么好看的同好。

　　“闲着便会看。”

　　“在下沈钰，敢问小姐姓名，一起做个书友可好？”

　　看着沈钰一脸的期待，女子也不好拒绝:“秦婉馨。叫我婉馨便好。”

　　“婉馨小姐叫我钰儿就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书友了。”秦婉馨不禁嫣然一笑，“小钰儿倒是熟络的快，只是过了今天怕是很难见到了。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有要是同王先生说，既然他不在，我也不好多逗留。” 话音刚落，秦婉馨便看到沈钰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不过得先喝完这杯茶，小钰儿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既然是有要事，那我就更不能怠慢你了。要是被先生知道，恐怕我又要受先生责骂了。”

　　“这是为何？王先生与你私交匪浅？”

　　“婉馨小姐有所不知，我家道中落，幸得先生收留。如今我待先生如同亲生父亲，先生待我也如同亲生女儿。所以我要是做错事，先生难免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来指责我。”

　　“倒是提起了小钰儿的伤心事。”

　　沈钰却摆摆手，道:“没事。这么多年也忘却了。我也是个无情人。”秦婉馨听罢，旋即安慰道:“小钰儿千万别这么说自己。若是无情人怎么会待王先生如父亲，怎么会如此喜爱书。想来小钰儿也是个性情中人。”

　　沈钰“噗嗤”一笑，“婉馨小姐也太不会安慰了。我以前伤心的时候，父亲可是专门跑到荣宝斋给我买点心吃呢。”秦婉馨听到这，心道:原来是京城沈家的大小姐。

　　沈家旁系众多，然而符合沈钰所说的却只有一家，那就是兵部尚书沈振明一脉。早年先帝在时，因诬告沈振明妄图与大将军谋反而被先帝降罪，秋后问斩。只是还未等到秋后，废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起兵夺权，直逼乾清殿，最后先帝也只得交出玉玺和兵权郁郁而终。

　　说起来那时候确实听说沈家并未完全死绝，当今圣上即位时大赦天下，也赦免了沈家之罪，毕竟沈家确实没有谋反。

　　秦婉馨想到这，越看沈钰越亲切，越看越好看。小时候经常跟着哥哥去沈家玩，也见过几面。小时候的沈钰小巧玲珑，宛若一个瓷娃娃，却也生人勿近，整天抱着书看。现在的沈钰倒是活络，找到个同好兴奋的不行。

　　这大夏真是小，本来只是来与王程商量事情，没想到遇到了熟人。可惜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然非得和她说说小时候的事。

　　“小钰儿倒是会讨吃食。改天我让人去荣宝斋买很多点心，打包送到这。”秦婉馨调笑道，沈钰不禁脸红起来:“你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而且此地里京城甚远，要带也早在路上颠没了。”

　　看着沈钰脸红的表情，秦婉馨玩心大起。她刮了一下沈钰的琼鼻，说道:“你要是有心，只管书信于我，我派人来接你到我住处。”沈钰急忙摆手:“我真的开玩笑的。而且如果我有心，我定会亲自拜访。”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不然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这个乱客气的病。今天就聊到这了，我呀还得去别的地方找人。”秦婉馨起身，告别了沈钰。

　　马车上，秦婉馨闭着双眼，耳朵里传来侍女的声音:“沈家那事没有确凿的证据。 奴婢以为可以就这事弹劾郡主王兄。” 秦婉馨突然睁开眼，盯着侍女，说道:“你以为我刚才是在虚与委蛇？”侍女低下头，连忙道:“奴婢不敢。”秦婉馨叹了口气:“再让王兄只执政几年。如果现在动手，他必以雷霆手段清扫障碍。”

　　“打草惊蛇不可取啊。”秦婉馨似乎又想到什么，对着车夫说道:“去泗城见见这个前朝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