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如织 莫沉吟》逢弦

12、紫郁之心

　　七月三日——
　　梅雨刚过，天空变得晴朗，包含在大气里的丰饶的植物香味和水汽，让人觉得舒畅、惬意。不知不觉间，来到古代已经快一个月了，紫郁叹息一声，把车帘放下，遮挡住了原本窥视外面马上矫健身影的一丝缝隙。
　　“哎？二姐你看什么看得叹气啊？”若痕放下原本玩的很起劲的九连环，听得她叹气便马上凑到紫郁身边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为了外面那个王子啊？”若辛手捧着一本书，没有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调侃的回答着。
　　一句话说得紫郁羞红了脸，真凌浅浅的微笑，若痕郁闷的暗骂“原来是被变态迷昏了！”……马车里不多久便笑闹成一团……
　　辂风骑马行在车前，听到车内的动静，不由得微扯嘴角……自从上次决定同行以来，离开白浚城已经两天，该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去军营里看看情况……
　　“南雪……”辂风唤道，只见一白衣人迅速出现在西月的马上，低声回答：“见过主子……”
　　“有没有查探到有关这四人的消息？”辂风的声音听起来冰冷的不含一丝感情，就好像对待自己的仇人一样不留情面。
　　“禀主子……属下查探到这四人在封州城里呆过，去过利来当铺，还有刲玄宫名下的一间布庄，据说在当铺以高价卖出了一些稀奇的物品，而布庄里因差点被坑骗曾与老板娘起争执，最后被布庄内部的一位男子调解，还有在封州城西买下了一座四合小院，由城西的一户村夫及其家人看护着……接着便是到了白浚城里的事情……但是，属下无法查探出在封州城之前他们四人的事情……”白衣的南雪恭敬地回禀着。
　　“这样……”辂风看似自语的喃喃道，心里百转千回，她们四人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主子？”南雪看着辂风的神色，不确定的叫道。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辂风回过神来，淡然的说道。
　　“主子在烦心什么？”西月把马趋前一步赶上辂风，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着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后路没有牵挂的人，现在很少了吧？只是这样而已……”辂风说这句话时，带着淡淡的苦涩，相比之下，自己的背景、后路和牵挂那是何其之多？
　　…………
　　时值上午。正是院里杂草叶尖凝着露珠，还没有干掉的时候。一行人到达了位于北上第二座城镇的嘉源城，直接下榻在辂风位于此处的小别院容棠苑。
　　庭院里芳草萋萋。后来居上的夏草，长得比鹅肠菜、野萱草等春草高，春草被淹没在夏草中，无法分辨。与其说是庭院，其实更像一块野地，草木在庭院里自由生长。四人下了马车便看到了似乎专属辂风家居的风格——自然却又别有风味。
　　阳光斜照庭院，落在繁茂的夏草丛中。绣线菊的红花在风中摇摆，一旁是性急的黄花龙牙，已蓄势待放，无数小飞虫和飞虻，带着点点晨露在草丛上的阳光里飞舞。
　　“哦！真是不错的园子哎！”若痕早看得迷了神，忘情的称赞着原本被她称作“变态”的辂风的园子。
　　“好原始生态的感觉啊！”若辛吸一口气，促狭的看着紫郁赞叹道：“主人不仅有才有品味，还真是有心喽！”
　　“你说什么啊！”紫郁暗地里用胳膊肘撞她一下，俏脸已经泛红。
　　“小二……你不用这么夸张吧？”真凌哀叹一句，走到前面去，跟着为她们引路的南雪。
　　“嗯！今天要大展厨艺！”只留下紫郁一个人碎碎念着重大决定…………
　　看着面前搜罗来的材料，紫郁满意的点点头，站在她身后的老嬷嬷却莫名奇妙的问道：“公子……你要干什么？”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槐花、蘑菇、荷花、龙眼、荔枝、黄瓜等等时令果蔬，还有一旁的面粉、香油、淀粉、发酵粉等等，明显是要做吃食的架势，可是面前的是一位俊俏的玉面公子啊！瞧那双手白嫩的，比女儿家还漂亮呢！
　　“我啊！”紫郁没有回头便抓起黄瓜开始去皮，接着道：“我要做点心，老妈妈你来帮我吧？这些调味什么的我来搞定，至于火候什么的专业活你来，怎么样？”
　　“这……当然是没问题……可是公子你一个大男人，不需要到这庖厨来，况且你还是公子的客人，这些你说清楚，我老嬷嬷来代劳就行了……”老嬷嬷说得诚恳而自然，让紫郁心里狠狠感动了一把。
　　“没问题的……原来在家里，我经常帮我妈……呃……帮我娘做这些，所以，我还是要自己动手才会习惯……”紫郁笑道，这个老嬷嬷还真是和蔼可亲。
　　“那老身有什么可以代劳的，公子尽管吩咐就是……”
　　“嗯！您帮我把龙眼和荔枝给剥好了成吗？”
　　“成！”
　　“那好，多谢……”
　　“公子长得这么俊俏，不知可有妻室？”
　　“吖？”
　　“老身有个亲戚的女儿尚待字闺中……不知……”
　　“啊？那个……呵呵……”
　　“怎么样？考虑看看吧？那位闺女贤惠得很，又讨人喜欢，人也多才多艺……”
　　“这个……”紫郁哀嚎中，这个舍长出的馊主意，干什么扮作男子啊！这下子要多麻烦就有多麻烦！
　　月白风清。
　　皓月周围，好几团碎云向东浮动。仰头望去，只见月亮从黑黝黝的杉树梢头探出脸来，并且把浓浓的月色倾洒在外廊内。从屋檐下仰望夜空，惟见几缕云彩飘动，青幽幽的满月明朗晶莹，一览无余。
　　立在回廊中，看着如此的月色本来是很赏心悦目的事情，结果却有很不适宜的声音响起打乱了这种宁静得让人不由得叹气的氛围。
　　“哎呀！三哥你踩着我的衣服了！真是太不小心了啊你！哎？二姐，你端着这些点心要干嘛去啊？”若痕本来是和若辛出来散步来着的，不小心长长的衣摆被若辛踩着尖叫出声的同时，看到紫郁正从容不迫的捧着几碟点心经过园子的小径，呼喊着顺手拈来一片槐花糕，并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嗯，真好吃，甜而不腻！”也难怪若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自从午饭后就没再看见紫郁，不知道她一个人去哪里鼓捣了，现在才现身。
　　“……哎……那个……”紫郁看着若痕拿走一片，心里哀嚎着“好过分”，脸上尴尬的神色让若辛暗里忍俊不禁，她却迟迟说不出自己要去干什么。
　　“嗯？怎么了？”若痕把刚才只咬了两口的点心一整片全塞进嘴里，疑惑着凑到紫郁面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你要去哪里啊？难道是大姐要吃吗？”
　　“四儿……”若辛挡在迟钝的若痕身前，无奈的叹道：“走了，辂公子的这个园子大的很……我们慢慢逛吧！至于二二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哎？三哥……怎么了啊？你们干嘛这么奇怪啊？干嘛……不说啊？哎？不要推我嘛！我自己……会走啦！”若痕和若辛的声音渐行渐远，若辛的话让紫郁暗舒一口气，打起精神，捧着点心，径自往“闲居”去。
　　七陵王的墓这个时候要迁处，真的是很伤脑筋的事情，但是吏部侍郎宗华少康倒是个能人，很快便得了个好地方，如此尽责能是的年轻有为的人才已经太少了……叹一口气，视线回到手中今天送到的快马简奏的一段秀气的蝇头小楷上：
　　“独宁泰寺之山，山冈伟峙，五峰在前，亘以上邪、青云之雄，翼以紫金、卒鹿之秀，层峦朝拱，气象尊崇，宜为七陵王墓冢之藏，预卜万载祈佑之庆。”
　　此时，“吱呀”一声，外间木门开合之声打断了辂风的沉思，他知道可能是那四人中的一位，便迅速把简奏拢在袖中，温声道：“是谁？进来也不事先告知一声？”
　　紫郁听得他的声音温润依旧，接着便是起身的衣衫窸窣声，忙不迭的接口道：“辂公子，是我……”
　　“紫郁？”试探性的问一声，伸手拨开阻隔着内间与外间的竹帘，只见得紫郁一身白衣踌躇着立在门边，手上捧着点心，于是温婉的笑道：“多谢紫郁了，我这时看书正饿着，才想打发西月去预备点夜宵，刚你就来了……”
　　“呃……不用谢……”紫郁笑道，神情因紧张而显得颇为不自然，“因为小弟若痕和若辛也喜欢吃这些糕点零嘴，所以让厨房做了，也顺道给你送了来……”
　　“嗯……这个味道不错……”紫郁说话的档子，辂风已经踱到她身边，随手拿起一只水晶饺，赞不绝口，“这个不曾吃过呢！是什么？”
　　“这是家乡的小点心，这边想必不曾吃过吧？才下午我和厨房的吴妈妈一起做的，难得合公子的胃口……”紫郁听得他赞扬，心里一丝丝的甜蜜滑过，说话也十分自然。
　　“这样啊！”辂风又拿起一片薄薄的淡绿色的点心，发现它透明的可以看见对面一脸微笑的紫郁，于是好奇道：“这个又是什么？好新奇的吃食！”
　　“这个是仿照我们家乡的一种吃食做的，因为这里没有我们那里的特产，只能用海带代替……毕竟都是海产，我想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紫郁笑着解释道，此时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都是小女儿家的欢喜和满足，根本看不出半点男子的气势，当然这点辂风没有点破。
　　“真的很不错，海水的咸味和淡淡的海风香气……”辂风微笑道，这个女子真是很不简单，或许这四个来历无可查起的女子都很不简单…………
　　“你喜欢就好……”紫郁满足的笑道，他真的喜欢，还好自己会这么几手，没有舍长那么多才多艺，没有四儿的画画技术，没有大姐的跳舞技术，只会拉丁舞和基础舞蹈的她本来还想会不得人心，没想到自己的手艺真的可以出手。
　　辂风看着她因为欢喜而愈加俏丽的脸，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喃喃道：“今晚的月也很美……”
　　“嗯……是啊！”紫郁放下点心，双手放在身后，微笑道。
　　两人无言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清新的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莫名的气氛渐渐蔓延开…………
　　“情末一生已十年来如飞花散似烟凤英云光立几篇梦刹滚滚去天边醉里不知梦化纤当时月下舞联翩又见寒山话鹿血 几轮春光葬枯叶惊风五千日翻开发黄书卷梦中生朝生暮死一夕恋 一样花开一千年独看沧海话桑田一向忘川一千年几回知君到人间见在相逢如初见……”若辛唱完一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坐着的若痕和真凌笑道：“好了，轮到你们了！”
　　“开什么玩笑啊！你听过我唱歌吗？等我唱出来，非把这里震塌了不可！”若痕马上怪叫出声，刚才沉醉于若辛唱的《雪荒》中，都不知道自己也要唱，当下郁闷个不行。
　　“……这么好的景色，你们一定得这么大声叫嚷吗？”看不下去的真凌开口道，安抚这眼前一片被两人打碎的静谧夜色。
　　“都是三哥不好嘛！我明明五音不全的……”若痕只能换成小声咕哝着。
　　“拜托！你和小二两人明明五音完整，却每天嚷着自己五音不全，就是为了不唱歌吧？！”若辛还不忘送去鄙视的一眼。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 为我生气为我闹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然后孤单无聊变得有话聊 有变化了……”若痕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到真凌开始唱歌，不知道这是谁的歌，于是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若辛。
　　“是林俊杰的《小酒窝》啦！”若辛瞪她一眼，才说道，料她肯定还是不知道，于是说道：“就是那个眼睛小小的林俊杰嘛！”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 想念你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无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一辈子暖暖的好我永远爱你到老……”真凌继续轻声哼唱着，略带哀伤的声音显得那么脆弱无力。
　　“既然大姐都唱了，那么我也唱一段好了，房子塌了不要找我付钱！”若痕转移开刚刚有些哀伤的气氛，无奈的哀怨道，说出来的话顿时让真凌的嘴边浮起微笑。
　　“嗯……我唱了！”若痕清清嗓子，再次确认性的说道。
　　“唱吧你！”若辛恨恨道，唱个歌还这么多话，真是麻烦！
　　“……”若痕唱完，只看到面前的两人怪异的看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真凌无奈的回答道，就知道这个四儿不会唱什么流行歌，还整了个她们听不懂的！真不知该怎么说她……
　　“笨哪你！你唱的日文我们听不懂！”若辛几乎是用吼的叫道，气不打一处来。
　　“哦！那我说出中文就得了嘛！干嘛那么凶啊！”若痕抱怨着，看到若辛作势要挥过来的拳，马上说道：“我真的十分开心你完全没有改变的迎向我默默地凝望着我微笑虽然春天还很遥远 但在这严寒当中我依旧会以满腔热诚来等待即使我怯懦的时候 即使昨日的伤痛笼罩着我只要我能有一颗坚信的心就不会被轻易击败所以请你不要改变 Let’s stay together 永远……”
　　“歌词是不错……但是好像如果用中文唱出来就不好听了吧？”真凌微笑着，看向若辛示意她不要生气，“三儿你还不是原来也和四儿一样唱过日文歌吗？就不要计较了……”
　　“对嘛！对嘛！还是大姐对我最好了！”若痕说着便蹭到真凌身边，抱着真凌的手臂高兴得不得了。
　　“受不了你！”若辛不屑的一哼声，转过头，发现紫郁正从长廊尽头走过来，便招呼道：“二二……这里……这里！”
　　紫郁原本还沉浸在刚才和辂风一起赏月的情景里，忽听得这么一声呼唤，惊愕半晌，才看到临人工湖而坐的三人，便把点心盘子摞下，微笑着赶到她们身边坐了，道：“你们还真是会享受啊！怎么现在还没回去睡觉？”
　　“我们在乘凉，顺便应景的唱唱歌啊！”若辛往里挪了一点，让紫郁坐的更稳些。
　　“对啊对啊！二姐！你刚才没有听到哦！三哥和大姐唱的歌很好听呢！”若痕说话的语调非常不一样，很容易辨认，不到特殊情况估计这个语调是百年不变的。
　　“是吗？舍长……再唱一首吧？看在我来了的份上？”紫郁满脸的期待。
　　“不要……”若辛干干脆脆的拒绝，“你先唱一首，然后我再接着唱……都没听你正经唱过歌呢！”
　　“我五音……”紫郁还想搬出原来的借口来搪塞过去，没想到被真凌截下话头：“非常抱歉的是，这个借口刚才四儿已经用过了……你今天一定要唱！”
　　“那好！我豁出去了！”紫郁见躲不过，硬着头皮轻哼着开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 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他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他的方向却见依悉彷佛他在水的中央……”紫郁颇为尴尬的唱到这里，脸已经红了一半，声音也低了下去。
　　“吖？这是谁的歌啊？我怎么好像没听过啊？”若痕立马问道，却因被若辛怒骂着：“算了吧你！你真正听过又记住的歌有几首啊！”便马上老实的噤声。
　　“这个……老实说我也没听过。”真凌疑问道，真的是很陌生的歌，对于走在流行前沿的她来说，竟然有她没听过的歌，能放过吗？！
　　“这个是琼瑶作词的《在水一方》，我也只是试探着凭着记忆唱的……很老的歌了……”紫郁喃喃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此刻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但是真凌和若辛敢打赌粗神经的若痕肯定不知道。这不，若痕现在兴致勃勃的看着月色的表情正说明这一点……
　　“哟！恋爱啦？”若辛以只有她们三人听得到的声音打趣道，坐在最外边的若痕这个时候已经脱了鞋袜，开心的把脚伸入人工湖里凉快去了！
　　“真的吗？”真凌凑近若痕，双眼紧盯着紫郁的脸，好像在说“不说实话看我们怎么办你！”。
　　“只是送点心给他当夜宵，然后一起赏月罢了……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紫郁急红了脸，忙用袖子遮住。
　　“这样还不够大惊小怪？！进展很快嘛！”若辛故意道，惹得紫郁的脸更红了。
　　“小二的做法很对，就要放手去争取才对……”真凌赞同的点头道，满脸的有趣之色。
　　“你们……你们成心看我笑话……我……我回去睡觉了！”紫郁急急忙忙站起身来，转身就跑，看着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里，若辛和真凌欢笑出声，惹来若痕完全疑惑不解的目光，让两人笑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