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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长得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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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萱娘看见书生朝自己摆手,大声询问。
陆萱莞尔一笑,走近将药瓶放在书生旁边,“我并未着罗裙盘发髻,公子因何认我为女子?”
温九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是我唐突了,第一次见如…如这般好看的…是我认错了?”
陆萱看着红晕攀上这呆书生的双颊,还在顺着脖颈往下蔓延,禁不住笑出声。
“温郎,你相貌如此俊郎,面如傅粉,唇如涂朱,长得比那长安城盛春阁里的花魁还要好看,可别是那吸收月华成了精的妖怪吧?”
陆萱凑近,仔细瞅着温九洲的五官,笑眼弯弯道。
“在下不是妖怪,只是要个去赶考的普通人而已。”温九洲一本正经,表情严肃的回答逗笑了陆萱。
“噗…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呆子书生。”陆萱笑吟吟道“你之前没猜错,我就是女儿身,名陆萱,草字萱。”
“温公子现今年岁几何?”
“已及冠一年有余了。”
陆萱有意想逗逗一本正经的书生,声音呼的软了下来,“唤我萱娘吧,公子救了我,又觉得萱娘这长相还过得去眼,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了……”
“姑娘…姑娘可莫要拿温某人打趣了。”
“那怎么办!”萱娘状似气愤,“经昨日一见,萱娘已对温公子…不,已对温郎情根深重,温郎是不想负责?”
书生被这三言两语忽悠着思路跑偏,“不……只是未金榜题名,在下还是个身无分文的书生罢了,怎能让仙子跟着我受苦。”
“你倒是个嘴甜人儿,”陆萱乐不可□□金榜题名时就能将萱娘迎进门儿啦?”
“嗯…嗯!”书生轻轻皱眉思索,“在下一定尽力,莫要让姑娘…萱娘受了委屈。”
“真是个呆子书生!”萱娘粲然一笑,拍拍年轻书生的肩,“怎么这么好骗,轻易就被我带跑了,我们才认识不过一日啊!”
书生这才恍然,这下连耳廓都整个染上诱人的红霞了,站起来给萱娘盛了粥,又切了大半烤肉,包在油纸里递给她。
“姑娘…用过午膳再说吧,会试的时间也不过三月了。”
“温郎这么厉害啊!”萱娘接过粥碗,“年纪轻轻便已中举,既如此,那金榜题名岂不是只有咫尺之遥”
“姑娘过奖过奖,现在世道乱,此去长安一路难免劳苦,姑娘接下来可有什么行程?”
“……非得去长安不可吗?”萱娘虽不知道父亲为何要急着迁出长安城,现在长安表面平静的局势并不可信,谁知哪天就会蓦然倾覆。
“会试规定要在都城学府进行,此行不可避免。”温九洲有些疑惑,“萱姑娘可是有什么忧虑?”
“没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陆萱压下那股莫名涌上心头的不安,状似轻松的笑道“我怕你金榜题名,却又不认我了。”
书生感觉自己脸又开始烫了,之前想要问问萱娘家人情况的心思也丢的一干二净。
“那等姑娘养好伤,我们就一同去长安城吧。”
“温郎~别姑娘姑娘的叫啦,多生疏啊,唤我萱娘!”
“嗯…萱娘,诶等等,你要拽我去哪儿啊萱娘?”
“我看见不远处有花树,不如温郎陪我去吟诗赏花~”
……
破庙环境并不好,可住惯了楼阁软榻的陆萱这些天也睡得挺好,每日温郎都能不知从何处寻来野菜,偶尔还有荤腥,配着热粥饱腹,日子过的快活极了。
身上伤也快好全乎了,不过是些小伤,结了痂便不碍事。
陆萱又想起父亲他们,不知道是否已经平安到了清南城,听说要路过半祁山,希望他们的车队能行的快些吧……
还有温郎……哎,如果说当初只是因初入江湖有些惶恐而迫不及待找个伴儿,如今这一月有余的相处,却是对呆子书生有些真感情了。
不知他先前那金榜题名的承诺是否是戏言,是否还当真。
萱娘摇摇头倒掉这些忧思,出庙门在前面空地处蹦跶着找温郎,“小妖怪,那只姓温名九洲的小妖怪跑哪儿去啦?”
温郎就坐在庙前的木桌旁温习课文,看着假装看不见他的萱娘,笑着无奈摇头。
这时萱娘就会突然蹦过来摸摸温九洲的脑袋,莞尔一笑道,“找到温郎啦!”然后递给温郎一个小礼物。
也许是今早捡到的小野花,也许一颗形状奇怪的石子,每次温九洲都会郑重的收到自己书篓的最底层,说是要好好保存等以后给自己的孩子看。
然后不等萱娘害羞,自己就先红了脸,两个人笑成一团。
......
今日是他们要启程去长安的日子,六月初六一过,离会试开始时间刚好还剩一月半。
事实上长安离此地不过百余里,时间充沛到足够他们悠闲一路了。
“萱娘?”温九洲在边上清点盘缠,“有什么想要的没,我到长安了买给你。”
“想吃糖葫芦了温郎~”陆萱摸摸左袖下藏着的匕首和先前父亲给的银票,轻轻笑开了,“我有钱呐温郎,到时候买菜做小馄饨给你吃。”
“那就先提前多谢萱娘了。”温九洲笑着过来给陆萱塞了颗麦糖,“早先便听闻朝中局势不稳,百姓过得苦,萱娘可知晓长安的情况?”
“我随父亲离开前长安其实没什么变化,平日长街依旧拥挤热闹,记得父亲提过一两句,长安保不住这样的话……”萱娘微微垂头,“后来我们便失散了,我遇见贼人,丢了马匹,追不上他们,也不知现在景况如何了。”
“也罢,萱娘就跟我走吧,”温九洲背着行囊站起身,“我温某人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离会试只三天不到了,温九洲出示文证,两人顺利进了长安城。
原打算买点东西先去陆府暂住三天,谁能猜到原本繁华热闹的长安竟变成这副鬼模样了呢!
家家门户紧闭,长街空无一人,要不是进城门前还有几个士兵守着,可能真就以为自己进了座荒废已久的空城。
敲了几家门想问问情况却没有回应,无奈之下萱娘决定带着温九洲先回陆府。
当然没有钥匙,萱娘自幼长在府中,知道沿着南门的左墙走三十丈,可以顺着外面那棵长歪了的树爬进府去,就是……
“温郎,你会爬树吗?”
……
萱娘今夜久违的躺在自己以前房间里,这个人陷进蓬软的被子里,这些月来的疲惫和奔波像是一下子便被扫清,温九洲在隔壁房里。
因为现在整个府除了两人便空空荡荡的,避免突发意外节外生枝,萱娘就安排温九洲住进自己隔壁的屋里。
天才刚亮,一大早陆府朱门便被砸的哐当响,萱娘以为是以前遣散的丫鬟小厮,总该是一些认识的人,打开门却愣住了,一队穿戴盔甲佩长剑的侍卫正立在陆府门前。
明显像是领头的那个侍卫指着她问最边上的一个干瘦妇人,“女的?”
“不不不,大人,昨晚我明明看见是她和另一个高壮的青年男子进了府,那男人肯定还在这里!”
萱娘看着领头侍卫点头,他手下立刻将一小袋什么东西给了那个干瘦妇人,妇人谄笑着接过,小跑着拐进小巷看不见了。
萱娘暗叫大事不妙!他们要找的一看就是温九洲,可为什么要抓走他呢,只是个刚入城的赶考书生……
正计划着如何与眼前侍卫虚与委蛇,却听见身后有熟悉的温柔呼唤,“萱娘?”
陆萱看见领头侍卫朝她点点头,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薄皮纸,“景化帝景之寅布告天下,今反贼四起,民不聊生,现招天下英雄共讨之,即刻入战营。”
“可,温郎他…他是举人啊。”萱娘喃喃,考取了功名就不用应征兵告文,这不是从古至今的规矩吗……
那些侍卫可不管她,绕过她从旁边鱼贯而入。
“我是个书生!”温郎不过惊了片刻,就被两个侍卫压住,强硬的要拉他走。“我是来考试的,你们不能这样!”
挣扎不脱,年轻的书生顿时有些惊惶,“在下已经中举,进长安是要参加三日后的会试!到时候在国学府失约皇帝可是要问责你们!”
“嗤…”那领头侍卫轻蔑的撇了书生一眼,“文人可救不了国,刚好要路过那劳什子国学府,就带你去看看罢,趁早死了心也好上战场!”
“大人,既是征兵,也无需像扣押牢犯般对待一个书生吧?”萱娘强颜笑道,上前将一叠银票塞给领头侍卫,“不过一个文人,怎能在各位大人眼皮子底下跑了,可否让温郎自己走省得劳累了各位大人。”
领头侍卫满意的颠颠手里的银票,朝压着温九洲的侍卫打了个手势,“行,快些吧,今天可还没交工呢…”
一行人拐出这条路,沿着另一街往上走,萱娘只能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看能否找到机会与被围在中间的温郎说上两句。
国学府雕着锦花纹的朱门就在眼前了,一侍卫上前去哐哐哐敲了几下,不多时,一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开了门。
“你是国学府后日会试监官?”领头侍卫瞅着他问。
“在下并不……”
“甭管是不是了,瞧见后面那书生没,举人!”侍卫指着温九洲对老先生说,“以后就不是了,皇帝的诏令,他会被带到军营去,上战场!”
耄耋老人瞪大眼睛,“这…这不合规矩!”
“别说那套了,皇帝的命令就是规矩!”领头侍卫没再管那老先生,嘴里嘀咕着示意他们赶紧走,“就是让这小子来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国学府是个什么样子,死了心才好办事。”
确是死了心,老先生看见那书生脸色灰败下来,眼睛还死死盯着自己头顶的牌匾——先皇亲笔提的金字,‘国学府’。
一行人又朝着军营方向去了。
良久,朱红大门轻轻阖上,长长的叹息消散在这漫漫秋风里。
“糊涂,糊涂呀,全变了!全乱了!”
“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