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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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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赏醒来便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在破凳子上,周遭都是柴禾堆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呛人的味道,喉咙干涩生疼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
环视着周遭环境,余赏一脸懵,眼眸因惊讶微微睁圆。她稍稍动了动手脚,均被束缚住,挣脱不开。
她这是……被绑架了?
神思一顿,余赏想起自己方才从狗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衣裳的灰尘,便没有知觉了,当时她的身后也就仅仅那神武将军裴府的公子而已。
只听“吱呀”一声,柴房破旧的门被人打开,余赏的思绪戛然而止,神经不自觉绷紧。
顺眼望去,走进来的先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仆人,紧随其后的一个清冽飘逸的白衣身影却让余赏极其熟悉,虽是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但那身形面貌,她还是记得的。
这不就是她救出来的裴家公子吗?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余赏眼眸中仿若点燃了火星子,双目紧紧盯着他。
裴舟负手大步朝前,眼神不善,鼻尖冷嗤道:“哼,余府的小丫鬟?”
“你裴家就是这般对待恩人的?”
余赏目光迎上他,扬着下巴,毫无惧色。她并不清楚这人是吃错药,还是犯病了,如此这般待她,她已经在小本本上记了一账,来日必定要偿还回来。
裴舟轻笑,手掌细细摩挲着一块白玉,毫不在意道:“裴府自有待客之道,只是你算不上恩人,只能说是作案同党。”
这厮语气毫无感激也就罢了,还把她打成了敌人。
余赏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置可否。
谁还不是个有脾气的了?
裴舟弯腰一手擒住了余赏的下巴,强迫她仰视自己,语气咬牙切齿道:“俊归俊,不够味儿?”
余赏讶然,眨巴了下眼睛表示认同:“没戳,韵味差点。”
原来他那时早就醒了,听到了她的话,不过那又怎样,她说的大实话。
第一次听到女子评价男子没韵味,真是开了眼界,胆大狂妄。
裴舟气极问道:“余家宠女余赏?”
尽管下巴被捏得生疼,余赏依然傲气得不行,唇紧紧抿着,直勾勾同他对视:“没错,是又怎样?”
“余姑娘,可否说说什么才是有韵味?”
裴舟好整以暇,大手捏了捏余赏的脸蛋,指尖触感滑腻温软,他手顿了一下便放下了。
余赏掀了掀眼皮,淡声道:“裴公子呢,我仔细瞧着呢,你眉宇虽正阔却不够精致,发尾枯燥不够柔顺,臀略窄一分不够风情……”
“够了,我记住你了。”
听了余赏的一派说辞,裴舟语气像是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粗鲁松开了她的下巴,一时间神色难辨,眉头微拧,静默良久。
真是荒谬至极,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和她那纨绔哥哥一般,不要脸面,公开谈论男子相貌,真是下流。果真是一家人一个德性。
见他没辙,余赏道:“你嫉恨本小姐大抵是因为我哥抓了你,可我这不是把你救了出来吗,他归他,我归我,你这是不是抓错人了?”
裴舟回头踱步,眉头展平道:“嗤,自然是……没抓错人,余庚是你兄长,理应连坐。我会同余庚说,让他来裴府负荆请罪登门道歉。”
“那裴公子绑了我,是不是该去余府登门道歉呢?”余赏挑眉立马反讥道。
“伶牙俐齿,不守女子妇道,但愿你明天还能如此硬气。”
不想和余赏再费口舌,裴舟撂下一句话便要甩袖子离开。
见他要走,余赏睨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妇道个头,这年头我倒还不如救条狗,还知道给恩人叼回来块骨头。”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裴舟正好听了个着,刚要抬腿跨出门槛,踉跄了下差点绊倒,气冲冲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晚膳别给,让她饿着!”
余赏撇撇嘴,暗自叹声:小肚鸡肠。
嘚,因为她没忍住多说了些话,这下子是彻底得罪了这裴公子了。
既然没了饭,那她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余赏从袖中慢慢抖落出来一枚小巧的匕首,这只匕首她是经常携带在身边的,就是为了在险恶的古代解不时之需,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她双手将之紧紧夹住,欲要一点一点地将刀鞘错开。
她身上的绳子勒得紧,衣裳布料薄,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勒得生疼,肌肤上定会留有勒痕淤青。不消一会儿,她额头便爬上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嘭当!”
悉悉索索磨蹭了许久,刀鞘终于落地。
两手心紧紧夹住匕首的柄以防掉落,微微颤抖着将匕首锋利的尖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捆在手上的麻绳。
麻绳一点点被磨损,余赏精神紧绷着,不敢眨眼。一是怕割破自己的手,二是怕匕首掉在地上。
突然传来敲门声,余赏神色一慌,手一哆嗦,匕首直接“哐当”落地,还滚了几下。
这下可好,绳子还有一半没割完,匕首却离她而去!
望着滚落远远的匕首,余赏欲哭无泪,心如刀割。
“吱呀”一声,门被悄然打开,走进来一个笔直挺拔的身影。
余赏抬眼望去,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这不是她家新来的小账房吗?
“余姑娘,在下前来救你出去。”
那人声音如同潺潺流水,介于少年和男子的之间声音,悦耳柔和,青涩蛊惑。
赢述笑得温和,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叫余赏觉得他比裴白眼狼好看一百倍,重点是人美心善,第一天才来余家,便已经知道要护住自家人了,可不是比余庚好得多?
这是大大的好人。
“瑭公子,你真好,我好感动。”
余赏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活像一只路边被人遗弃的小野猫。
她早已忘却上午和昨晚之事,只觉得现在值得她信赖的人也就面前之人了。危难之时果真见真情,她虽记仇,但更记恩。
赢述走上前弯下腰给余赏解绑,昳丽的面容挂着笑,从两边荡漾迤逦开来,顺着上翘的眼尾流泄一丝芳华妖娆。
余赏离着他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甜梨花香,没忍住轻轻靠前嗅了一下。
“好闻么?”
头顶传来有些隐忍的温润声音,面前胸腔起伏颤抖显然是在憋笑。
闻声,余赏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才觉得自己像只小狗似的闻味道,低着头眼神飘忽,耳根子发热,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余赏也不知怎地,心中郁闷,一面对眼前这人就开始束手束脚起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但她看见这人长相,就心生欢喜,因为长得真挺漂亮,脾气又好,像是温柔的妖精,既不过于风流惑人,又有君子翩翩风度。
最后她只闷闷憋出来一句:“多谢了。”
余赏利落地将自己身上的绳子统统丢在一边,还踩上去踹了几脚泄泄恨,然后将自己的匕首捡起来重新妥当地放在自己的袖中。
春日的衣裳本来就薄,那绳子脏兮兮的,方才绑在身上将衣裳勒得皱巴巴的,有的还地方还裂开了口子,一条条灰褐色的印记在浅色薄衫上,狼狈又可怜。
“余姑娘,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赢述见她如此,对她说了句话,便推门离开。
余赏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在原地愣了下神的功夫,赢述便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匆匆进来,让她将新衣裳换上。
饶是余赏向来铁石心肠,她也要单方面宣布,他应瑭就是贴心小手炉!暖心小天使!
余赏将衣裳换上,瑭瑭很贴心,衣裳恰好是她的尺寸,整体一身少年打扮。她将自己的两条眉毛整粗了些,不复方才远山眉黛,取而代之的是眉毛硬挺,剑眉入鬓。虽是身段单薄瘦弱,但这样一打扮倒还像是个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
“听闻,神武将军爱好钻研□□,余姑娘若是能把握机会……”赢述不经意提到,话没有说完,但余赏已经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知晓她的目的是想要入仕,但却没过多质疑,只是提点她这其中的捷径,默许了这女子做官的道理。
余赏点点头,心中对于这年轻的账房先生又多了些满意,这样一想,应瑭做她们家的账房未免太屈才。
赢述带着余赏离开此地,直接去了一家隐蔽的木匠铺子。
一路之上,余赏还得知,应家本是簪缨世家,但后来男丁稀少,家中祖上曾官拜宰相,但应家始终清贫,产业购置极少,朝廷裁减冗官,就此家道中落,到了应瑭这一代,母亲积劳成疾去世,父亲赌博欠债,而他是唯一的后代。
余赏听得一阵唏嘘,不由得对他怜惜。
她家里最不缺的是钱,因而去了这藏有能工巧匠的铺子里,余赏自是出手阔绰,从不吝啬,特地交代他打造一柄精良的□□,选用顶好的材质。
甚至余赏还当场将自己的想法当场画出了设计草图,让木匠铺子的大叔刮目相看,只是她也略懂皮毛拾人牙慧而已,因而材质的选择等诸多要素还需要木匠自己考虑,约定了七日期限。
只是这七日还未到,家里头便张罗开来渐渐热闹,她那祖父八十寿辰即将到了,她那些叔叔婶婶启程赶往余府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