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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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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招了个帐房先生?”
余赏款款而来,从花鸟锦卷屏风处走进屋中。
今日不知采菱是怎么回事,非要给她套上一条藕粉齐胸襦裙,披了印花轻纱,头上簪簪钗钗一堆,采菱还从柜子拿出了双压箱底的高底满绣锦鞋,说是她娘吩咐的。这一身行头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就连平日里略微豪放的脚步也被迫收敛了些。
采菱搀着她,裙裾似莲,步步摇曳,她倒像极了闺阁里弱柳扶风的娇娇女。
“姣姣,这位是应瑭公子。”
余湫年今日心情颇为复杂,面上不显仍挂着笑。
昨夜他和夫人左思右想,都觉得女儿去当官不甚妥当,正好招了个帐房先生,却发现这人长得真俊,家世清白,谈吐不凡,性情温润,虽然是穷了点,但这倒也正好。他和夫人商议了,姣姣快到适婚年纪了,不如先培养着感情,试着招个上门女婿先拖住姣姣。
姣姣向来喜好俊美男子,这小公子恰恰符合了这一点。
余赏这抬头一看,直呼不得了,这不是昨晚那厮么,怎么今日到她府上做帐房了,这是搞什么幺蛾子。她还以为这人长得虽漂亮,但脑子不灵光,是个呆子,结果人不可貌相,竟然是个会拨算盘的。
但一想到昨晚之事,余赏想直接拎着裙子羞愤奔走,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她狐疑地瞟了她爹一眼,只见对方递了个眼色。
理智战胜了羞耻心,余赏假咳了一声,镇定地将自己的眼神放在对面人的衣摆处,走上前柔柔弱弱道:“应公子好。”
对面那漂亮公子谦谦有礼,眼眸温润,行礼回道:“见过小姐。”
余湫年见二人站在一起容貌相当,那小公子温文尔雅,姣姣也一见着这公子眼神就没放别处,显然是瞧上了的,心下觉得二人般配极了。
“啊对了,爹还有要事处理,姣姣你就带小瑭去老孟那里熟悉熟悉账簿。”
余湫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撂下一句话带着周管事转身就火急火燎离开了。
她爹竟把这差事直接吩咐给了她而不是给周管事,余赏觉得哪哪都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一时间察觉不出来奇怪的点儿在哪儿。
这下好了她爹走了,余赏只觉得呼吸一滞,脑袋嗡嗡,此时更尴尬了。
赢述见她拘谨,先开了口道:“昨晚之事,多有冒犯,今日是家中欠债,正好恰巧姑娘府中招帐房先生……”
“应公子,呃……瑭公子?昨晚之事,那个……那个话本子其实不是我的……”余赏沉浸在昨晚的回忆中,不太敢抬头直视对方,磕磕绊绊解释道。
“姑娘可直接唤我名讳,无妨,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也就看见了三两页。”
赢述笑眼盈盈,直勾勾俯视着面前不好意思抬头的少女,瞳仁幽幽。
“啊?你看一页不行,你还看第二页第三页!”余赏拐着弯儿“啊”了一声,有种被人看光了的羞耻感。
她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眼神不期然和他清澈明然的眸子对上。
那眸子仿佛看透她一般,余赏瞬间明白了,今天自己这般忸怩姿态,对方肯定知道她是看了那图。
就算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自己画的,重点是自己纯洁的小脑瓜在对方心中已经污染了!
她可是余府的主人,就该硬气一些。这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应瑭?我不管你是硬糖还是软糖?那本子我说了不是我的,你别瞎想,都到了这谈婚论嫁年龄了,看一下又怎么了。”
余赏颇为高傲地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甩袖只身大步往厅堂外走。
“哼,走,跟着本小姐去见孟帐房。”
一路上,这应瑭语气温和,只是时不时冒出来一句,教余赏心生烦躁。
“姑娘腿脚不舒服?”
“没有。”
只见余赏走路姿势一瘸一拐。
“姑娘裙子不合身?”
“合身。”
只见余赏提着粉裙生怕绊倒,她胸平也怕掉下来。
“姑娘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
只见余赏汗涔涔有点脱妆,露出了眼底乌青。
这身行头限制了她的自由,余赏的心此刻像坚冰,直视前方,小步端着手快走。
许是被问烦了,余赏跺了跺脚,噌地转过头,手指尖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晶亮的眼眸染上愠怒。
“我现在什么都好!我还没质问你半夜来姑娘家闺房图谋不轨!”
“昨晚在下并无多想,只是想尽快将钱还给姑娘,姑娘觉得在下图谋不轨了?”
“……”
看他歪头神色疑惑一脸无辜。
罢了,这天不聊也罢。
“眼下姑娘是主子,可以随意差遣在下,愿为姑娘做事赔罪。”
余赏见他优雅自如且一身轻松,自己薄汗涔涔一身狼狈,只是闷闷应了一声。心中憋着一股气,急吼吼地把他扔给了孟老头,回自己院落的路上还没忍住数落了几句采菱。
进了屋直接关上门,她将鞋子轻纱脱下来丢在了一边,赤着脚走到自己榻上,在桌上拿了把折扇猛地在自己胸口呼风,将身上束手束脚的襦裙全部褪下来,随意扔在一边。
余赏身上只剩下了浅色梨花抹胸和同色系丝绸长裤,露出了莹白的手臂,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叹了一声:舒坦。
她发誓这个高底鞋和这个齐胸裙她不会再穿第二次。
“对了,采菱啊,昨儿让你打听,那朝廷捐官制度是什么一回事?”
余赏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当务之急的事儿,索性的是她所在的这个朝代允许捐官并且纳入制度了,如若让她读书考科举,她宁愿另谋出路,比如拜师学艺成为刺客,干脆把男主暗鲨了。
做了官的话,以后和那渣男主的交集不会少,这样也能方便自己阻止他登上皇位,省得以后来祸祸余家。
采菱在一旁侍立道:“回小姐,朝廷捐官制度须捐纳五万两白银,同时需要两位四品及以上官员举荐,再去通过选用考试,方可入仕。”
余赏蹙眉,犯了难,这举荐还要考试。
要不她去学武艺,听说那武义山不错,下了山的人都是大侠。
“小姐不必担忧,这选用考试和科举不同,难度颇小,但也要通晓经书文章。小姐如此聪慧,定然是没问题。”采菱端了杯茶过来笑道。
余赏思忖着,如若是科举,她心里还真没底儿。多少人考了一辈子也没个出路,她自认为她并非天纵之才,可不想在这耗太多功夫,等她考个五六十年,余家也早倒了。
她经不起,也赌不起。
“那这还好些,采菱明日你去准备些经书,每日督促我学习。”
余赏摆了摆手,舒了口气,为了扳倒邪恶赢得胜利,她要付出努力,狂肝经书,入朝为官。
余赏噌地坐起身来,蹙眉严肃道:“不,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采菱你现在就快吩咐人将那些书搬到我屋里来,从现在开始,我就要通宵达旦立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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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述当晚又做了那个重复的梦。
梦中人半掩面纱,淡扫娥眉,半似杏眼半似狐狸眼打量他,晶亮清澈。
他曾经到过大梁,没日没夜赶路意图说服大梁皇帝借兵瀛州,来抵挡强国扶元进攻,但半路却遭人埋伏,一路坎坷才来到大梁皇宫,成功借兵回瀛州击退扶元铁骑。
那时正是上元夜,他一路踉踉跄跄徒步逃到了梁京城外。
城内灯火通明、坊市喧闹,而城外雪地荒凉无一人,无奈城中设防,上元夜更是加紧严密防范。即便他拿着父皇手谕和令牌,但守卫始终不放他进城。
身边护送的侍卫早已全都走散,他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独自坐靠在城墙边,腰腹处浸透鲜血,像是孤独的野兽舔舐伤口。
直到一个红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将快抛尸野外的他带走进了城。
那少女钟灵毓秀,大氅兔绒扫着白嫩脸颊,双髻上个挂着红绳金色铃铛,声色清甜软糯。
“你可撑住啊,别死翘翘了赖我身上,我可百口莫辩!”
“伤成这样,大叔你要挺住!”
他中途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声音,意识模糊不清。真正醒来便在一处医馆,那个人给他留了一锭银元宝,医馆大夫转交给了他,他知道那是余家的铺子,只是不知谁把他带过去的,心中莫名遗憾。
醒来后,他睁开眼望着帷幔上方,唇角勾起兀自笑了。
他才不是大叔,算起年龄来,他也就年长她三岁而已,若是唤也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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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赏熬夜学习,在经书史册之中徜徉,然却半夜没熬住,趴案桌上睡着了。酣睡正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鼻尖扫过,只觉痒痒,还有点似有若无的臭,不耐烦地用手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双黝黑的猫眼直勾勾盯着她,两只猫爪在她面前晃荡,她身子猛地后退跌在地上,睡意全无。
“啊,说了多少次了,余庚,你不要碰我的乌云!”
余赏抬起头怒目圆睁,双手支着身子,拍拍衣裙的灰,起身一把将男子怀中的猫扯了过来。
这只乌云盖雪是只长毛猫,路边上捡的,她拿回来精心养着,偏偏她这二哥总是拿着她的猫去逗老鼠,每次都脏兮兮地送过来,小乌云也委屈巴巴,教她看着都瘦了好几圈。
“喵呜~”乌云讨好地蹭了蹭余赏的手。
余赏一瞧,果真又是脏兮兮把猫给她了,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猫脸上怎么又都是肉糜,是不是你故意糊上去的?”
余庚摇摇头,没打草稿胡诌一通:“姣姣啊,你这只小笨猫,见着我跟见了鱼似的,就爱往二哥身边便凑,这没办法,赏了它一顿饭,结果没想到它吃饭用脸,不用嘴。”
“嘁,你少往你脸上贴金了,就不能高抬贵手喂点肉块给我的猫?”
余赏剜了他一眼,又用帕子给猫擦拭脸上的肉糜,擦完后才满意地用手顺了顺柔软的猫猫头,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小乌云毛长又易炸开,她素来都是亲手喂饭,时而会交给丫鬟去喂。
见此,余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双腿交叠坐在了余赏的对面,瞧见她案桌上的物件,好奇地拿起了她的狗爬字。
“哟,姣姣还开始认真读书了,只是这字儿啊……进步空间还很大。”
余庚皱起眉:“经书、策论、诗赋,姣姣你这是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学无术?”
余赏心中暗自得意,没料到吧,她有出息了,正准备入仕。
她二哥余庚就是个纨绔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宿柳眠花,既不入仕又不经商,时不时回家挑衅一下她爹,顺带着戏弄一下她,不折腾两下好像都对不起他自己人设似的。
余赏一本正经地将自己厚厚一沓的笔迹收了起来规规整整放在桌上,不经意又露出自己读到的经书页数,将案桌上的书分门别类放在一起。
看吧看吧,她就是这么爱学习、爱干净。
“你一小屁孩,你不懂大人,对了,哥给你带回来一个惊喜。”
突然想到什么,余庚乐呵着凑上前,神秘兮兮地在余赏耳边低语。
余赏狐疑地瞅了他一眼,鬼鬼祟祟是不是有诈?
“哥哪能骗你?你还不信!我亲自带你去,就在我院里呢!”
被妹妹怀疑,余庚故作一脸恼意。
余赏半信半疑地跟着余庚走了,一路上都琢磨着他口口声声的“惊喜”到底会是何物?
是珠宝首饰?衣裳?胭脂?可这些她都不缺,又怎么能算上惊喜。
要是余庚骗她,她只能呵呵一笑,再去爹爹那里告状禁足他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