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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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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潭以纸灯闻名于江南,各式精巧的纸灯自开春起便从苏潭销往各州府,镇上的百姓也多凭纸灯手艺传家,其中更有不少大户,因制灯手艺精妙被宫廷列为皇商,世沐皇恩。
正巧这两天有灯会,廷岳山身体不好,和他们约好了,明晚让女儿廷雨眠陪他们去逛逛,也比闷在客栈里惹人生疑的好。
结果当天早上就出了命案,昆仑山掌门驰纵横被人发现死在了镇北的蓬云客栈里,这也是裴右洵和唐周住的客栈,程聿不愿与人同住,因此独自住在了镇南的乾元客栈,在金羽街,离廷府很近。
驰纵横死的时候坐在圈椅里,身体向后仰着,喉间一道血痕,可能是时间太久,伤口早已凝固,形成斑驳的血痂,发着乌色。他的眼睛和嘴巴撑开,脸上保持死前的惊讶,圈椅右后方还倒着一个人,应该是他的随从,喉间也同样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说起这位驰掌门,那也是个狠角色,他曾是祁域昆仑派的右护法,原驰掌门的亲弟弟,九年前趁他哥哥病重,突发叛乱,短短一日之内弑兄夺位,成了新的掌门人。他对外宣称自己的兄长是病逝的,但东境人士对此心知肚明,但因昆仑派远居祁域,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最近几年,驰纵横靠着一批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妙龄少女,用短短几年的功夫兼并了周围数个门派,前不久差点将号称“西南独秀”的青城派掌门逼得刎颈自杀。
驰纵横树敌颇多,不义之事做多了,死得也不冤,令人感到惊惧的,是他们在桌子腿上找到了两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镖,镖上隐隐泛着青乌之色,是喂了毒的。
柳叶镖作为暗器,因其形状短小尖锐,通常是以插入喉管的方式将人致死,这个凶手却可以在柳叶镖脱手飞出的情况下,让其划开驰纵横的气管,然后再钉入桌腿上,这种对力道和方向的把控力已是登峰造极,世所罕见。
裴右洵,程聿和唐周一致认为,虽然不知道驰纵横为何而死,但是很明显,苏潭已经不安全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廷岳山听了之后道:“这样吧,你们容我想想,明日中午再来找我。”
三个人自然应下。
“笃!笃!”,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屋内的锋芒随即收敛。
廷岳山道:“谁?”
女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老爷,小姐担心你们肚子饿,让奴婢来问问老爷,需不需要上些点心?”
廷岳山心里失笑,扬声道:“不用,去叫小姐过来。”
门外女子应下,廊上传来了小跑的声音。
廷岳山特意嘱咐,“此次的事情不要与你们师妹细谈,我只跟她说是回客京扫墓。”
唐周道:“师伯放心”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人道:“爹”来人推门而入,屋里的人见了,全都愣在原地。
俏生生的一个小姑娘,头上却压了一顶帽子,将那一头青丝全都藏了起来。帽子下面的脸既没有扫脂粉,也没有描螺黛,廷雨眠身着青衫,脚踏皂靴,全身上下除了腰带上坠的一块碧玉,没有任何贵重之物,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公子,只是个头矮了些。
廷岳山笑斥,“这是什么打扮?快换了去。”
廷雨眠道:“今晚人多,这样出门方便些。”
廷岳山道:“前几日换了男装跑出去玩,也是为了方便。”
廷雨眠脸一红,嘟囔了句,“今天不一样么。”
廷岳山平时惯着女儿,今天有客在不得不说一句,“怎么不一样?外面都是人,若将你认出来可如好是好,不许胡闹,快换了去!”
廷雨眠眼睛眨了眨道:“我不!”
廷岳山作势要过来,唐周却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微笑道,“师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廷岳山眉心拢着,最后无奈道:“好好跟着人,不许贪玩惹祸。”
廷雨眠微笑着应下。
廷岳山对另外三人道:“不要一味纵着她,看完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来府里,咱们商量路上的事。”
三人应下,领着廷雨眠一道出府去了。
弱柳扶风,夕阳西照,苏潭虽小,却另有一番别致的风景。灯会在城东,离廷府还有一段距离,几个人迎着晚霞走在路上,慢悠悠地晃着。
唐周问廷雨眠:“你怎么这么爱穿男装?”他想起裴右泞换衣服的频率,觉得姑娘家就该像她那样赏心悦目才是。
廷雨眠道:“方便,想去哪儿去哪儿。”
唐周豪气道:“今天你就算不穿男装,我也保证你想去哪儿都行,就算是皇宫,我也带你飞进去。”
唐周敬慕廷岳山,潜意识里把廷雨眠当成自己的小妹妹来宠。
廷雨眠却摇头,“有高墙的地方我不去,去了就出不来了。”
唐周失笑,“谁说的?”
廷雨眠道:“我娘呀。”
呃,这倒不好反驳,唐周道:“明月山庄的墙也高,你也不想去吗?”
廷雨眠耸耸肩,“反正我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就为这?唐周瞠目,“你知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进明月山庄,有很多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英雄呢!”
廷雨眠一脸莫名地摇头,然后道:“我又不是大英雄,我是小女子。”
唐周笑道:“唉唉唉!怎么说这么没志气的话,你爹是大英雄,你是他的女儿,以后也不会差的。”
廷雨眠抬起头看唐周,“我爹他很有名吗?”
这个问题有意思,唐周道:“你自己看嘛,你爹这次过生日你家来了多少人?一般人平时想见他们一面都难,更别说要把他们请过来,和他们一起喝酒了。”
廷雨眠道:“也就是这次,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
唐周发觉这小师妹真是单纯的可爱,“所以说他是大英雄啊,江山代有才人出,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还能一呼百应,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吗?”
话说了半晌没听到回复,唐周往旁边看,目光落在廷雨眠的帽子上,只见她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右洵悠然道:“平日里只听师伯叫你眠儿,却不知你的全名是什么?”
廷雨眠刚说完,唐周哈哈大笑,“你这名儿怎么懒洋洋的,不是下雨就是睡觉!”
裴右洵微微抬起头,“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那声音如玉器相撞,泉水击石,晚风中漾开,说不出的清越好听。
唐周心道廷岳山风雅,不禁又问,“表字呢?”
廷雨眠道:“非晚。”
唐周立刻抢答,“嗯,‘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对不对?”
廷雨眠微笑着点头,“师兄何字?”她只说师兄,没说是哪位。
裴右洵:“玄烛”
廷雨眠:“月亮?”
裴右洵笑着点了点头
唐周跟上,“从周”
廷雨眠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问道:“这是何意?”
唐周抱着剑不说话,裴右洵道:“折剑阁阁主夫人尊姓周。”
好没来由的一句话。廷雨眠想了想,倏然一笑,称赞道:“令严令慈感情甚笃。”
唐周俊脸一红,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那是老头子希望我遵从周礼,不是你想的那样!”
廷雨眠起了玩心,一脸困惑的看着唐周,“我想的哪样?”
“你!”,唐周气得噎住。
裴右洵笑眼低垂。
程聿目不斜视,表情轻松。
唐周气得脸都红了,廷雨眠不好意思再拿他打趣,便转向程聿,随口道:“程师兄何字?”
程聿微微扬起的唇角落下,静了静,淡淡道:“无字”
这条路临近水边,周围的声音本来不大,这会儿不仅人声多了,连风声也变得清晰。廷雨眠不知道程聿的身世,可看他的反应也能猜到自己说错话了,那天在廷府,她还没找到机会谢他,现在又,把他给得罪了……
不知不觉中日已西沉。
苏潭灯会临湖而开,因为太阳刚下山,时间还早,湖边还是一派华灯初上的景致,三人便不急着往灯会主街走,只是由廷雨眠领着逛一逛旁边的街市,或是为了应景,各家店铺的房檐上都挂上了灯笼,红彤彤的一条街,看上去就像过年。
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一个本在梯子上挂灯笼的伙计忽然爬了下来,跑到唐周面前,笑着弯了弯腰,“公子”
唐周“嗯”了一声。
公子?廷雨眠抬头看了看这家店的招牌,上面写着“唐氏药铺”四个字,唐周笑道:“想不到吧?我和你一样,在这儿也有个家。”
廷雨眠确实没想到,惊奇道:“这是你家?你是苏潭人?”
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唐周?
唐周还没说话,那伙计已笑着跟廷雨眠解释,“廷姑娘说笑了,我家公子怎会埋没商贾呢,唐氏药铺是折剑阁的产业,全国都有分号呢!”
廷雨眠道:“你认识我?”
伙计忙不迭的点头“认识认识!小的去府上送过药,贵府管家昨日还来抓过药呢!”
唐周道:“以后廷府任何人来抓药,都不许收钱。”
廷雨眠忙说,“那怎么行,你打开门做生意的!”
唐周哈哈大笑“放心吧,垮不了!”
廷雨眠现在知道了,怪不得唐周出手那么阔绰,原来他家是做生意的。
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玉器行,唐周停下来,“是玉器行呢,不知道有没有玉坠卖”
廷雨眠道:“你要买坠子吗?”
“是啊,今早才发现,剑上的玉坠绳子断了!”
唐周举起空荡荡的剑柄晃了晃。
裴右洵道:“进去看看便是!”说罢拾步迈进了门槛。
店内有一位白发的老翁,此时正站在柜台边与一个年轻的后生说话,见有客上门,老翁连忙放下手中的玉器,热情招呼起来。
“不知公子们想看些什么玉器啊,小老儿这里品类繁多,可为公子们介绍一二。”
唐周道:“可有上好的剑坠,拿与我瞧瞧?”
老翁喜笑颜开,“客官来的真巧,店里今天上午刚好到了一批南疆来的玉器,当中正好有一个剑坠,真是好玉,整条街也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我拿给客官瞧瞧?”
老翁夸下如此海口,唐周不觉心痒,“好,拿来看看。”
老翁从柜台底下端出一方锦盒,用手轻轻一按,锦盒上的铜扣“噔”的一下弹开,掀开盖子,一块暖玉正静静地躺在黄丝缎上。
好玉!
唐周眼前一亮,“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掌柜阅人无数,自然能看出唐周是个阔气的买家,笑道:“您请便。”
唐周将那玉提起来握在手里,玉料触手生温,腻润丝滑,唐周拎起玉绳在灯下细看,只见其色宛如凝脂,玉心精光暗敛,果真是上好的和田暖玉。
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裴右洵也在一旁赞叹,“良玉也!”
唐周买东向来是头一眼的买卖,当下爽快付账,将玉系在了剑柄上,洁白的玉拖着火红的穗子,精致贵气。
唐周心满意足,正要展示,回头一看,发现廷雨眠早都跑到了柜台的另一头,专心致志的看那小师傅琢玉。
唐周走过来,笑道:“你怕不是在家闷坏了,人家琢个玉也能让你看得这么入神。”
程聿问,“这上面擦的什么?”
唐周定睛去看,这才发现那小师傅正用一块绢帕捂住一个小壶的壶口,然后往上面倒着某种液体,又用沾了液体的绢帕去擦一块玉料的边角。
小师傅十分骄矜,“这是咱家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呢!”
老翁听了,连忙斥道:“胡吣什么?干活去!”
小师傅不情愿地噘了噘嘴,埋下头继续干活。
看他们这样,唐周更好奇了,忍不住道:“掌柜的,你只说这东西是干嘛的,我们又不开玉器店,你还怕被抢了生意不成?”
老翁笑道:“公子言重了,小老儿不是这个意思。告诉公子也无妨,这东西叫‘化玉露’,是用来打磨玉料的。咱们通常打磨玉料用的都是些戳子啊,锥子之类的器具,有经验的工匠不在话下,但若遇上我徒弟这般手笨的,一不小心容易凿出裂纹来。有了化玉露这个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只需在要打磨处涂上一些,然后静置一天,把拿涂过的地方对着手心轻轻一磕,多余的玉料便会化为粉末,通常店里如果来了珍贵的玉料需要加工,我就会让他用这个,免得暴殄了天物不是?”
还有这等宝贝?众人心里称奇。
裴右洵道:“这倒是个稀罕物,我在客京也从未听过,是苏潭独产的吗?”
老翁笑了,“公子也说是个稀罕物,哪能满大街都有呢,不瞒您说,别处不知道,整个苏潭镇也只有小老儿一家店有这东西呢!”
老翁的语气里不无得意。
唐周道:“掌柜的,你哪里得来的这稀罕物?”
“这可说来话长了!小老儿年轻时去南疆采玉,当地多有赌玉的习俗,就是拿一块大石头由众人来赌其中是否有玉。当时我路过一家茶楼,里面很多人都在赌玉,茶楼门口的伙计正向外赶着一位衣衫破旧的洋汉子,那汉子挺可怜的,被他们推倒在了地上,手也跌破了,我上前去扶了一把,问他为何这么狼狈,那汉子说他是波斯国的玉器商人,来东境是进玉料的,想不到半路上遇了劫,钱和行李都被抢光了,他见这里时兴赌玉便想借点赌本,好赚些路费回家,谁知别人见他衣衫破旧又非本土人士,都当他是骗子不理他。我觉得他可怜就给了他五两银子凑路费,他却只收一两,而且承诺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会十倍奉还!”
唐周惊叹,“这洋汉子好大的口气,若不是吹牛,必是有大神通了。”
裴右洵道:“你别吵,听掌柜说下去。”
老翁继续道:“我也好奇啊,就跟着他进了茶楼,谁知这波斯汉子还真有些神通,逢赌必中,日落前竟赚了近百两银子!他要予我十两,我若收下,岂不成了施恩望报之人?所以推拒了,他看我不愿收也没勉强,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那瓷瓶样子普通,看着就像药铺里装药丸的普通瓶子。他告诉我这瓶子里装的是‘化玉露’,有将玉质变疏松的神奇作用,是他家族的传家宝贝,他愿赠与我以示感谢。后来我又去过几回南疆,也遇见过他几回,他听我说化玉露用完了,也不吝啬,又给了我几瓶。我与他时常讨论些生意经,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时间久了我二人干脆定下固定的时间,每年约好在南疆见面,我给他带些南方的玉料,他给我些化玉露,不知不觉。”老翁掐指算了一算,“也有十多年了。”
唐周道:“这波斯人也有趣,明明是家传的宝贝,却可以白送给别人,宁愿厚着脸皮去借赌本,也不肯将化玉露卖了换钱,他若将手上的化玉露兑出去,也可少挨一顿打,这样的宝贝,说出来还怕没人出高价要吗?”
唐周站得离程聿最近,说话时就自然的看向他。
程聿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本身就是无能为力的表现。”
唐周反驳,“人力毕竟有限,如果接受别人的帮助就可以把事情做好,也不一定非要抗拒么。”
程聿神色坦然,“世上何来天经地义之事,别人为何要帮你,若帮了你,你又拿什么去还?”
唐周一时无语。
廷雨眠在旁边听着,她心里是认同唐周的,可想来想去,对于程聿的观点,也想不出有力的理由来反驳。
裴右洵对老翁笑道:“这是老伯的福报,若不是您热心助人,哪里又来这化玉露呢?”
老翁含笑称是。
四人在店里看了看别的玉饰,可能是唐周那块剑坠珠玉在前的缘故,旁的玉皆是入不得眼了,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不再逗留,出了门径直往灯市走去。
苏潭镇东有一条河唤作“晓河”,名字里带个河字,其实也就是条宽敞些的溪流,河上架着一座石桥,因年代久远,桥底爬满了青苔。
晓河的北岸是举办灯会的长街,人群来来往往,脸上却是各种各样的“脸谱”,或端端正正的戴在脸上,或斜斜地罩在头上,灯光照在面具上,好像要把人带进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哇——”人们抬起头欢呼,有些一时不察被后来的人踩住了脚跟,猛地回过头去,掀开狰狞的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嬉笑的脸。
路的两旁摆满了高大的灯架,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灯,有的还在迎风旋转。小孩儿们举着花灯和烟花在灯架下穿梭,放眼望去,玉壶光转,鱼龙飞舞,一派繁华景象不似人间所有,光华灿烂笼罩之下,让人错觉过了这条路,便可直达九重,步入琼楼玉宇。
唐周宛如一尾活鱼,轻松地避开人群,来到了路边的灯架脚下,一回头才发现,廷雨眠落在了后面,被人流冲得渐行渐远。
唐周一惊,重新挤进人群,长臂一伸,将廷雨眠拉了回来。
廷雨眠热的发晕,头上的帽子挂到一边,顺滑的头发失去遮挡,止不住地要向下倾泻。
“我的帽子!”廷雨眠惊呼一声,匆忙抬手去摸,却在半道被人轻轻地拂开,另一只手伸来,替她扶正了帽子。
廷雨眠抬头回望,一不小心跌进了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耳边分外嘈杂,裴右洵稍微弯下腰,在她耳边道:“别着急,慢慢走。”
那张脸在灯下看来着实要命,又比平时放大了许多,廷雨眠脸上一热,移开视线,胡乱地点点头。
唐周站在巨大的灯架下,仰着脑袋仔细逡巡,忽然眼前一亮!踮起脚从半高处取了盏灯,提在手中道:“你们看这盏如何?”
众人朝他手中看去,火红的洒金莲花伴着绿色的洒金莲叶,莲叶下挂着洒金白藕,后面追着两尾鲤鱼,鱼尾翘起,正在水中相戏。扎灯的师父该是个热闹性子,金粉洒的慷慨不说,单是一盏灯就用了七八种彩纸,以至于整个花灯看上去层层叠叠,足有脸盆那么大。
“唐周”廷雨眠轻轻地唤他。
唐周:“嗯?”
廷雨眠:“府上最近要办喜事吗?”
裴右洵垂眸轻笑。
程聿随意地瞥了眼唐周手上的灯,转开目光,再也没转回来。
唐周一脸莫名道:“没啊,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吗?”
廷雨眠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挺华丽的。”
唐周举着花灯端详片刻,然后冲廷雨眠一笑,亮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嗯,的确够华丽!”
廷雨眠看他真心喜欢,便只是微笑,裴右洵却道:“唐周,这灯是送给右泞的吗?”,
唐周静了静,问,“干嘛?”
裴右洵:“没什么,就是想劝你别把这盏灯送给右泞。”
唐周:“为什么?”
裴右洵无地叹了口气,“她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你送这么大的花灯给她,让她怎么办?”
唐周不甘心,又问廷雨眠,“小,阿眠,你觉得呢?”
他不方便叫她小师妹,脱口而出唤她阿眠。
廷雨眠倒是不介意,还认真的为他打算了起来,“如果是送给女孩儿的,确实大了些。”她按住帽子仰头,眼光由左及右逡巡过去,然后定在某处。
廷雨眠对着高处伸手一指“那个好不好?”她语气轻快,一听就知道必定看见了十分中意的。
唐周唤老板去取,老板从身后摸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穿着一根铁丝弯成的钩子,只用钩子轻轻一勾灯上的提竿,便把灯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唐周提在手里一看,是只小白兔,虽然只有瓷枕大小,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红眼睛,长耳朵,三瓣嘴,做得栩栩如生,最别致的是,兔子屁股上用棉花做了一个毛茸茸的球,是它的尾巴。
唐周看着这只兔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傻愣愣地笑了出来,路过的游客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这个好!”唐周立刻付了钱,好不爽快,老板笑着接下铜板,这灯是他扎的,客人喜欢,他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又听一人道:“老板,再取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