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家眷 ...
-
问剑最后一日,少林方丈圆清大师对明月山庄少庄主裴右洵。
前一天晚上,月暗星稀,瓢泼大雨肆虐了两天,总算是止息了。
唐周推开房门,浓烈的药味钻进鼻尖,清清凉凉的味道先把他颓废的情绪驱走了大半。
“师兄,我帮你!”
唐周赶到床边坐下,从裴右洵手中接过了纱布和药。
裴右洵坐在床沿上,腰腹上缠着纱布,看不真切伤的如何,只见那腋下至肋骨处露出好长一截伤口。仿佛毛笔扫过,虬劲有力,末端却留有余白,乍一看不知是被什么武器所伤。
唐周把药粉倒在纱布上,一边小心替裴右洵缠上,一边冷嗤,“我算是看透了,什么英雄豪杰,在利益面前就都成了孙子了!”他心中不平,手随心动,下手未免就重些,纱布磨上伤口,裴右洵“嘶”了一声,唐周赶紧放松。
“人活在于世,有谁会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徐若谷是蓬莱山掌门,他这样做更是无可厚非。”裴右洵抻了一下身子,唐周替他把缠好的纱布拽拽。
“这话出了门就别说了,省的惹来事端。”裴右洵叮嘱他。
“知道,跟你说说罢了!”
唐周把药瓶重新塞好,放回桌上。裴右洵提起衣服要穿,唐周替他提袖子。裴右洵护着疼,行动有些迟缓,唐周很是忧心,“师兄,明天就要和圆清大师切磋了,你这样……”
裴右洵把手穿进袖子里,“你都说了是切磋,我尽力就是。”
唐周安慰他,“圆清大师为人清正,不会似石飞炎和徐若谷那般下黑手,那天还多亏了他站出来替我们说两句公道话呢!”
说来令人心寒,自从雪域回来后,就只有圆清大师,莫大声和申屠泾站出来为明月山庄说话。他们是真心实意的,至于有些口是心非的人,唐周不愿提,想想都恶心。
裴右洵把头发从衣领里提出来,叹道:“是啊,若不是大师,我恐怕没办法离开自己的院子,更没时间去找陈河和陈姜。”
唐周满腔的怒火立刻又烧了起来,“快别提他!这人咋呼了半天,结果什么忙也没帮上,还带头给咱们添堵,居然妄想娶右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我呸呸呸!”
幸而那蜡烛不是正对着唐周的正,否则这一通“甘霖”降下,想不灭都难。
裴右洵目光沉寂,唐周转念想到陈姜,小心地问,“师兄,你后来见过陈姜吗?陈河要知道她暗中帮我们,怕是饶不了她。”
裴右洵看着两人在烛火下投射的壁影,只觉陈姜帮他们这件事似真似幻,眼波也随着那烛心明灭不定。
“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要去见她的好。”裴右洵道。
当日席枕云联合赵器在陈河面前演了一出戏,让陈河以为赵器汇集了一千人给明月山庄撑腰。唐周所谓的陈姜帮他们,是指陈姜来告知他们陈河对这件事很是猜忌,即使不放弃求娶裴右泞,也不敢真的振臂一呼,领着众人逼裴右洵就范。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唐周不知道的,陈姜给右泞留了一条后路。
她送了瓶假死药给右泞,服下后能令人昏睡一炷香的时间,造成心跳、脉搏和呼吸骤停的假象。那样即使陈河发难,右泞也可以先答应嫁给他,再服药假死脱身,陈河便没办法追究明月山庄的责任了。
陈姜为什么会有这种药,又为什么把它送给裴右泞,是她不再需要了,还是因为那天在花园的谈话?裴右洵心里有些乱,好像失去了一样东西,现在不清楚轻重,却又预感到自己终有一日会为此后悔。
挥去无谓的愁绪,裴右洵问唐周,“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吗?”
“哦!”唐周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差点忘了,申屠泓来信了!”
裴右洵赶紧接过来,“把灯拿来!”,唐周小跑着从桌上拎过油灯,帮裴右洵照着。裴右洵展开信纸靠过去,唐周得到默许,便也凑过去看。
信不长,是申屠泓写来的一封赔罪信。
事情还是出在陇西。
陇西大战告捷,圣上久疏于政,但军国大事关乎国本,他不能不闻不问。对于有功的将士,朝廷需要对他们风光大赏,才能上振臣心,下抚民情,由此一来便有一套隆重的繁文缛节等着依次过场。
首先,因陇西与客京距离遥远,大战告捷后,需要由军队派一支先行部队回京述职,其实也是请功。再由圣上下旨,礼部着手安排在京的官员和百姓们夹道欢迎,祝贺将士凯旋。同时经内阁讨论拟旨,司礼监批红,对有功的将士按照军功大小依次进行封赏,然后由礼部和国子监同拟祭文,交由圣上,于大军进京当日领百官在宗庙宣读,焚烧,以告慰祖宗仙灵。
晚上,宫中会举行国宴,犒劳将帅及此次战役中的有功的人,同时封赏他们的家人。一般是封敕命夫人,或者由敕命升为诰命夫人,第二日由皇后接见入宫谢恩的女眷。
申屠泓作为副将,收到裴右洵的信便主动请命回客京述职,这样一来,随申屠泓回来的五千余名先头部队,差不多能在问剑后三日内抵达罗刹海。
虽然申屠泓不能带着这五千人渡过江去援驰明月山庄,但他领着金戈铁马驻扎在江这头,待在青城派的那些人收到消息就不敢轻举妄动。等到问剑结束,裴右洵带着家人渡过罗刹海,自可与申屠泓同行,安安稳稳地回到客京。
这是原先的计划,现在却不行了。申屠泓在信中说,乌羌王遣使节交纳降书后,他的侄子塔图竟在乌羌王投降的当天夜里杀了他,还有在王帐中做客的雁夜太子,然后自立为王。
塔图带着残余部众逃到西部的雁夜,诬陷是汉人杀害了雁夜太子,唆使雁夜王联合同在西部的合兜,还有西北部的孤狐一起出兵,陇西如今危险矣!
要命的是,朝廷根本没有闲钱拿出来供陇西打这场仗。
本朝重文轻武,圣上为了饲养珍禽异兽耗尽民财。今夏南方的水灾将稻田淹了五之有二,岭南、青海再度激起民变,琉球也在沿海烧杀抢掠。处处都在向朝廷要银子,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军国大事掌握在文臣手中,嘴里念叨着主忧臣辱,就只一味地把事情压下去,户部的主事在今年一年就吊死了三个。
此次出战陇西,派了一帅一将,将乃号称国之柱石,曾经平复过岭南、青海之乱的大将军顾怀归,这是上至庙堂,下至民间都无可争议的不二人选。
掌帅印的是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监察御史,名唤陆铭。此人之所长不是如何在战场上指挥战马,而是于官场中长袖善舞,因颇通圣心而被皇帝宠爱,是当之无愧的天子近臣。当年临安献鹿,便是他一手督办的。
当陆铭听闻雁夜王叛乱而军中可供存粮不足十日时,他竟然扔下大军自己一个人跑回京城。现在恐怕正在大殿中声泪俱下的向皇帝哭诉,那顾怀归前期是如何不听自己的劝谏死守关中,才导致如今弹尽粮绝,堂堂天子之师已然抵挡不住徐徐东进的乌雁联军了!
家国大事原非蕞尔小民可以妄议,不过这封信却揭露了一件事:如果程聿当初不来青城派,那明月山庄的结局将会恶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现如今申屠泓的五千军士不能被明月山庄借用,明月山庄能指望的,就只有距青城山脚不足十里的千余名昆仑弟子。
程聿事先是否已经知情?如果他并不知道申屠泓其实回不来,放虎归山,裴右洵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是否能有这样的气魄?
心中积压已久的愤然在此时全都化成了一缕悲凉,裴宪先和宋钦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希望的是不是就是明月山庄永远也别遭遇这一天?
从什么时候起,被闻渊祖师不屑为“暗夜无垠”的揽星宫,也强大到了可以决定明月山庄存亡命运的地步?是从恒夜收服了昆仑开始,或是更早,当九岁的程聿走上天珠峰时,一切就已悄然改变?
“呃!”
竹影从钢索上滑下,耳边立即传来一声惊呼,哑奴身上披着恒夜的大氅,肤色和大氅上的狐毛一样冷白,双颊冻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已经恭候多时了。
“哑奴?”竹影从没见过哑奴,但是揽星宫里最好认的应该就是此人,她迎了上去。
“主人回来了吗?”竹影问。
哑奴拼命点头,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还睡着。她看看竹影身后,着急地打手势:廷姑娘呢?
竹影听闻程聿受伤昏迷,心也随着往下沉,因对哑奴的手势不熟悉,便说,“先带我去见恒主!”
哑奴点点头,领着竹影一路往回跑。
哑奴在门外轻轻叫了一声。
屋里传来轻响,哑奴回头,见竹影一脸忐忑,伸手替她拂去肩上未化开的雪片,然后把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自己心口上按了按。竹影强打精神,扯出一个微笑。
恒夜拉开门,一见竹影便往她身后看,院中空荡荡的,又没有风,一花一木停止了摇曳,显得死寂。恒夜眉心攒起,他把门掩上,转身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廷姑娘呢?”
竹影退后一步跪下,“属下该死!廷姑娘还在罗刹海,她有事没办完,不肯随属下回来。”
“什么事?”
“廷姑娘答应给杜通做点心,要等杜通吃腻了,才能放她回来……”
做点心?
恒夜刚刚松开的眉心又拧上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先去责怪谁,刚要说话,房里传出一声闷响。
竹影微垂着头,恒夜静了静,对竹影道:“我们去那边说.”
竹影将廷雨眠给她的信交给恒夜,再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恒夜将看完的信纸折起来,背到身后,竹影道:“齐林和迟薪还在杜通那里,恒主下令吧,让属下带两个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齐林和迟薪是重要的证人,揽星宫宫不能任其流落在外,竹影想着自己去也好再争取一下,看能不能说服廷雨眠回来。恒夜却道:“无妨,玉姬已经去罗刹海了,这些事你先别跟小聿说,玉姬把廷雨眠带回来再说。哑奴,待会儿放信号,叫孤鸿他们回来。”
哑奴点头,表示知道了。
竹影却很犹豫,不跟程聿说?叫他知道了,自己岂不是罪上加罪?而且玉姬那性子,怎么看都不具备说客的素质。
恒夜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睛如洒满阳光的大海,清透无匹,“你现在跟他说,就只有领罚的份儿,廷雨眠和你主仆一场,还不如等她回来,可以帮你说情。”
竹影低下头,心想这也有道理,于是道:“属下听恒主的。”
“下去吧。”
竹影起身,哑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竹影回之一笑,转身退下,心想,恒夜这么淡定,应该还是对玉姬有几分信心的吧!
等竹影走远了,哑奴抬起头问恒夜:主人真的觉得玉姬大人能把廷姑娘给带回来吗?
恒夜摇了摇头,“凶多吉少。”
哑奴:那您?
恒夜也很无奈,“长辈的事情,我们除了看看,还是别插手的好。”
哑奴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忍不住飘向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产生了希望恒夜能够失算的念头。
快入秋了,江风开始刮人,岸上的芦苇被风吹得齐齐向东边歪头,一波一波地江水撞上巨石,看着凶,其实就像是挑衅,并不能真的越过去。
玉姬勒马而立,身上裹着毛茸茸的白狐大氅,垂下的衣角正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不远处就是杜通所驻扎的江岸。
玉姬从马上跃下,脱掉厚重的大氅,露出里面的晚波蓝交领长袍,这衣服太大,被一根普通的八宝赞璎珞腰带勉强系在身上,玉姬扯了扯衣服,将狐裘扔在马背上,微微低下头,柔声道:“乖乖吃草,回来见不着你,就把你给阉了。”
马儿啃着不甚丰茂的草皮,眼皮半耷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视线,看上去非常温驯。
玉姬拍了拍它,拾步往远处的船群走去。
此时,本来应该充斥着霉味的船舱里却溢满了香甜的味道,小小的桌子上足足凑了三个脑袋。阿青试探性地伸出禄山之爪,被罗中铁面无私地拍开,皱眉道:“没规矩,老爷还没吃呢!”
阿青捧着红肿的手,眼睛里包着两包泪,“我是想拿给老爷吃。老爷你看啥呢?点心都快凉了。”阿青馋的不行,再一次开口提醒。
杜通静静地望着桌子正中的那碟贵妃卷,心中的澎湃全都化为了一腔柔情,在身体里静静流淌,原来是它啊!
当初林绰走时给杜通留了一大桌的点心,杜通平时不讲究吃穿,向来只认得点心的样子而不记名字,这碟贵妃卷杜通认得,正是被林绰写了“老爷开心”的那一盘。
杜通吸了口烟,悠悠地吐出来,阿青怕熏着点心,伸手在点心上空扇了扇。
罗中笑道:“老爷尝尝吧,廷姑娘做了一上午呢!”
杜通抬起头,看见廷雨眠立在一旁,她模样乖巧,小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心里暖烘烘的,“枣子去核快,就是去皮耽误了点时间,老爷春秋高了,平时抽烟费嗓子,没有皮您能吃的舒坦点。”
阿青在旁边傻乎乎的问,“啥是‘春秋高了’啊?”
杜通的一腔柔情皆随船外的江风化于无形,冲着阿青呵斥,“笨蛋!就是年龄大了的意思!平时叫你多看点读书吧,天天就惦记吃!”
阿青缩回去,含着脖子看罗中,用眼神问:老爷啥时候开始看书了?
罗中不看阿青,绝不是因为他对此也深感困惑,而是大哥得有大哥的样子,关键时候不能拆老爷的台。
廷雨眠从碟子里拈起一块儿细白的点心递给杜通,“这块儿做的最好,姥爷趁热尝尝。”
杜通接过来,“啊呜”一口咬了大半儿。他的嘴巴隐在胡子里,咀嚼的时候也只能看见胡子一上一下地动,却莫名的让人有食欲,罗中都忍不住问,“老爷,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哦,我要跟眠儿娃娃说会儿话,你们出去吧!”杜通把剩下的小半块儿丢进嘴里。
阿青,罗中:“……”
廷雨眠陪杜通坐在船舱里,面前放着点心,触景生情,爷孙两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林绰。
廷雨眠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林绰当年救下廷岳山后,会精力耗尽而死,而廷岳山的身上却还留有余毒?
杜通闻言,一脸诧异道:“你不知道?你爹没跟你说吗?你娘身上有蛊啊!”
廷雨眠茫然,“蛊是什么?”
杜通想摸胡子,结果沾了一手的点心屑,他搓了搓手指道:“就和毒差不多,都是无聊的人做出来的无聊玩意儿。”
廷雨眠似懂非懂,又问,“那如果中了蛊能解吗?”
要是有解药,林绰堪称国手,应该不会解不开。
“得解,但不一定是用解药了”,杜通道:“就拿‘合欢泪’来说吧,中蛊的人若不解就会肠穿肚烂,听起来怪吓人的,但只要在成亲的时候——”
说到这里,杜通不甚明显地顿了下,接着道:“用心爱之人的一滴眼泪,吞下去,就能解了。”
这滴泪当然得在特定的条件下取得,杜通是随口举的例子,举了一半发现不大合适,就给略略地给概括了。
廷雨眠却觉得神奇,惊叹道:“这蛊倒也别致。”
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博学多才的一面了,杜通心里一得意,又举了一个例子,“还有一种叫“生死契”的蛊,种下之后被种的人和施中的人就心脉相连了,其中一个人哭,另外一个人也会觉得难过,其中一个人受了伤,另一个人也会跟着心痛,其中一个人若是死了,那另一个人便也活不成了。”
这蛊听得廷雨眠连连皱眉,问道:“那我娘中的是什么蛊?”
“连心蛊”
名字听来和那“生死契”异曲同工,莫不是给林绰施蛊的人死了,所以林绰也死了?
杜通道:“此蛊阴毒惧热,中这种蛊的人,蛊毒会从皮肤表面背阴处开始滋长,血管呈鲜红色,像树枝一样从皮肤底下长开来。”
皮肤表面背阴处,廷雨眠打量着自己的身体,都说了是皮肤表面,哪来的什么背阴处?
杜通提醒,“耳朵后面是啥?”
廷雨眠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发麻,接着问,“那要如何解呢?”
“其实也不麻烦,就是得找同父系并同母系的血,上下不能出三代。比如说你娘中了蛊,那么父系这里就只有你爷爷奶奶的血,或者你娘亲兄弟姊妹的血,或者你的血可以救她,母系那里也是同理。”
“那要是没有呢?或者只有父系,只有母系,那会怎么样?”
一时没有想起任迦,按照时间推算,林绰中蛊后还活了快十年,廷雨眠想到了一个可能,心跳得有点快。
“三月之内必须得有血,否则不出一年,穿心而死,要只有一系嘛,姥爷也不知道,可能迟点死?”
林绰年纪轻轻却中了这种蛊,杜通在替林绰难过的同时,也为林绰庆幸,“但你娘活的时间远远超过一年,所以应该是有人救了她。”
“会是谁呢?”
杜通摇头,“这种蛊很邪门,帮忙施救之人也是有危险的,因为中蛊之人自己血里也带着蛊,一般人若不小心沾上了,也一样会中蛊。这种蛊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你娘,只怕是最后一个中这种蛊的人。”
廷雨眠幽幽道:“这么邪门的蛊,也不知是谁做出来的。”
杜通低下头捡点心,“这姥爷就不知道了,你爹神通广大都查不出来,姥爷整天在江上飘着哪里会知道,不过你娘当时高兴的很,她要不说,姥爷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中了蛊的人”
廷雨眠已经决定,她要找机会回东境,把这件事查清楚。
“那——”廷雨眠还要问,就听有人在外面喊老爷,是罗中的声音,杜通悄悄松一口气,扬声喊:“干嘛?”
罗中没有掀帘进来,就站在外面说,“有人来找廷姑娘”,顿了顿,“是个女的。”
廷雨眠的眼睛里划过来不及掩饰的失望,杜通眼风扫到了,头都不抬地嚷道:“不见!除了程聿那小子,其他人都不见!”
舱外静了,杜通还以为罗中走了,却瞥到帘子下露出了两条腿,一时火起,喝道:“聋啦?听不见老爷说的话?叫她走!哦对了,要是揽星宫派来的,就把那个齐林迟薪丢给她!”
罗中的语气有些为难,“不是啊老爷,那女的说她叫玉姬,来请廷姑娘回去喝他跟程聿的喜——,唉!姑娘!”
随着罗中的一声惊呼,帘子被人掀了起来,天光涌入,刹那间刺得人睁不开眼,玉姬拂着帘子,微笑着打招呼,“廷姑娘,好久不见了。”
杜通本能地往廷雨眠那儿看一眼,只见那娃娃坐的还和刚才一样端正,只是不知为何,小脸变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