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大雨滂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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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遮住了本就暗的天。
苏鸢跪在午门前。
午门中午其实还有大太阳，天一黑，雨就下来了。
苏鸢对午门唯一的了解就是抄斩，还有冷。
秋天是真的冷，风是能穿过衣料皮肉刺中骨髓的，还下了雨，雨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努力望向面前的断头台，上面的几具尸体应该凉了，而大雨冲散了台上的血迹。
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血。
苏氏家主正三品顺天府府尹，苏氏一门，以叛国之罪抄满门，太子极力保下苏氏遗孤，皇帝大怒，却也任他而去。
苏鸢怔了很久，苏家被抄满门。他父亲、母亲、祖母……皆死于那断头台，或者说，死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之手。
苏家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怔怔的看着空中，仿佛在琢磨这几个字的意思。
他掩住脸，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般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鼻子和眼睛有点酸，原来是雨太大，笑得雨水都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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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很久，天越来越深，苏鸢头上有一片雨停了。
他依然跪着，只是微微抬眸。
入眼却是一身金丝白袍。
金丝白袍举着伞缓缓蹲下，苏鸢看着那上好的衣料落入水中，简直暴殄天物。
又过了很久，三寸之内传出淡淡的声音:“你是苏鸢？”
苏鸢没有理他。
“你没有家了，跟我回去吧？”那人又道。
苏鸢微微抬头，见他手中的伞挡住了大部分雨，道:“……你是？”
只见那人缓缓一笑，道:“苏公子好，我叫沈逐卿。”
唐国太子沈逐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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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家少爷苏鸢，唐国四大公子之一。
少年锦程，年十八时，一朝中举，金榜题名。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他本该风光霁月。
苏鸢睁眼就看见了苏府，好不真实。
他家的老管家在他家大门口徘徊，一看到他，嘴角一咧，连忙走到他身边，边笑边拉他进家门，道:“哎呀呀，我家小少爷回来啦，快来快来，厨房给您准备了大排骨，可香了哈哈……”
苏鸢还未回答就一脚踏进了家门，就看见苏父苏母在修花枝，苏母笑道:“是小鸢回来了？功课可还好吗？”
苏父嗔怪道:“夫人，哪有孩子一回家就问人功课的？”
画面又一转，竟到了祖母的房间，祖母的房间很暖和。
苏鸢看到祖母坐在火盆旁边，祖母笑着摸他的头发，小声道：“小阿鸢长大了，要娶媳妇了，有了心仪的姑娘记得带来给祖母瞧瞧……”
这些声音仿佛就在耳旁，回忆颜色由深慢慢变浅，最后浅得发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封苏鸢为……”似是明黄色的圣旨在苏鸢面前晃荡……
“恭喜恭喜，老苏你有福气了，小鸢他年纪轻轻得了探花……”似是父亲的好友来参加他的庆举宴……
“小阿鸢真厉害，以后要娶顶好的孙媳妇给祖母看啊……”似是祖母又与他唠嗑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不是诏了一次吗？
“经朕严查，顺天府府尹苏寻州与敌潇国相通叛国，便诛其三族于午门。但念太子极力力挺留下苏寻州之子苏鸢，且放一恩，贬为奴役。往日之荣，不便作数……”
苏鸢心脏骤停，仿佛有蚂蚁从喉咙爬进心肺，一点一点地啃起来。
他捂住心口，任眼中清泪流下，本想说什么，但喉咙如灌了沙子一般，一开口就是猛咳，仿佛将喉咙里的沙子咳完了才停下。
少顷，他睁开眼，双手将几行泪用力抹开。
梦啊。
窗外的天有些亮了，似咸蛋黄的太阳穿过他没关的窗，正对着苏鸢的脸，一夜未动的烛火被轻风吹得忽明忽灭，连带着未散的轻帐曳曳如波。
“喔喔喔”一声鸡鸣响起。
太子府的仆人待遇真好，比他家的好。
“喔喔喔”二声鸡鸣响起。
但他这几天光吃吃喝喝了，什么也没干。
“喔喔喔”三声鸡鸣响起。
苏鸢:“……”
鸡鸣三声，全府起床。
这也只有太子府能有这厉害的规矩了。
但他也不知道太子府为什么有鸡。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苏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是个家丁，他快速把手中的一盆什么放在桌上，并说了句“殿下让您洗漱完去他书房”就跑了……
……还带上了门……
他仔细看了看桌上，是盆没毛巾的热水。
简单洗漱后，便慢步走去太子书房。
他认得路亏了那太子府的老管家给的地图，不然可得他走。
绕过长亭小道，到了后院深处的书房。
苏鸢轻轻扣门听到一声“进来”就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那天雨夜里见到的金丝白袍坐在侧位上，朝阳随着开门的苏鸢照在书房中。
沈逐卿放下手上的筷子，开口道:“苏鸢？快来吃早膳。”
苏鸢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犹豫地走上前，桌上的食物很丰盛，一盘奶黄包，一盘枣糕，一盘烧麦，一盘芙蓉糕，一盘南瓜饼，还有两碗……两碗豆腐花？
沈逐卿淡笑着说:“坐下一起吃吧。”
苏鸢犹豫道:“这……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沈逐卿像是早料到他这般反应，道:“无妨，这太子府我就是规矩。”
苏鸢微微颔首，坐下后不知从何动起。
想了想舀起豆腐花吃了一口，他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咸豆腐花？？？！！！
这豆腐花是咸的？怎么是咸的？这怎么入口？
他内心问题三连。
沈逐卿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便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苏鸢青着脸半天憋出一句:“没，味道甚好。”
沈逐卿满意得点了点头。
苏鸢好不容易终于吃完了咸豆腐花。
苏鸢道:“殿下要是没事的话……”
沈逐卿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件事……”
苏鸢:“……”
苏鸢:“您说。”
沈逐卿看着他这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但还是神色正常的说道:“阿鸢？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苏鸢应了声“嗯”。
末了，沈逐卿一字一顿道:“前顺天府尹之子苏鸢，十八中榜，榜上探花，功成武就，还是四大公子之一……”
苏鸢一愣。
“不错，不错”沈逐卿赞道。
苏鸢轻笑:“再如何如何，也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十八中榜，十九被抄满门，去你的不错。
沈逐卿却说:“害，年轻人说什么呢？才多大就上辈子。”
具苏鸢所知，太子今年刚满二十。
苏鸢:“……”
苏鸢:“您说的是。”
沈逐卿接着道:“阿鸢啊，过几天就是秋猎了，你同我一起去可好？”
要是依着苏鸢以前的性子，他这种情况他肯定不会去。
但……
苏鸢道:“是”
沈逐卿道:“你若是不想去我也不会为难你。”
苏鸢:“没有不想。”
沈逐卿问道:“是你想去？”
苏鸢回:“是”
沈逐卿继续问:“我没有为难你？”
苏鸢回:“是”
沈逐卿一挑眉，道:“回吧，准备准备。”
苏鸢继续机械地回答:“是。”
苏鸢退出书房大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书房内，香炉中的暗香浮动。
沈逐卿掩去笑意，对着窗外道:“浮光。”
一青衣人便从窗外翻进，他模样是个二五年纪的年轻男子。
落地便立马拱手将手中的信奉上，道:“这是秦大小姐给您的。”
沈逐卿脸色一冷，道:“你去回秦鸠，就说，苏鸢的事情我自有考虑，叫她不要多管闲事，还有……”
沈逐卿想了想，接着道:“还有，让她想想，苏家是什么罪名，她家又是个什么情况，既然自顾不暇，就莫要管别人。”
浮光道:“……是”
“退下。”沈逐卿道。
只见那浮光又从来时的窗翻走。
苏鸢并未回房，而是去了太子府的后花园。
花园中间有棵约莫百年的秃头树，秋天这树的叶子掉了个光。
苏鸢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秃头树，准备叫人来询问，这才发现，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避他如毒蝎，仿佛他边上有什么晦气。
此时，太子府的老管家正见他如此，上前行礼道:“不知苏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鸢连忙扶起他，道:“老管家不必如此客气，叫我苏鸢就好，我想问问这棵秃……额这课树是？”
老管家笑道:“无碍的，这是棵枫树，正值秋季，叶子都落光了，又被下人们扫去，难怪您认不出来。”
苏鸢轻轻一应，道:“啊，枫树啊……”
老管家到了年纪，喋喋不休地道:“对哇，这枫树可是好，夏天那树叶密的呦，大中午的太阳都照不透，还有蝉声，晓得几热闹……”
苏鸢也并未打断老管家，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了什么地方就又附和一句。
后来，老管家聊的开心了，道:“小公子，我姓乔，你不要跟他们叫我老管家了，你跟我的小孙真像啊，经得起我唠叨……”
不知谁喊了一句:“老管家，你的墨鱼汤水烧干喽！”
老管家一惊，连忙道:“我先走了啊，小公子，我的汤啊……”
苏鸢一笑，这个老管家和他家的真像啊。
原来就算是换了个地方，也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苏鸢回了房，躺回床上。
他从未参加过秋猎，他此前日子都在江南与祖母生活，他中了榜后才来的京城，他也不知道又这是个什么事。
所以一切都是未可知，他打算继续混日子过，根本没把秋猎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