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猎网》自扬卷

35、替身不怕黑

　　“秦老师，新替身早上选中了，下午轮到您的镜头了。”

　　秦深没有搭腔，一副索然无趣的模样。

　　但到了片场，看到新替身排武戏时飒然的身姿，秦深灰蒙蒙的眼睛亮了。

　　“这是新来的替身魏凌，骆洛接下来的戏都由她来替。耽搁几天了，现在开始试戏吧。”

　　魏凌只朝秦深点头浅笑，看得秦深怔住，接着魏凌就是一个进攻的架势逼进，秦深忙举手招架
　　。

　　两人招势一来一往，胶着不分，魏凌棕色的瞳孔迸发出凛然的杀气，将剧中角色复仇的意图诠释得恰如其分，让秦深霎时毛骨悚然。

　　只可惜这张脸上的任何表情，最终都会被抠去。

　　“秦老师，你怎么了？”工作人员摇了摇发愣的秦深。

　　秦深怎么了，看他那粘在魏凌脸上的眼神，就知道当然是兴致勃勃。

　　季小雨当初跟秦深对戏时，秦深也这么看她来着。

　　这个秦深，大家没合作时，还以为他是个低调的演技派，虽然是个万年男二号，但演戏的专业精神备受业界赞赏，正所谓戏红人不红。江湖传说他一人可以撑起一部戏的演技，所言非虚。

　　奇怪的是，秦深玄学一般迷人的脸，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居然红不起来，大家都想不通。

　　这次找来秦深加入，也是制作方想为流量男女主的剧，拔高一点点专业演戏水准。

　　秦深饰演的男二是个色眯眯的老司机，还是个反派大BOSS。秦深从来没有接过类似的角色，但是谁都不用担心他驾驭不了，一开始是因为秦深的专业技术有口界碑；后来就更不担心了，因为秦深在剧组的日常表现，好像曝露了秦深平时不为人知的撩妹人格，这戏只要他本色出演就行啦。

　　秦深不仅跟女主角骆洛打情骂俏，还跟替身季小雨暧昧不止，而这新女替一来，秦深又将季小雨忘个一干二净的。

　　很快，秦深就开始频频私下找魏凌，以对戏之名。

　　秋风加紧吹翻宽阔的衣袂，吹得呼啦啦的响。秦深余光扫射，看到不远处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走动，便凑近魏凌，“下午那场，你要真咬我吗？”

　　“真咬。我是体验派，秦老师不介意吧？”魏凌头也不抬，专注背着手中的台词，她一向对秦深的热情没有明显的拒绝和躲避。

　　“巧了，我也是体验派，非动真格不可。对了，明天好像有一场……”秦深瞥了一眼魏凌，留意到她的脸微微泛红。

　　秦深突然凑近魏凌，“要不，今天试一下戏，明天演起来熟练一些。”

　　魏凌没有回答，低头不看秦深，秦深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凑近她的嘴唇。

　　魏凌反应过来，反手一巴掌扇在秦深脸上。

　　秦深捂住脸，别过头去。

　　偷偷窥视着这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惊呆了，全然忘记举起调好的手机拍照了。突然背后有“嗖”的一声，有动静！他吓了一跳，迅速转头，一看，空荡荡的，并没有人。也许只是风吹动道具。等他再看回去，两人已然离去。

　　第二天，秦深说的吻戏的确存在，只是骆洛准时回剧组了。

　　真正收割男神的场面，当然由女主角亲自上场。

　　两人忘情拥吻，过了好几秒后，骆洛才举起手臂，借位扇在他脸上。

　　“卡！再来一次，骆洛巴掌要打得早一点。”

　　卡了好几回，骆洛终于痛快地给了秦深一巴掌。

　　收戏下来，两人对视而笑。

　　秦深又转身寻找魏凌的身影，发现她只留下个远远的背影，秦深心脏骤停了一秒，眯起狭长的双眼。

　　接下来轮到魏凌上场的武戏，没想到秦深和魏凌一下子就干上了。本来戏里两人就是仇家，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但演戏嘛，他们也不来虚的，一招一式，看得工作人员一愣一愣的。

　　“行了，过，没看过这么敬业的！给秦老师拿冰块敷一下！”

　　而在戏外，两个人相见，肯定就是对打戏。

　　场面有趣的是，秦深不仅打不过魏凌，还经常被魏凌一碰就嗷嗷叫唤，以一种无厘头的姿态为一场纷争收场，连严肃的魏凌都忍不住扑哧笑了。

　　而魏凌也渐渐收获了肯定，她是学京剧出身的传言得到证实，花拳绣腿不仅好看，还真有些许武打功底。

　　在讨论他俩打情骂俏的酸甜氛围中，发生的意外让人猝不及防。

　　这天，魏凌刚好就在戏棚中央拍一个舞蹈镜头，一具复古国风道具灯咔嗒一声，蓦地朝着地面直坠下来。

　　现场还没来得及尖叫和呼喊，只见秦深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飞冲过去，将魏凌推向一边，两人跌倒在地，摔成一团。

　　幸好只是擦伤了手足，比起被多头铁艺吊灯垂直砸在魏凌脸上的伤害，已经是万幸。只是，若是秦深动作再拖滞一点，灯可能就砸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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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深又一次来到河边。

　　在一派萧瑟的旷野附近，居然有这样一条涓涓的小河，被一座茂密的树林包围着、呵护着，犹如沙漠中宝贵的绿洲。

　　剧组已经在这山里扎营三个多月了，秦深常常在拍戏空隙摸进这道河边，就像落水的人奋力扑腾在汪洋大海中心，暂时找到了得以上岸歇息的岛屿。

　　但是，山里的秋天未免来得有些早。

　　大暑刚过，立秋未至，夏日的生机就被瞬间抽干。

　　昨日欢快的蝉鸣声、鸟叫声不知所踪，被呜呜的风声取代。

　　树叶仿佛一夜间被风吹干，再也无力在枝丫上攀爬，只能盘旋着枯黄的身影，簌簌坠落。

　　河边原本晶莹的小花小草也跟从大自然的节奏，迅速灰败，低头弯腰，任由秋风折断。

　　这里，如今已经和外面的旷野一样颓丧荒芜，就连河水都变得乌黑浑浊，不仅尽失往日的清澈，还泛出一阵阵腥臭的霉味。

　　秦深掏出烟来点燃，试图驱散异样的气味。

　　也许是秋天来得太早了，万物还未学会适应，一如秦深当下未经提防就被秋意冰冷的心，只能沉沉陷入夏日叮铃铃欢笑声的追忆中。

　　“你不是戒烟的公益使者吗？”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附近，顺手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河里，咚的一声。

　　“你有心事吗？”秦深呼出一口烟圈，用食指绕了绕。

　　“这应该是我问你吧，抽烟的可不是我。”魏凌的目光越过河流，手肘架在膝盖上，一只手背支着下巴，“你在想季小雨吗？”

　　“魏凌，你相信季小雨退出是因为生病吗？”秦深从身侧捡起一块白色的鹅卵石把玩。

　　“不然呢？”魏凌歪头好奇道。

　　“那只是剧组的一面之辞。小雨没病，”秦深横着抛出石子，在水上划出圈圈波纹，“她离开这里，是因为不想拍这戏了。”

　　“你真了解她，所以说你们不是炒作吧？”魏凌意味深长地笑了，“她的确是你女朋友。”

　　“我是很欣赏小雨，以她的颜值和演技，当不了多久的替身。但她太喜欢闹动静了，我好不容易才在骆洛身上蹭点热度，真受不了季小雨这么不安分的女朋友。”

　　“你说她走了？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当然知道。”

　　“其实，我已经知道季小雨失踪的消息了，剧组里包不住这种事。但听你说来，她应该就是任性不告而别而已。我不明白，她这样一走了之，戏也毁约了，名声也臭了，她以后还能在这圈里待吗？”魏凌的口吻里不乏可惜。

　　“你说得对，她的确待不下去了，但对她也是个好事。她不适合当演员。她太天真了。”秦深呼出一口烟雾，直勾勾地盯着魏凌，“话说，你和她长得很像。”

　　“秦老师，我们同为骆洛的替身，”魏凌道，“肯定有相似之处，这不奇怪。”

　　秦深熄了烟，凑近一点，逼视魏凌，“我就纳闷了，你就这么想红？季小雨闹失踪后，身手和身段好的替身演员，还不敢来试镜了。骆洛的替身一个接一个落难了，这不是一件安全的差事。”

　　魏凌微微抬起下颔，声音不卑不亢，“我没有背景，换了以前来试镜，肯定选不上。现在大家都不争了，反而给了我机会，无论这个机会将带给我什么，我都会牢牢抓住它。”

　　“可是，我担心你，很快也会有危险。”秦深再凑近一些，挑了挑眉。

　　魏凌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来，鼻翼微微翕动，“的确挺危险的，我会多加留意，不让坏人靠近。” 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而去。

　　秦深盯着她愤然的背影，收敛了脸上放荡的笑意，用唇语说：“我说的危险，不是我。”

　　秦深的话应验了，魏凌的祸水源源而至。

　　魏凌一觉睡醒，就被男一号的粉丝喷个够呛。

　　事因魏凌和男一号在片场互动，男一号娇气的粉丝们再也按捺不住想撕的心。

　　“骆洛的女替身都没一个好东西。”

　　“继季小雨后，魏凌也是同一种骚货。”

　　“勾引男二就算了，还来勾引我们家哥哥。”

　　粉丝还发出了魏凌和秦深两人贴得很近的视频。

　　“看男二这个色狼，看这眼神，看这手放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此，粉丝们把网络平台都给骂崩了。

　　魏凌一上午脸色暗沉，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上网的同事都知道了魏凌这替身，已经取代骆洛在片场暗暗收服了男一男二。

　　秦深悄悄挪近身子，拟起像长辈一样的论调，低声向她授道，“谣言止于手机关机。”

　　魏凌点点头，一只手掩了掩淡红的眼眶。

　　但是，祸不单行，当天下午，魏凌在拍打戏时，平素身手敏捷的她，无端端在草地狠狠地摔了一跤。

　　“卡，怎么回事？魏凌你没事吧？唉，你调节好心情，晚点再拍。”

　　“对不起，导演，我没事，可以接着拍。”

　　“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吧。”

　　秦深走过去，在魏凌的眼皮底下，从草地上悄悄拔起一根钉子，掩入袖中。

　　他偷偷递给魏凌看，“你看，刚才绊倒你的是它，有人想害你，是不是比我危险多了？”

　　“这……”魏凌咬着失色的下唇，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架急速倾倒，直朝秦深和魏凌砸来。

　　秦深立马横抱起魏凌，三步作两步，飞奔闪躲，扑向一边的空地。

　　只听身后一声轰隆的巨响，仿佛野兽伏击失败后不服的嘶吼，伴着人们起伏的叫喊声，怖然的气氛霎时涂满白日昭昭的空气。

　　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有的扶起他们检查伤势，有的奔向坍塌倒地的钢铁架子查看。

　　秦深转头，目光触碰到锋利的钢刃，背部冷汗急速爬升。亏得他反应快，否则他们就被这铁兽切成肉块，解尸遍野了。

　　“秦老师，您的腿没事吧……”魏凌神色担忧地看着秦深走路踉踉跄跄的腿。原来，虽然秦深抱着魏凌顺利躲开了坍倒的铁架，但是却因为扑地动作太快，不小心崴到脚了。

　　“太阴险了，”秦深直勾勾地盯着魏凌的眼睛，“他们连我也不放过吗？”

　　“他们？是谁？”魏凌捂着嘴，神情慌乱，雪白的额头渗出几滴晶莹的汗珠。

　　铁架的另一侧，工作人员一阵慌乱，道具组组长卢建宾已经被导演骂臭了，“把那些供应商都换了，你到底收了他们什么好处，搞这些破烂道具回来！万一这些祖宗出什么闪失，我们向天借三百年都赔不起。”

　　魏凌时不时瞄一下导演暴跳如雷的声影，秦深则目不转晴锁紧卢建宾微低头颅失神的脸。

　　秦深用余光打量魏凌，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