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猎网》自扬卷

21、女神消失后

　　【范小彤视角】

　　最近，我开始帮一家港式腊味快餐店送餐。

　　有一位漂亮的女顾客，让我印象深刻，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她天天点腊味饭，我天天帮她送餐。我就奇怪，她天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青春逼人的脸蛋却光滑得颗痘不生，都可以当我们店没有地沟油的代言人了。

　　第二件，她居然让我帮她抓老鼠！

　　“帮你抓老鼠？你看不出我也是个女的么？”哼！虽然我肤色黑了点，身板薄了点，嗓音粗了点，头发短了点。

　　我建议她另外找个外卖小哥哥效劳，就算不付小费，相信也有男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但她却对我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女孩，正是因此，我才让你帮忙，我一个人住，不敢让陌生男人进屋。”

　　“一样是女的，为什么？难道我脸上写着‘我不怕老鼠’，四个大字吗？”我用食指隔空怒戳自己的脸。我们正正经经的送餐员，送个餐，要帮你带个快递上楼，要帮你打王者荣耀，还要帮你抓老鼠！请问，我们是你们的万能保姆吗？

　　“嗯嗯，不过，你说的好像是五个字，”她纠正完，又使劲捣头， “你不怕，对不对？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姐没空，”我利落转身，“下个顾客——猪耳朵烤鸭头双拼的主人，他就要饿死了。”

　　“两百块！！！”

　　哼，我是钱可以收买的吗？区区两百块，也不是很多好吗？

　　我脸上横着摆谱，双脚却很诚实地走进她指定的房间，关上房门，两三圈追下来，姐就活捉了一只肥硕的大老鼠。

　　“哟，这肥的，我还以为是小猪佩奇呢！”我捏着它细细的尾巴尖，任由它吱吱哀嚎，提到她面前。

　　“哇啊！”她尖叫着连连后退， “麻烦你把它丢到外面！”

　　“不是吧？老鼠这种人间败类，放出去会祸害邻居的！”我好心提醒她，顺便环顾四周，“咦，这里有个烤箱！不如就地处死吧。我是广东人，我来！”

　　老鼠貌似听懂了我的话，突然安静了，一身肥肉颤了颤，小眼睛一斜，两只小爪子一蹬，身子一下子变得硬挺挺的，一动不动。

　　靠，居然给我装死！我更加坚决地走向烤箱。

　　“处死？不可以，不可以！放出去，放出去……”她躲得越来越远，抱头惊慌无措的模样，让我联想到可云的表情包。

　　可惜啊，到嘴的肥肉从我指间跳落，连滚带爬，逃窜而去。

　　就这样，我和她交上了朋友。

　　她叫蓝时敏，是个西点设计师，主业是蛋糕设计，同时经营一家名为“蓝点”的私家烘焙店，在朋友圈售卖。

　　那只老鼠就是偷吃她做的蛋糕肥成猪的。

　　“要是我有这么多蛋糕，肯定不会叫外卖。”我品尝着她招待我的蛋糕，看上去只是个蛋糕内胚。

　　“我不行，我一吃糖就会这样，噗噗噗……”她鼓了鼓腮帮子，演示她胖起来的样子有多可爱。然后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递给我一杯莓果红茶。

　　我嘬了一口，和嘴里的味道水乳交融。酸甜可口，恰到好处。

　　“好吃吗？”她滴溜着黑眼珠，双手交叉在下巴处，一脸期待地问。

　　“还行，就是差点什么。”

　　“什么？”

　　“差点内个味……”

　　“不够甜，还是不够香？”

　　“我知道了！”我的大脑里的灯泡连接上味蕾，砰一声亮了，“是不够酸！如果加上这种果茶的味道，就刚刚好。不信，你试试。”

　　她试了一口，低眉观心，转瞬间又抬头，双眼放光。

　　“的确如此！你也太棒了吧，我怎么没想到呢！”她的笑容像巧克力一样丝滑甜蜜，“以后可以请你来帮我品尝蛋糕，给我提提建议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果真每天给我打包一份蛋糕，在我为她送外卖时，送给我品尝。

　　这些都是她参加蛋糕设计大赛的习作。我吃的部分都是蛋糕内胚，设计类蛋糕的味道改良也是她的攻克重点。而我提的小建议的确让蛋糕的味道更加出挑不俗，正是她需要的。

　　但是很快地，蓝时敏的技艺已经融会贯通，我能提的建议越来越少，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吃她做的蛋糕，让我重启多年前未被人工调味剂污染过的味蕾。

　　还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嘴馋，整天想办法跟父母讨零钱，存够了就去村里唯一一家蛋糕屋买各种蛋糕吃。

　　古早蛋糕软润单一的口感，滋生了我人生的第一个理想：长大了，我要开一家蛋糕店，整天整夜吃蛋糕。

　　我为此偷偷存钱，中学时还到网吧里查阅过烘焙培训班的资料。

　　当我在心里暗暗打点未来时，现实却让我明白身不由己的含义。

　　想开蛋糕店的白日梦被碾碎，扔进马桶，一按，轰一声，冲到太平洋。

　　为了帮弟弟妹妹赚学费，我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远赴这座城市打工。

　　因为送外卖赚得多，门槛低，就算极少女孩会干这一行，我还是冒险入行了。

　　每天兢兢业业工作，来来回回奔波，还真赚了不少钱。我省吃俭用，将工资的一半寄回家里，剩余的都存进银行里。

　　依仗一幅假小子长相和天生反骨的痞气，作为一个女外卖员，我并没有受到歧视和亏待，至今也没有在送餐时被欺负。

　　但是顺风顺水的送餐员职业生涯，总是让我觉得自己还缺点什么。

　　蓝时敏听了我话佩服不已：“厉害厉害！我觉得啊，你还是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做蛋糕。只要你没有放下，你就有实现的可能。何不早一天行动。”

　　太难了，送了几年外卖，你让我参加飞车比赛倒是可以，真干不了其他技术活。

　　“也许等我赚够钱了，我就当老板，投资开一家实体蛋糕店，请你来当师傅。”我带着一丝自嘲回应她的好意。

　　“真的吗？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开始，老板你就先帮我鉴赏，提出批评，让我未来能够做出符合你标准的蛋糕吧！”

　　我欣喜地接受了她的邀请。像她这么可爱无公害的女孩子，没人能拒绝她送的免费蛋糕。
　　友谊正在进行时。

　　我喜欢见到她，喜欢在她香气四溢的屋子里停歇，喜欢品鉴她的蛋糕习作，并贡献最绚烂的彩虹屁。

　　我接近了她，就像接近了我羡慕不已又讳莫如深的这一切：仙女般的外表，可可爱爱的性格，精湛不凡的手艺，对认定的事情孜孜不倦的心，以及清晰的人生坐标和奋斗路径。

　　只是，黄油曲奇一样甜蜜的情节，接下来就要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