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融入炮灰人设》饶娉婷

1、钢枪与幽昙（一） 你是我的掌

　　民国二十六年，战火纷飞，异国钢枪利炮，碾压过国土，往日和平安乐的景象瞬间灰飞烟灭
　　海城，
　　容莞是被冻醒的。
　　深夜寒气逼人，四周也无灯源，昏暗不堪。断壁残垣地挡不住寒风，顺着缝隙只往人骨子缝里钻。美丽女子们穿的旗袍轻薄，抵不住寒意，便只得挨着挤在一个角落里，畏缩着，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来便是这样的局面，容莞并不意外。位面世界中，炮灰的命运往往是随机而定，选中富贵安乐的时候，少之又少。和天选之子比起来，不算很好，不过也不太差。
　　容莞此身，名唤蒋璧晗，是海城蒋家的独女，从小当大家闺秀培养，前几年和李家大少爷结亲。李家也是大户人家，对蒋璧晗也甚是厚待，但李大少爷留过洋，思想进步，对父母安排的这门亲事虽说并无抗拒，却对蒋璧晗也无亲近之意，夫妇二人婚后只算是相敬如宾。
　　可骤然遭逢国难，人命如草芥。李家三位少爷全部不幸遇难，二老被流弹中伤，身亡。海城不久便被攻破，蒋璧晗和几位妯娌只得带着细软，想逃到租界，求一线生机。
　　如今，她们被困在一栋破败的银行中，已经有一天了。寒冷和饥饿双重的折磨，让这些娇滴滴的女人们狼狈不堪。已经有胆小的弱弱的啜泣起来，也不知道是哭丈夫的早逝，还是自己的命苦。
　　外面寂静的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在维持着发狂前虚伪的温顺，诱骗幸存者乖乖走出来，走到它的血盆大口中。
　　“怎么办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三太太宋雨怯怯的望着窗外，颤着声喃喃道。她是三位太太中年龄最小的，刚刚哭的也是她。
　　二太太楚莺莺离她近些，展臂将小姑娘抱紧怀里安慰，本是清脆动听的声音此刻压的低低的，好似黄鹂鸟低鸣：“咱们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总会有办法的叻。我听说，这些东洋鬼子们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抓叻，可不管你以前是是张太太，还是赵太太，抓住就要被那些天杀的玩意儿做那些腌臜事，为他们生小东洋鬼子，我们要是乱跑，就麻烦的叻！”
　　宋雨在嫁给三少爷前，也不过是个刚出女校的学生，哪能有当年的红人歌女楚莺莺见过的世面大，被她这么一说，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小身子缩的更紧了。
　　听楚莺莺吓宋雨，容莞飞了她一眼：“等到天亮，趁着人少，我们寻机会到租界便是了，你吓她做什么。”
　　楚莺莺笑道“大姐你就偏心护她吧，也不心疼心疼妹妹我。”
　　三位女子低低地说着话，缓解着心里的不安紧张，轮流守着夜，睡二三十分钟，勉强着打起些精神，等着天明。
　　光线透过破烂的玻璃，折射进室内。远处似有似无的枪声，人的惨叫，都像是这片焦土的背景音。
　　女人们漂亮的眼睛透过窗户，看着遍地的血污，胸膛里的东西砰砰直跳。
　　容莞扶着门板，旗袍岔口处露出的腿微微颤抖。她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一出去就会死。她也会怕，不过此刻，由不得容莞犹豫。
　　看外面一直没有日本兵经过，也没有枪声响起，她回头示意楚莺莺和宋雨跟上，同时拎起装着细软的小皮箱，动作轻快地推开门，跑到街上。
　　鞋袜踏入血污和灰渣，早已污浊不堪，跑动时还能感觉到咯吱咯吱的水声。
　　紧张让容莞浑身颤抖，她小心地注意着四周，听着周围的动静。她们运气不错，天刚刚亮，侵略者或许还没从梦中醒来，她们顺利的穿过了三条街，也离租界越来越近。
　　路边的残缺的建筑中，也不乏有幸存者从掩体中探出头来，看着她们急匆匆跑过，眼神挣扎片刻，头又缩了回去。
　　不过更常看见的，是倒在路边姿态各异的尸体，暗红乌黑的血迹，废弃的车辆和脏污的衣物。
　　等到晌午，躲进一家废弃的百货公司，藏到实木柜台后面，宋雨和楚莺莺脸白如纸，一停下来，在旁边呕的上气不接下气。
　　容莞拍了拍两位妯娌的背，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缓声道：“这里离租界不远了，先忍耐一下，一会寻些吃的，垫垫肚子，休息够了我们再走把。”
　　宋雨和楚莺莺俩人面容憔悴，闻言点点头，口中恶心泛酸，也不想开口说话。
　　容莞起身将门掩上，室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了一些。地上深色的血已经凝固住了，散落的弹壳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惨事。糕点糖果被之前逃命的人踩成了烂泥碎渣，一静下来，细闻，各种各样东西发出霉腐朽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
　　百货公司里应该是还余有食物的。她们饿了一天，仅靠着一点点水活了过来，如果再不进食，估计明天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回来靠着柜台休息了片刻，容莞去了不远处的点心摊。这种柜台都是层式设计，上面是玻璃，供顾客挑选商品，下面还有层隔板，装是备用的货物。
　　下面的小柜有把小锁，铁丝在里面搅动便可以撬开。柜子里面是一铁罐奶糖和散装的饼干，罐子上女明星笑脸娇艳，和此时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轻声叫宋雨和楚莺莺过来，麻利的将罐子撬开 ，鲜艳的糖纸立刻就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宋雨和楚莺莺各抓了几个糖，分了饼干，吃了起来。
　　蒋璧晗这具身体没吃过什么苦，撑到现在，委实勉强了一些。容莞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拂去残渣，身体的疲累也缓过来了点。
　　外面已经大亮。引擎发动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容莞她们躲上了顶楼。顶楼不卖吃食，有几家裁缝店。平素装缎子的柜子略大一些，正好够她们几个女子钻进去藏着。
　　窗外街道上，有人说着叽哩哇啦的语言过去，不时，也有哀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枪声。那声音便也消失了。
　　躲了不知道多久。容莞腿肚发麻，宋雨和楚莺莺也露处疲惫之色，但都没有动。
　　通向顶楼的楼梯吱呀作响，有人上来了。
　　沉重的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好像踩在了容莞心脏上一样。她瞪大眼睛，不自觉的握紧了刚找到的小剪刀，听着那个人的动静。
　　一步。
　　一步。
　　一步。
　　那人动作倒也利索，几下子便登上来了。几个女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那个人在顶楼转了一圈，到了容莞她们藏身的这个铺子时，容莞甚至可以从柜门的缝隙看到他昏黄色的军服和军鞋。
　　锋利的刺刀戳入墙边竖立着的缎子，刺入又抽出，刀刃上反射出惊心的亮光。
　　宋雨吓得要出声，被楚莺莺一把捂住嘴。三人安静地等待着，心都提到了脖颈，却纹丝不动，就像她们从来都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