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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杀 ...

  •   李珵虞被丢进了绝杀殿。

      手脚还被捆着,他一边挣扎着一边打量着大殿,绝杀殿,殿如其名,清冷肃杀,却有些过于空旷了,他被扔在这许久一个人影都不曾瞧见。

      绳子终于解开了。四顾无人,李珵虞踏入正殿,殿内的陈设看不出风格,天色暗了,却只有几盏烛火幽幽地亮着,平白添了几丝诡异。

      他想到绝杀,那个他曾鄙夷厌弃口诛笔伐却实际从未见过的绝杀。他想起齐太傅的死,满门三百余人下至襁褓婴孩上至耄耋老人全无幸免;他想起母妃的绝望,还有他未知缘由的母妃与父皇的恩断情绝……他不后悔写下那一纸檄文,血楼绝杀,他在齐太傅一案的卷宗上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一个连老人和孩童都不放过的人,凭什么在乱党的清洗中全身而退?

      他不后悔,可这绝杀殿他怕是当真不能活着离开了。

      李珵虞苦笑着摇头,时运不济,罢了。只是父皇为何将他送入血楼,他不是平生最痛恨这样不择手段的恶徒吗?他的名字又缘何在生簿上?还有那人说的十年为期又是怎么回事?李珵虞毫无头绪。

      “叮铃~”

      风铃声。李珵虞骤然抬头,正瞧见一个人从偏殿缓缓走来,呼吸一滞。

      那是个女孩子,轻纱白衣,墨发垂腰,双眼蒙了一层白纱,视物有碍,却走的格外的稳。她向着他一步步走来,脚踝上的铃铛轻响,步子轻的仿佛踏在云上。

      李珵虞怔怔的望着她,看她身量,年纪应当不大,怎么会出现在绝杀殿?血楼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太干净了。干净的甚至不像凡俗之人。是被绝杀抓进来的吗?

      她停在不远处,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像隔了整个天堑那么远。

      恍若云端的神祇,进一步,便堕入俗世。

      她看着他,不,应该说是她冲着他的方向,毕竟,她那双眼被白纱掩着,应是不能看的。可或许是习武之人对目光的敏感,他莫名的有一种被注视感。然这大殿之内除了他自己便只有眼前人。

      方才骤然相见,又隔得远,恍了神。如今凑得近了他才看清她的脸,肤如凝脂,姣如秋月,美的惊人。然而最让人震撼的却是白纱之下那双若隐若现的眼,那种感觉,他说不出,仿佛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腐朽在那双眼下都无所遁形。他有些心慌,仿佛赤身裸体,仿佛魂魄都被看透。

      她却没有由着他的神情一恍再恍,朱唇轻启,轻声发问:“你是谁?为何在绝杀殿?”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又莫名的清冷。

      他几乎没能思考,话便出了口:“李珵虞,当朝皇子,郯城地动昏迷后在血楼醒来,被一众人扔进了绝杀殿。”

      李珵虞大受震惊,方才那番话几乎不由己,像极了方士的真言咒。可是眼前这人是个小姑娘啊……他心里疑惑,未缕清思绪,也就没能注意到她有些阴沉的脸。

      李珵虞斟酌片刻开口:“小姑娘,你怎么会在绝杀殿?可是绝杀将你抓来的吗?”他这般发问含着关心却也隐着试探之意。

      “小姑娘?”他听到她轻声嗤笑。

      “砰”的一声,她骤然发难,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凑近他耳边“血楼里,可没有什么小姑娘~”然后轻笑了几声,手下愈发用力。

      李珵虞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者,自幼习武,也自认为武艺尚可有力自保。可如今,他被一个矮了他一头的人抵在金柱上,别说反抗了,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纤瘦的人手上有着这样大的力量,更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起了杀意。他想问,可喉咙被扼制无法开口,他只能低头,盯着她白纱下隐约的眼睛。

      就在他以为他今日要命断于此时,她松了手。

      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李珵虞滑落在地,忍着咳嗽问她:“你究竟是谁?”

      闻言,她停了脚步,偏过头,语气戏谑:“你进了我的殿宇,却来问我是谁?”

      说完,也不看他反应,径自离去了。

      “咳咳…咳……”她的殿宇,绝杀殿,她是……绝杀!“咳咳…咳咳咳……咳咳…”李珵虞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远去的背影。

      绝杀?那个小姑娘是绝杀?杀了齐太傅满门的罪魁祸首,穷凶极恶的血楼楼众都谈之色变的绝杀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李珵虞拼命回想着曾经想象中绝杀的样子,穷凶极恶、丧心病狂、面目狰狞、嗜血残忍……和现实完全割裂。

      真正的绝杀,孤寂、清冷、美如秋水、一尘不染……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或许是他被绝杀的外表迷惑,毕竟仙人般的容貌也可能生了一颗恶鬼的心。想到方才她带来的压迫感和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绝杀,的确不简单。

      ……

      绝杀离开后,李珵虞没再继续打量大殿,而是找了个偏远的房间。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日的骤变,自己没死在郯城山石下却入了血楼,父皇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从内部瓦解血楼吗?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苦笑,若是如此又怎会选他?谁不知血楼对三皇子恨之入骨。

      他去庐江之前,父皇已有了削藩之意,正赶上西南叛乱,不知舅父要如何应对。听那常护法说“十年为期”竟是要他做十年的血楼之人,这究竟是楼主的吩咐还是父皇的意思呢?

      从前他也相信父皇与母妃伉俪情深,相信父皇对他的栽培和看重,可这三年以来,太傅满门惨死、父皇母妃断情、西南屡屡生乱……皇恩浩荡,却也是风雨雷霆,他早不敢信。

      父皇安抚他,说太傅在夺嫡之乱中与血楼结仇遭其报复,说母妃因太傅之死因后宫之人怨他,说舅父久居西南拥兵自重早有反心……他其实清楚,不过是功高盖主,便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罢了。

      可他总是想起潜邸的那些年,他还是燕王世子的时候,闵王势大,压迫所有皇室子弟,他处处低调处处小心依旧避免不了欺凌和侮辱,有时受伤没有太医敢为他医治,父皇便自学医术,为他熬药疗伤,还有时明知他的委屈又无力辩解,夜半守在他的床前痛哭。

      那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皇的爱,于是他一次次为他解释,帝王多疑是因为他需要不断权衡,意图削藩是因为西南离中州太远不好掌控……父皇始终还是在乎他和母亲,只是不想看一族权势过大,压制些而已。

      可是这一次,他还能说服自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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