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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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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垣城郊外的镜湖中央有一座不太高的山就叫镜山,镜山拔水而起,与平静的湖面倒映,山附近总是雾气缭绕,看不清真容。
曾有人试图划船靠近,可是镜山看着不远却始终无法靠近,仿佛一个虚幻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时间久了,淮水城就有了传说,说镜山是落难的蓬莱仙人静修之地,非有缘人不得靠近。
多年来,淮水城的百姓们虽好奇,也不乏好奇心强烈的冒险者,可是依然没有人登上过镜山,就连在镜湖中泛舟都时常会在浓雾中迷失,再后来就没人敢去镜湖一探究竟了。
阳光照进镜山的浓雾中,却驱不散雾气,穿过浓雾,清晰可见在镜山半山腰处有一处宅院,依山而建,乍一看上去和龙王庙有些相像,不过规模更小一些更像一处住宅。
宅院的大门紧闭,上头的牌匾端正的写着李宅,木质匾额显得陈旧不堪,仔细看还有数十道深痕,像被划了数刀。
宅子里空荡荡的寂静异常没有人气,偌大的镜山上只有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做主,领着一群的花鸟虫鱼整日玩耍嬉闹。
不过今天,李宅迎来了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客人。
敖粼亲自抱着孟笙声踏进了李宅。
小狐狸早早嗅到了敖粼的气味,小小的红色影子在山林间穿梭,很快跑进了宅子里,它挡在敖粼面前,探头探脑的看着敖粼怀里的孩子。
本来敖粼的怀抱应该是它的,如今却被一个凡人的小孩子占去了,小狐狸不满的朝敖粼叫唤了两声,又用嘴咬着她的衣裳不让她走。
敖粼眉目微弯,笑得有些宠溺,她对这只小狐狸一向纵容,几百年只有它陪着,去哪里参加宴会也总会抱着去,如今这宠爱恐怕要分一半出去了,她当然明白小狐狸的小心思。
“安分些。”敖粼无奈笑道。
小狐狸委屈巴巴的松开了口,然后尾巴一耸跑了出去。
敖粼也没管,直接将赵笙声抱进了屋子里,九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抱起来并不吃力,敖粼将人放在宽阔的大床上,给孟笙声脱去了沾了泥土的外衣,然后坐在了床边。
孟笙声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一点意识也没有,那人用了迷药,估计要睡上好一阵。
敖粼的目光扫到赵笙声粉白的脸上几条刺目的刮痕,眼神凝了凝,抬手将拇指咬破,一点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然后她将拇指放在了几道刮痕上顺着伤痕移动,原本皮肉都翻开的伤痕竟然开始神奇的顺着敖粼的拇指开始愈合,片刻之后,孟笙声脸上的伤痕一点都看不见了。
敖粼将拇指多余的血迹抹去,又打来了一盆温水,用手帕给孟笙声又是血又是泥土的脸擦干净,仔细又小心。
做完了这些,敖粼给孟笙声盖上了薄被,自己到软榻上盘膝而坐,闭目休息。
孟笙声的身子弱,迷药下得又狠,她就一动不动的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正午才幽幽转醒。
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的是雕花镂空的大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是她从没见过的华丽居室。
“死了之后这么好吗?”孟笙声喃喃自语,撑着自己还有些乏累的身体坐了起来,下一眼就和敖粼寡淡的视线对上了。
孟笙声倏地瞪大了眼睛,那种探寻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
软榻上坐着的人一身玄色的龙袍,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身后,幽深的眼睛似古井,多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孟笙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第一眼就陷在了那双眼睛里。
“原来死了能看见这么漂亮的人……”
敖粼失笑,不复对外人的冷淡,“错了,活着才能看见这么漂亮的人。”
“活着?”
孟笙声不舍的将视线从敖粼身上移开,从打开的窗子可以看到刺目的太阳,光影投在地面看得到漂浮的细小的微尘,抬起的手翻转可以看得到明暗变化,皮肤可以感受到吹拂过来的微风拂过汗毛的细腻触感,掐一下胳膊有痛感,这一切真实的感觉都告诉孟笙声一个事实,她还活着。
“我还活着?”孟笙声直接从床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说,“我居然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吗?”孟笙声歪头问,像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敖粼眸色柔和,想起了小狐狸刚刚出生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说:“你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
孟笙声赤着脚跳下床,踏在纤尘不染的地砖上,缩了缩脚趾,小步蹉到敖粼身边,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她走近了敖粼,才发现敖粼的眼睛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接近黑色的深蓝色,像深海,神秘而吸引人。
“我叫敖粼,救你……当然是想让你回报救命之恩了。”敖粼顿了顿,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头转了个弯。
孟笙声一听还要自己报恩,肉嘟嘟的小脸纠结到一起,局促地说:“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敖粼看她真的在认真纠结怎么报恩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语气揶揄,“没事,等你长大一些,就把自己赔给我就行了。”
孟笙声当即警惕起来,小脸却不受控制的红了几分,“娘亲说女孩子不能随便说给谁的,那是要嫁人的。”
敖粼失笑,“行了行了,我也是女子,刚刚逗你的,不过你既然醒了,一会我送你回家。”
一听到回家,赵笙声明亮的目光暗淡了几分,踌躇着,显然并不愿意回去。
敖粼问:“怎么了?”
孟笙声大着胆子挨着敖粼坐在了软榻上,双腿在底下来回晃荡着。
“我不愿意回去。”孟笙声垂头,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一定是好人,要不然你不会长得这么好看,娘亲一直说相由心生,心善的人长得都好看。”
“是吗?”敖粼的话里有一丝疑问的意义,脑海里闪过了几张面孔,相由心生显然不适合他们,不过她的疑问孟笙声没听出来,转而问,“你总说起你的娘亲,想必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嗯。”小家伙认认真真地点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娘亲。”
“是吗,可惜我没有过那么好的娘亲,我的娘亲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一面也没有见过。”敖粼轻声说着,心中却没有过多的波动,几百年都这么过来的,有些感情早就不记得了。
孟笙声盯着敖粼安然平静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她飞快的扑到敖粼怀里,抱着敖粼的脖颈,小手一遍遍的抚摸着敖粼的后脑,像是在安抚。
肩膀陡然承了不属于自己的重量,温暖又让人不可忽视,敖粼的眸光剧烈的颤了颤,身子僵直了一刻。
小孩子的体温高,敖粼冰凉的耳朵贴着孟笙声温热的侧脸,立即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体温,顿时觉得意外又陌生。
神奇的是,随着孟笙声一下一下的抚摸,敖粼坚硬的心突然被什么柔软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冻结的湖水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隙,升腾着水汽。
她从来没被人紧紧的拥抱过,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别人的怀抱那么温暖。
敖粼抬手搂住了孟笙声,两只手环绕,小臂都能叠在一起,孟笙声太瘦小,甚至用瘦骨嶙峋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一定要对孟笙声好,敖粼发誓。
敖粼安然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拥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孩子轻易的安抚,那样的震动并不来自于失去母亲的久远记忆,而是对孟笙声一种特殊的情感,柔软而愧疚。
孟笙声在敖粼耳边轻声说:“娘亲说拥抱可以分担苦痛,让人感觉到幸福。”
敖粼失神一阵,说:“我并不痛苦。”
孟笙声的双臂紧了紧,不说话,显然不相信敖粼的话,因为她分明感受到了敖粼平静双眼下藏着的暗涌,被尖刺包裹着,外人窥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