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靠谱》没有后续

8、第八章 大老虎，看

　　赋熙门一百二十一周年庆典里最忙碌的，第一类人永远是大夫，而第二类人基本是伙夫。
　　泽岳峰弟子全面发展程度很高，文能弄墨写菜谱，武能挥刀砍羊猪，爆发起来连破隐峰那群战斗狂人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现任峰主范鹳豹对做大厨是出了名的执着，弟子时期就因为经常外出当伙夫，导致前任峰主卾布施为了留他在峰而选择提前禅让。
　　结果他当了峰主后，没人管他了，离开泽岳峰的次数比以往更甚。
　　有峰无主，这样下去不就成了另一个华鸣了吗！也不看看华鸣峰弟子现在愁成何等模样！
　　卾峰主气得跺脚，原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云游四海了，现在却因为新峰主的不靠谱，又气鼓鼓地回来了。
　　范鹳豹一看，太好了师傅回来了，那他就更不用回峰了，撒开了腿欢快地跑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当他的大厨。
　　卾峰主被气得没了脾气，逮到徒弟回来就先暴打一顿——虽然自己已经越来越打不过徒弟了——强迫他当个靠谱的峰主，然而靠谱了没几天，这位泽岳峰的现任峰主就串通了泽岳众弟子，在卾峰主眼皮子底下跑了。
　　得知此消息的前任峰主阴沉着脸在峰上砍了一个月的骨头，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因见他砍骨而觉醒了诡异嗜好的小弟子。
　　这便是断骨匠绍越诗的由来。
　　从伦理辈分上说，绍越诗和范鹳豹都是卾布施的徒弟，因此即使绍越诗进门晚年纪小，却因为辈分高而被泽岳其他弟子尊称一声师叔。
　　连年纪是她两倍多的泽岳峰大师兄司河也不例外。
　　而司河其人，和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兼峰主一样，特别喜欢做大厨。
　　原本做饭只是泽岳峰的副职，但在这奇葩师徒的带领下，泽岳峰被潜移默化地成了饭堂，大部分的弟子便成了伙夫。
　　这形容看着寒碜，实际上却增加了泽岳的收入，直接结果就是泽岳峰成为赋熙七峰里最富有的峰头。又由于寻找做饭原材料需要爬山涉水四处探访，实践机会多了，泽岳峰的弟子们的体能与实力明显上升，超过了神棍扎堆的簿算，算是因祸得福。
　　司河厨艺师承范鹳豹，做出来的饭色香味俱全，本身价值极高，售价却和普通饭菜相同，他的菜每经推出便会被各峰弟子争相购买，两柱香内告罄更是家常便饭。
　　司河和裘月儿初遇时，裘月儿还是簿算峰弟子。
　　裘月儿身为兽修，身体素质本就优秀，又统领众兽，天然带着一股锐利张狂的气势，而且身为女子，在其他弟子的怜香惜玉下几乎每次都能买到司河的菜。
　　司河初时没放在心上，毕竟能买到他饭的人总会在某些方面有所长，这群人里又以可以团体行动的兽修数量最多。
　　但某天他意外发现，裘月儿买了他的饭后并不是自己吃，也不是给别人吃，而是给她自己养的诸多灵兽吃。
　　司河震惊了，他的菜可是百里挑一的好，连他的师傅也会点头称赞、再来一份，居然被喂给了野兽！？
　　或许是气愤极了，裘月儿觉察到了他。
　　他抱着自己手臂，脸上怒意不收。
　　裘月儿驱散了饲养的群兽，讪讪地笑了。
　　司河站了好一阵子，盯得裘月儿脸色发白，才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天，裘月儿很自觉地没再去购买司河的菜，没想到司河亲自提了食盒上门。他放下食盒，冷冷地瞅了裘月儿，道：“既然是喂给兽类，有些它们不能吃的东西，我就不下了。”说罢便走了，来去如风。
　　裘月儿打开食盒，里面盘菜的数量和香气与之前无异，虽然心里难堪，她还是给兽群喂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司河再上门放食盒时，除了寻常喂兽的，还有另一个。他把这个食盒推到裘月儿面前，不走了。
　　裘月儿硬撑着头皮，提着两个食盒，原本比较重的食盒这次却是轻飘飘的，想来是司河这次在食盒上施了法减轻重量。
　　司河在裘月儿身后亦步亦趋，裘月儿回头他就把目光挪开。
　　最后两人来到喂兽的地方。
　　连乱鸿都敢吼的群兽看见了陌生人却没对他产生多少抗拒，估计是因为嗅出了司河身上的气味和自己经常吃的食物相似，又碍于主人在场没敢靠近。然而还是有大胆的灵兽凑到了司河身边试图撒娇，结果被司河一眼瞪了回去。
　　裘月儿放下食盒，其中一盒是群兽经常吃的，同样色香味俱全，只是腥味重了些，勾不起人类的食欲却能勾起群兽的。另一盒却是清清淡淡、非白即青的，连最常见的姜葱蒜都不见得，倒是符合她的口味。
　　裘月儿转头看向司河，司河这次倒没避开她的目光，闷闷地道：“你要是也不喜欢这个，那就算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次我送你的，不必算钱。”
　　裘月儿心底突然一阵明亮，她挑起筷子，夹住一片切得平整均匀的菌类，放进嘴中吮了一下，露出了司河最想见到的表情。
　　群兽和裘月儿大快朵颐，司河便走得近些，观察着，将它们和她进食的习惯和爱好记在心中，甫一有主意就点点头走了。等裘月儿吃得心满意足，连最后一点汤汁都吞入腹中后，才发现司河早就下了山。
　　经此一事，裘月儿觉得司河可能不生她的气了，第二天便忐忑地跑到泽岳峰。那些撸起袖子准备争抢泽岳峰大师兄饭菜的子弟们仍保持一贯的风度，将裘月儿推上前去，不料站在她眼前的司河却把她轰出了队伍：“你来这里干什么，下去下去，别碍着别人！”
　　裘月儿抿着嘴唇回了峰，不久后司河一如既往地带了四个食盒过来，其中一个还是裘月儿的，其他是群兽的。
　　裘月儿心里又生气又委屈，装作看不见司河的样子。司河皱起眉头，索性放下属于裘月儿的食盒，提着另外三个上了山，自己喂去。
　　裘月儿看着司河潇洒转身的身影，神情一愣，连忙抱起食盒跟在司河身后，看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山上，像她以前喂群兽那样叫它们出来。
　　群兽有点怕司河，听从司河的命令分成三列，看他从食盒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碟子放在它们面前，上面分别盛着它们最喜欢的吃食。
　　司河一个个地走，一个个地放，释放出的威压让群兽只能看着眼前的东西流口水。
　　直到他收起威压，它们才敢扑上前去。
　　司河在三兽列中走来走去，一旦发现有兽不吃自己眼前的而去吃别的灵兽盘子里的，立即把它踹飞出去，收起食盘不让吃，毫不留情。其他兽类见状便收起心专注地吃自己面前。
　　收拾了两个不听话的灵兽后，司河才发现裘月儿躲在附近的灌木丛里，食盒被她抱在怀中。他又开始生闷气。裘月儿见状，乖乖地走出灌木丛，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吃了起来，咦今天多了好多她喜欢吃的东西哦。
　　司河望了裘月儿好一会儿，才收起目光回到群兽之中继续监督，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石头上趴着一只漂亮的大老虎，正看着这边轻轻地甩着尾巴。
　　这只大老虎和寻常老虎无异，同样的圆头短耳，橙毛黑纹，看向他的眼神平静似水却又带着一丝猫科动物特有的好奇，气势温和，又有一种若即若离、置身事外的气质，望之不似灵兽。
　　动物成为兽修的灵兽后，除了会提高开启灵智的可能性外，随着灵气滋润时间与深度的增加，外观还会发生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体型的增大，如耀顶峰饲养的灵鹫，它们的体型就比寻常鹫类大一倍；接着是皮毛，会比同类的更浓密纤长，颜色会更深或更浅，不再存在换毛季，毛根扎实，不易掉落；其次是武器，动物的武器即是它们身上的各个肢体，喙牙爪蹄尾，皆有明显变化；最后才是气质，根据本身种族以及兽修性格的不同，通人性的灵兽才和寻常同类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而这只大老虎，除了眼神以及藏起来的爪牙外，并没有能证明它是灵兽的外观特征，反倒有把动物成为灵兽的变化过程逆转过来的感觉。
　　裘月儿注意到司河的视线，托起吃了一半的食盒站到旁边：“司师兄是第一次见到它吧？”
　　司河点点头，之前确实没见过：“它不过来吃吗？”
　　裘月儿道：“它会自己猎食。”
　　赋熙门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门派，尽管有着覆盖全门的护山法阵，却也不会阻挡外来动物的进入，而这些都是大老虎以及一部分灵兽的捕猎对象。
　　司河眯起眼睛，镇定地走上前。
　　大老虎安静地看着他，仍然慢慢地摇晃尾巴，没有敌意，不紧张，也不害怕，出乎司河意料。
　　他谨慎地伸出手，大老虎见状微微抬起头，嗅了嗅司河掌心的味道，却顿时像失去兴趣般缩了回去，尾巴盘回身上，头搁在胳膊，闭起那双金色的眼睛。
　　司河茫然地收回手，回头，身边却空无一人。
　　原来裘月儿吃完了自己的一份，去收拾其他灵兽面前同样被吃光舔净的盘子了，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射来，转头，嫣然一笑。
　　司河反应过来时急匆匆地压下翘起的嘴角，略略难堪地转回身，却发现那只大老虎悄然睁开一只眼，蕴着笑意，颇具人性。
　　两人的交往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司河没有参加赋熙门一百二十一周年庆典活动，由于泽岳峰一半以上的弟子都报了名，他得留下继续做饭，以免有弟子想吃饭却吃不到，只能委屈着辟谷。
　　清晨时唐雁回通过传回的信息告诉他裘月儿参加了耐力比赛，这倒没出乎他的预料，只是耐力比赛名副其实，裘月儿纵使骑在灵兽身上，灵力也在不停地消耗，他得做顿好吃的给她送去，让她补充体力和灵力。她座下的灵兽们也需要进食。
　　这个决定做出后，即使是华鸣峰顶震动天地的雷劫都没能将他从膳房里引出来，可还没等到最后一道菜完成，师弟唐雁回却传来了一个让他手脚瞬间冰凉的消息——裘月儿灵力莫名耗尽，突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