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大雨后,是 ...
-
两人颇为狼狈地飞到半空,喘着粗气回头看时,那股曾经无比接近他们却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泥石流就已经灌进方才他们呆过的隧道。
疯狂的泥水仿佛是一条巨大的毒蛇,扭动着泥泞不堪却柔软灵活的长身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咬走所有支撑道顶的木干。
顷刻间,被蛀空的山体轰然坍塌,断层裂痕骤现,下层一倒,上层随即移位,更多的泥土狂泻而至,给下涌的泥石流添兵加将,隧道口被彻底淹没。暴雨如注,作为破坏先锋的流水裹挟着众多沙土石块,吞噬了被撞断身躯的树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山下冲去。
半空中的箫及茫和苏鹧早已被惊得后背发冷、额头冒汗,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便意识到了即将抵达云乡的大灾难。
瞬息间,他们做出了选择。
箫及茫朝山上飞去,掏出在百步穿杨里还未用光的符,每每看见在泥石流中翻滚的大块岩石或粗壮树干就用符将其击穿破碎,减轻它们的破坏力。
当他飞至泥石流大军军阵之中时,甚至还没完全停下飞剑,双手便立即在胸前快速作诀,一时间山上炸开了在黑夜暴雨中极为耀眼的金色强光。
箫及茫催促起全身灵力,金光上至天际下连大地,扩大成一个范围极广、足以将泥石流拦腰截断的大型结界,这能将灾难控制在光墙之中的,正是几天前协助他对抗天劫的金文结界。
渡劫前他就能唤出可以包围整个华鸣峰头的结界,更别说渡劫之后了。
然而,或许是使用灵力过多,或许是作诀过快,箫及茫突感喉咙中一股腥甜之气,体内灵力居然开始在灵脉中乱窜,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眼前白星闪烁不定,飞剑摇摇欲坠,刚刚张开的结界竟现裂痕。
箫及茫心中惊慌不已,他拼命吞下已经溢出嘴角的鲜血,目前情况根本没时间让他安抚体内躁动的灵力,不管它们是顺流还是逆流,都只能从灵脉之中将其全部抽出,注入金文结界之中。
箫及茫现在才明白苏鹧在洞中所说的危险指什么,他刚渡过天劫,这几天不是奔波跋涉,就是守在陈雁鸣身边,未曾休息。他没有完全稳固修为与新取得的灵力,于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被他炼化的灵力便趁机在他体内作乱,甚至扰乱其余灵力的正常运作。
就像是在一台能正常使用的机器里运行一个刚刚编写完成、还未经过任何调试的程序,错误极易出现,并令机器陷入瘫痪一样。
短短几日,竟轮到他有性命之忧。
诚然,他完全可以不去维持金文结界,不再抽取灵力,寻一块地方炼化新灵力,稳固修为,可他知道不可以,他也允不许自己这样做。
疼痛和恍惚中,耳边逐渐剩下雨水淅沥的声音。
而他居然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吧,从根因来说,也是自作自受,当时他本不应参加赋熙庆典,若能忍住该死的胜负欲,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金文结界之外,苏鹧驾驭飞剑朝山下冲去。
他单膝蹲在狭窄的剑身上,大雨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下冲逆风,把湿意吹进体内,是入骨的寒冷。
苏鹧伸长双手,像是把暴雨揽入怀中般,双臂不停地旋转回挪着。
风向产生了变化,来自于东山、北山和云乡的纯洁灵气仿佛被他吸引了般,从三个方向向他涌来。
苏鹧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从手掌中诞生了包裹灵气的旋风,他把它们丢进泥石流中,旋风钻子般的下部破开了凶猛的泥石流,将具有强大生命力的灵气送入西山的大地,就像是将时间加快,无数沉睡在泥土中的种子瞬间发芽、破土而出,数息间成长为参天大树,树根深深扎入土里,粗大身躯伫立在迅猛泥水之中,浑然不惧被其折断腰骨。
纯洁灵气仍源源不断流进苏鹧体内,旋风仍在催生了新的树林,泥石流暂缓了它的攻势。苏鹧忙不迭分出一部分灵气,极快地炼化一遍后,将其射到金文结界之中,稳住箫及茫即将失控的灵脉。
结界挡住了约一半的泥石流,不能让它现在消失,箫及茫不能出事。
西山上的两人都在努力,但金文结界毕竟是对天劫专用,无法完全把泥石流大军隔绝在内。而苏鹧挪用天地灵气所催生的树木即便能挡水固土,却也不是一面稳当的木墙,仍有大量泥石流携水逃逸。
先锋泥石流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此时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的云乡。
突发的大暴雨早已唤醒了云乡中的百姓,陈雁鸣注视着天际频发的雷鸣,脸色惨白,身体颤抖,下意识地去找丹药。
云浅飞抓住师弟的手把他从窗边拽开,小旅馆没有窗帘,云浅飞直接飞脚踹上窗边的衣柜,把衣柜踹到窗前,把闪电挡在室外。
只遮光还不足够,云浅飞左手画阵,这次是外三角而内圆,是把外部声音隔绝的静音阵。
天劫事件对云浅飞来说已经是五天前发生的事,对陈雁鸣却只是过了两天,他还未能从天劫事件的后续影响中挣脱,就连在轿子里昏睡的两日,也一直在噩梦中挣扎。
云浅飞看他一副畏缩恐惧的样子,几欲开口骂人,又紧皱眉头忍下,把陈雁鸣摁到床铺上,用被子将师弟整个人围住,只留下一张苍白的脸。他坐在师弟身边,做了半晌心理建设,才把师弟异常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中,用实际行动告诉快要沉浸在痛苦过往的师弟:你身边还有我。
在师兄无声的安抚下,陈雁鸣逐渐冷静下来,尽管他还未能完全止住发抖,云浅飞温暖的掌心让他回神,却也让他想起天劫发生时,那只像被子般环绕着保护他的大老虎。
手背上的虎爪痕似乎正在发热。
陈雁鸣脸上慢慢地有了血色。
云浅飞见状便松开了手,走出静音阵,骤雨雷暴还未停歇,反而呈现愈演愈烈的迹象。
房门外吵杂不休,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往往,人们彼此大声叫嚷,原来是雨势过大,污水来不及排走,把云乡的地面泡了。
他们落脚的小旅馆开在低处,夹杂着生活垃圾的污水趟过脚踝高的门槛,欢乐地涌进旅馆中。伙计们好不容易从雷鸣和家畜叫声中重新入睡,却被一股莫名恶心的味道熏醒,茫然烦躁地下了吊床,却一脚踩进了水中,当即清醒了大半。
木质制品禁不住泡水,三三两两地被搬上高处、阶梯、二楼,搬凳抬椅的伙计们着急,东西便被放得乱七八糟。后继的东西去不到后方,伙计又被老板死命催促,只好把它们放在先前的桌椅上。这一来二去,家具们很快便堵塞了楼梯进出口,使人难以落脚。
老板擦着汗过来一瞧,旅馆内水位上升得极快,他走过来时水位便高至他的小腿肚,被放在高塔下方的家具已经让水泡了脚。这些木质制品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玩意儿,却也是老板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他连忙命令伙计把家具塔挪到更高的地方。
小旅馆伙计数量不多,每个人都忙得脚步朝天,这边挪了塔,那边的酒壶就只能泡水里,这看水位上涨的速度,保不准等会儿就漫过酒壶盖,给里面加料。哪个都有用,哪个都重要,这让老板怎么取舍?
二楼的旅人在门口巴望着,其中一人看着看着忍不住,撸起袖子就下了楼梯,扛过一张凳子往二楼楼道送。
第一个人站了出来,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自然也出来了,男性旅人在第一人的指挥下站成一列,第一个人挪开塔上的家具,便把它送到第二个人手里,第二个就送到第三个,同时第一个继续拔家具。女性旅人则给家具们腾位置,将它们一一摆好,即能全部放进楼道里,也不会无碍他人出入。
众人齐心协力,搬完桌椅便搬酒壶、搬食材,楼道被塞满了,就搬进房间。那房间主人也允了。
云浅飞对面那排人白天因为没水喝而骂过了人,晚上因为水太多而愿意帮店家减少损失,老板心中感激不已。
傍晚才回来的那群挖土人睡眼惺忪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听着外面的雨声,倒也明白楼道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用鼻子哼了一声,立即关上房门,回到床铺上继续呼呼大睡。
云浅飞仍旧靠在门框上看戏,他的房间最靠近楼梯,也能看见被淹成小池塘的旅馆地面,估摸着乱鸿说的小型天灾便是当下这场连夜的雷阵雨,雨势如此之大,即使现在停雨了,人们收拾起来也够呛,保不准还会有人因此生病。
不过有了阅天庭那群经验丰富的大夫,即使财产损失避免不了,可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就在云浅飞也准备下场帮点忙时,房间里呆在隔音阵里的陈雁鸣却听见了呼救的声音。
与此同时,闷雷般的声响从西边传来。
“——西山塌了!!”
“——是泥石流!!!!”
云乡众人全在水中抢救物质,天际雷暴和山中声响混合,居然一时间没人发现西山的异常,是因山体塌方传来的足以压过所有声音的巨响与山头突然出现的金色强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比起接连出现的粗壮树木,先锋泥石流已经开始吞噬山脚建筑。
乡民们惊声尖叫,扔下手头所有工作背对泥石流逃命。
阅天庭的弟子们也在帮助百姓,听罢脸色齐齐发生变化,领队人何青松心知这里的人手和能力远远不够应对泥石流这种重大灾祸,当机立断,令一半人飞剑前往泥石流出现区域,另一半人则立即飞离云乡去最近的门派求救。
众人领命而去。
莫子鸪一边御剑往西边飞去,一边与苏鹧联系。
然而苏鹧迟迟不应。
他去了西山,不会出事吧?
莫子鸪咬紧嘴唇,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