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靠谱》没有后续

24、第二十四章 华鸣过往

　　六年前，华鸣峰。
　　司徒长流蹲在河溪边，和陈雁鸣一起挖河泥。
　　他脱了外衣，只穿最里面的一件薄短袖，双手沾点水把额发梳到脑后，挽起裤脚，淌水走入河边，将几块被河水洗刷得无比圆润、表面色彩斑斓的雨花石抛上岸。
　　陈雁鸣把装泥的竹筐给他推了过去，自己也快速地整理好着装，跟在四师弟身后下水。
　　半山宁静中，几尾青色小鱼在潺潺的河溪中嬉戏，随着流水从上游来到下游，灵活穿越凹凸不平的河底泥石，并绕过陈雁鸣的双脚，却不巧撞上了司徒长流。
　　司徒趁机抓住一条把自己撞得找不到方向的小鱼，将它扔得远远的。小鱼噗地一声回到水中，迷茫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便和前来寻找它的玩伴汇合，继续朝河口游去。
　　华鸣峰树木茂盛，偶尔在河面落下几片绿叶，长途跋涉后在满是水草的河溪拐弯处积聚，底下是躲避阳光的小型水生物。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只白色水鸟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依靠它们又长又细的双腿站立在河水中，用同样细长的嘴巴钳住来不及逃脱的小鱼小虾，轻松地将它们带上岸，去哺育自己还未褪毛的孩子。
　　有只成鸟填饱了肚子，在和煦的阳光下整理羽毛。一片纯白色的鸟羽被它啄了下来，轻飘飘地打转，被风轻轻一扇，便飞到了下游，竟幸运地落在陈雁鸣头上。
　　然而陈雁鸣浑然不觉，依旧在勤勉地挖着河泥。
　　太阳从东边挪到北边，四个竹筐终于装满河泥。
　　司徒长流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陈雁鸣捶打自己的脊椎，弯腰弯得太久，身体肌肉骨骼都坚硬了。
　　两人回到河岸，陈雁鸣抓住一个竹筐的把手，转头去抓第二个时，发现另外的三个被四师弟叠在一起抱了起来。
　　司徒长流神色轻松，心情也比刚过来河溪时要好了很多。
　　陈雁鸣也不拿了，背上唯一一个竹筐，和师弟一起向不远处的窑洞走去。
　　被踩踏出来的小路边长满野草，两侧的树木生机盎然，头顶郁郁葱葱的枝叶挡住了天空中猛烈的阳光，地面亮黄色的斑点正随意移动，偶尔出现一个小巧的影子，随之听见悦耳的雀啼。
　　陈雁鸣悠然道：“不生气了？”
　　司徒长流望着在树叶间蹦哒追逐的小鸟，心不在焉地回道：“我没生气啊。”
　　陈雁鸣道：“总会有爱嚼舌根的别峰弟子，你不必理会。”
　　司徒长流顿了一下，回忆起什么似的低下头。
　　陈雁鸣继续道：“他们说了什么？失踪至今的峰主？七峰中最少的份例？还是掌门明显的偏袒？”
　　司徒摇了摇头，却是抿着嘴不愿说。
　　陈雁鸣叹道：“小孩子别在心里藏事，藏不住的，都被表情出卖了。你那两位护短的师兄迟早问你，然后会发生什么呢，一个去打小报告，一个冲到别峰里，这事就闹大了。你希望这事闹大吗？”骗你的，他们两个只会找个月黑风高夜去套别人麻袋，只是家里没麻袋，大概还要现编。
　　何况这事闹不大的，不就有人说闲话嘛，陈雁明本人也可以啊，不过他传出去的只会是令对方无地自容的真事而已，当然会稍加修改，再稍稍地润色一下。
　　司徒长流想象了三师兄话语中的场面，遍体生寒。
　　陈雁鸣见恐吓成功，乘胜追击。
　　经不住吓的司徒长流终于坦白：“几天前我和大师兄去耀顶找掌门传袭进入塔楼的钥符，大师兄跟着山老头进去了礼堂，我在外面等。旁边有弟子练剑，他们以为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们猜中了我们来耀顶的目的，说华鸣三供一迟早供不起……我肯定会转峰，就像民间穷人家养不起食量太大的孩子，最后会把那孩子遗弃或送人那样……”
　　四师弟说得有点混乱，陈雁鸣见他眼圈都红了，摸了摸师弟脑袋以作安抚，心里却在感叹这种话他以前，在长流未入峰时，都听过几十遍了，主要内容都不带换的。
　　他当年入华鸣，黎丞是五师兄，云浅飞是六师兄，即使算上他，华鸣也不过七个人。
　　当时的二师兄是个有天赋的人，在陈雁鸣入峰之前，华鸣众人便已经决定五供一，然而供了几年之后发现根本供不起。
　　二师兄卡在瓶颈的时间太久，耗费大量的修炼资源而不能更进一步，人心逐渐浮动。
　　一位自认天赋不差的师兄因为修炼资源的长期分配不匀搞起了内讧，另外两位师兄心里亦或多或少有怨言。
　　搞到最后，那位二师兄转峰了，没多久，除了黎丞和云浅飞，其他人全都转峰。
　　这件事当年在赋熙人尽皆知，那位率先转峰的二师兄在两个月后直接离开赋熙，至今不知去向。
　　而他作为最小的师弟，连前几位师兄都没来得及认全，华鸣便迎来了最后一股离峰潮，自此剩下黎丞、云浅飞和他。剩余的修炼资源便开始朝他倾斜，同时他发现自己被别峰弟子以前事作蓝本偷说闲话，内容和司徒听见差不多。
　　然而事情不会一直如那些人所想，陈雁鸣的天资比黎云二人更差，他这个天生矮子吃得再多也不会变巨人。三人商量之后决定把资源储存起来，若有机会得到一位新师弟，若那位师弟天赋异禀，再开始三供一。
　　于是他们等来了司徒长流。
　　所以只要长流不提出离开华鸣峰的申请，他们就不会推走他，直到他们所能提供的资源全部用光，再无法负担为止。
　　其实原本的发展跟那群人说的大致相同啦，然而前几天大师兄和二师兄想出了一个新方案。
　　陈雁鸣决定稍稍透露一点出来：“我记得你之前跟着逸嵘容师兄出山了几天吧？”
　　“…嗯。”
　　“有没有看见一种不能住人却装着很多小孩子的房子？”
　　“…嗯。”
　　“他们按照一定的时间规律进出那所房子吧，例如太阳升起时进去，晚霞出现时离开？”
　　“嗯…嗯？”
　　陈雁鸣嘿嘿一笑，把答案留给小师弟思考，或许他该加上朗朗读书声之类的提示，但这样太明显了。
　　司徒长流摸不着头脑，这种房子他的确见过，可里面的孩子都是用来给别人工作以换取一顿午饭的，喂鸡喂鸭、铲屎除草什么的……
　　三师兄说的是这个？
　　……是让我去泽岳的意思？
　　司徒长流内心更慌。

　　时间回到现在。
　　黎丞拉着抹眼泪抹不停但好歹停止发出啜泣声音的司徒长流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这里有张石椅。
　　黎丞心累得都懒得扫掉落叶，一屁股坐上去。
　　司徒长流捏着手指，扁着嘴唇小声道：“逸嵘比泽岳好……”
　　黎丞又是一阵无语，云浅飞啥都没说就算了，怎么又扯上泽岳了？唐雁回吗，还是司河？不不不，这两人没可能。卾峰主？这人有可能，他曾经过来撬过长流，也有动机，赋熙谁不知道他管不住自家弟子，长流有天赋又听话。但卾峰主性格坦荡，不可能私下来找长流挖墙角……不管是谁，我诅咒他被雷劈！
　　黎丞忍不住端详司徒长流，嗯，一表人才。听说擂台赛进前一百了，换他上顶多也就比师弟进一步吧，这还是占了先学的原因。
　　——我家师弟这么优秀被人觊觎也是应该。
　　至于云浅飞，等他回来再收拾他，还得我来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