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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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呆坐许久都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尴尬的很。
张成岭是第一次见到秦雅姑姑。月光之下，火堆的照应中，原本就美的脸庞更似是笼罩上了一层光，魅惑又撩人，可她面无表情，看上去冷若冰霜，冻得几个人都不敢开口。眼见她正为师父的受伤而生气，他劝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师父不就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吗？
周子舒正心虚呢，这丫头走之前才嘱咐过他，说不会再陷入险境，结果待她回来，见到的就是被药人围攻的场景，这话头就怎么也挑不起来。
温客行想，原本这丫头就对他有诸多不满，现如今若不表现表现，之后可就别想接近阿絮了。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终于找了个理由开口:“成岭，你叫他师父，叫我温叔，岂不是显得我比他小？”
啊？张成岭一脸疑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周子舒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打破这个气氛了！不过，“难道我不比你大？”
温客行:？？
怀疑的眼光看向周子舒，温客行发现，阿絮这人啊，总有些面目是他从未见过的。
秦雅看着几人试探着哄她，也是无法再生气。她的气还在，却是对着毒蝎去的。因周子舒受伤而迁怒于张成岭？她还不至于找不清主次！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周子舒自己想揽这个麻烦吗？
可对周子舒生气？不可能，她永远不会生周子舒的气的。她只是在生气，她没能保护好周子舒，周子舒的伤又重了。不过，温客行这家伙，说好了能护好他呢？
憋不住关心的想法，秦雅只能自己和自己和解了，别别扭扭的缓和了表情，“行了。周子舒！我只是生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这样你就不用受伤了。”她从背包中拿出两只烧鸡和几份银丝卷，“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秦姑姑。”气氛破冰，张成岭也放心下来，冲着给自己递吃的的姑姑甜甜的笑了笑。
“好阿雅，我正好饿了！”长出一口气，周子舒也是心虚，好在药效已上来，内力不再反噬，他能好好的动作，不至于让阿雅这丫头气到发疯。
吃饱喝足后，秦雅打坐调息，她为了和蝎王抢夺控制药人，内力消耗的有点多，得恢复一下才好给周子舒治伤。
剩下的师徒三人便交流起张成岭在五湖盟的境遇。从张成岭待在五湖盟的待遇，镜湖派掌门的遗书，五大门派的关系，埋在身体里的琉璃甲，二十年前容炫的遭遇。一顿内容输出，三人不禁都在思虑这其间的关联。
周子舒没想过，这琉璃甲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江湖传闻和事实，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前半生，他看着人心诡谲，看着一群人为了权势利益相互争斗，也着实是看够了。四季山庄八十一人，皆已离去，原本除了秦雅，这世界上再无值得他为之动容的人。他以为自己后半生要流浪漂泊，却没想到能遇见成岭和温客行。
温客行.........
仰头喝了一口酒，周子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大男人而患得患失。这人啊，嘴上不正经，却次次回回的帮他助他，让他也真心的认为此人是知己。可.....想起那句话，想起温客行身上的种种谜团——
“阿絮啊，酒借我喝一口。”温客行想着成岭的话，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剑是高崇的。呵，这群正道人士，果真一个个道貌岸然！
“给他。”周子舒瞥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温客行，又喝了一口，这才递给左顾右盼的成岭。
张成岭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师父和温叔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同生共死的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师父，温叔，你们吵架了？”他看着师父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别、别生气了。好朋友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温叔，你快哄哄师父。不是你教我的吗？烈女怕缠郎！他最心软了。”
温客行闻言，把伤春悲秋都抛在脑后，现下重要的可不是阿絮得原谅他吗？瞅着周子舒，这人会怎么回答呢？
周子舒呛了一下，使劲瞪了一眼看戏的温客行。“闭嘴！你都教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崽子胡说八道，谁心软了？”伸手拍了一下张成岭，周子舒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才跟着温客行了几天，学的油嘴滑舌的。
“师父，我就是懂。你最心软了。你告诉我，温叔怎么得罪你了，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们就别闹别扭了！”张成岭摇着师父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最好了。
“行了，岳阳派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被四大刺客掳走你的？”
正在几人交谈时，秦雅终于停止了打坐。用求仁这把适合相知的琴运转莫问心法，果然消耗的内力多了不止一层，不然怎么可能打坐到现在。不过虽说她是在运功，可这几人聊天的内容可从未漏听过。
这温客行招惹到自家周子舒了？两人话都不说了？是不是准备闹掰了？难道子舒自己发现温客行身份了？周子舒的内伤果然又犯了！这几天她不在，估计是喝酒熬夜运功都做了个全！温客行亲眼见到自己亲人死了？他那亲人有蝴蝶骨？她怎么没听出来那里需要节哀顺变的意思？这还能口花花的调戏人，哪里需要安慰了？子舒真的准备正式收那傻小子为徒了？这么吐露自己的过去，子舒真的把这两人当成可以交托性命和过去的人了？
“周某半生飘零，做过违心之事，杀过违心之人，本想着浪迹天涯随死即埋。想不到老天对我周某的命运，原来另有安排。”周子舒回忆往昔，自嘲的笑了两声，才继续开口：“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还要拜我为师吗？”
秦雅睁开眼，看着张成岭拜师，看着周子舒眼眶微红，她也想哭。周子舒啊周子舒，之前你是那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天窗之主，是自信强大支撑门楣的四季山庄庄主，现在你是想要逍遥自在、浪迹天涯的江湖浪客。怎么会是你自己说的这般不堪呢？周子舒，你怎么能这么温柔？这么.....这么.......
“怎么，拜师这么大的事情，不等我醒过来再办吗？”压下心头的酸涩，秦雅站起身走到周子舒的身边，恶趣味的开口，看着刚刚拜师成功的傻小子一下子被吓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秦姑姑，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想拜师父为师的！我……”张成岭吓得话都坑坑巴巴的。
“行了。是周子舒他要收徒，我为什么要当个恶人来阻拦呢。”秦雅把人扶近了，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玉佩，“这是你秦姑姑给你的拜师礼。”
“谢谢秦姑姑！”没有被拒绝拜师真的太好了！
成岭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玉佩的贵重，可看着师父鼓励的目光，他还是收下了。以后，他会好好孝顺师父、温叔和秦姑姑的。
“不过啊，你师父他自己过于自谦，他说的自己的过去啊你听听就好，当不得真的。还是得我再给你聊聊。”无论何时何地，秦雅都不许任何人觉得，周子舒就真的只是个嗜杀成性的暗杀组织的首领。“尤其是你，温客行。成岭是拜师，知道过去情有可原。但周子舒他让你也听到了他的过去，就是想让你知道，所以我说的，你更要听着。”
“秦雅！”周子舒说出身份，自然不是只为了收徒。他既然已经将温客行视为知己，自然要坦诚相待。可秦雅这丫头，把他看的比天大，说的都是美化过的……
“周子舒，现任四季山庄庄主，前天窗之主，自小也是世家名门子弟。十五岁，他一个人独立撑着四季山庄两年；十六岁拜入太子门下，短短三年将其推上皇帝的宝座；二十三岁，创立天窗，十年呕心沥血，平定了除了江南外的疆域，还曾将边疆匈奴击退。他为了家国情怀入仕，却因权力倾轧而退出天窗，放弃了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秦雅就好像是在说什么英雄传记，一脸骄傲科普周子舒的丰功伟业，“他是个英雄。即使青史记录不了他的名字，但这万里河山永远会铭记他的功绩！！”
“行了行了，丫头，闭嘴吧你，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周子舒知道这丫头对他有滤镜，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也没想到能夸成这样，就算他脸皮不薄，此刻也隐隐的附上一层红晕。
“师父这么厉害？”张成岭嘴都张大了，他在镜湖派时由众人保护，自然没经历过什么灾难，可是他依然记得小时候家中常常要布置粥棚来救济灾民。想到现在这太平景象有师父的功劳，可不让他心生崇敬。
“不然你以为呢？”秦雅一脸骄傲，好似是自己的功劳似的。这让周子舒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狠狠地瞪了这丫头一眼，“赶快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早上起来还得赶路呢。”
“夸你两句你还害羞了，周子舒，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秦雅发现新大陆般的看向周子舒，笑的大声，更让周子舒心生无奈。
把空间里的毯子拿了出来，秦雅递给了张成岭，小孩子还是早点睡吧，盖着被子也能休息的好点。
今晚的月亮比平时都要明亮许多，照应在青山绿水之间，河面波光粼粼，夜风微凉，正吹在温客行的心里。
温客行想了很多，从容炫的死到五湖盟的五条狗，从周子舒的伤到他过去的功绩。他心里很清楚，今天晚上的坦白不只是对成岭那个傻小子说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秦雅说他得认真听着，他听见了。他很早就知道，阿絮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也是个为了目标而一往无前的人，可也没想到，近些年来天下太平也有他们阿絮的功劳。可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惭形秽，如果阿絮知道了他的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周子舒把两个小的安顿好，顺着痕迹走到了河边。
月光下，一个俊秀的如玉公子立足于河边，风吹过他的发梢，连飘起的弧度都显得温柔了几分。只是浑身却散发着孤寂的气息，看着着实落寞的很。
周子舒轻轻走到温客行身边，把酒葫芦递了过去，“喝酒吗？”
温客行在这人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就感觉到了，闻言笑了起来:“喝，为什么不喝？”说着便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醉酒解千愁，若真的能长醉不醒又该多好啊。
“诶诶诶，给我留点！”
“好酒！”挑衅般的把酒葫芦倒过来，温客行挑眉，他喝完了！
周子舒好笑的摇摇头，这老温啊，有时候做的事真的很幼稚。
“温三岁！”
笑完，周子舒认真的看向了温客行，既然把人当做知己，那有些事情，就一定要说清楚。“你可知我为何会收成岭为徒？”
“为何？我也你快告诉我吧。他又傻，根基又弱，也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上心？”听见昵称，温客行反而放松了些心情，他确实有些疑虑。
周子舒认真的看着温客行，一字一句的回答。“我小的时候，先师曾经教导过我，人贵乎二品，一为仁，二为勇。先贤论世间勇者，分别为气勇，血勇，骨勇，神勇，皆为少年之勇。而家师推崇的，是孤勇。”
说到这里，温客行那里不知，阿絮准备做什么，这是要与自己谈心啊。他略带僵硬的把身子转向河面，他的过去那般不堪，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说出口，阿絮，不要问我！别问！我不会说的！干脆把谈话结束吧，不搭理他就好了，周子舒，别说了！
可温客行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回答，“何为孤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
周子舒几乎要把自己的心给剖出来给温客行看。他觉得温客行曾经说的话很对，若信一个人，便应该坦诚相见。
“老温，像我们这把年纪，要向一个人袒露心扉，实属不易，我自己做不到，也没法要求你。所以我决定先行一步，我想赌一把，你就是我认定的那个人！”
伸出手化为拳，周子舒缓慢却坚定的锤了一下温客行的胸口，似是要把自己的内心直接传输到这人心里。他的话，他的举动，他的神色，他的认真，都在冲着温客行说——老温，我信你！
打在身上的拳头并不重，温客行却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就算那只手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自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怎么办，怎么办？他应该做什么？他不能告诉阿絮他的过去的，不然阿絮会不理他的！可是他也不想骗阿絮啊！看着周子舒的脸，看着他并没有要求自己回应，而是转身离开，温客行心里五味杂陈，他的阿絮啊，真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可对不起，他真的无法说出口他的过去！用力握拳，却发现手上还拿着酒葫芦，温客行下意识的叫住了人:“诶，等等！”
周子舒并不强求温客行现在就回答他，他自己时日无多，因此能很快的开口，可要求对方把过去说给人听，那是需要做很多准备的。因此，说完想说的，他转身就走，却听见了叫声，刚转头，酒葫芦就被扔了过来。看出温客行的纠结，周子舒接住葫芦，眉毛一挑，毫不留恋的继续走。
他没发现，角落里，秦雅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谈话。
“温客行，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周子舒聊你自己呢？”
当温客行还在放空状态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头，就看见了秦雅婀娜多姿的款步走来。刚想打诨过去，就听见了让他差点心神俱焚的话。
“或者我该叫你，鬼谷谷主温客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周子舒你的身份和过去呢？”
就当是没看见温客行捏紧的折扇和突然冲她产生的杀意，秦雅越走越近，带着一副反派嘴脸，再次发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