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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会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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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年之久。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你不觉有些恍惚。
似曾相识的街道依旧是以前那番场景。
会有欣欣向荣的店铺敞开门扉吆喝着招呼客人,会有穿着鲜亮又时髦的旅客往来不绝,会有欢欣谈论游戏与八卦的学生擦肩而过。
就好像半年前那场灾难未曾发生一样。
你将一切揽尽眼底,神色不愉地想。
“嗨嗨,在这里哦,由奈酱~”
男人的呼声遥遥从你背后传来,打断你的思绪。
凭着原有的记忆,在转身的几秒内,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占据你的脑海。
你记得,你的背后应该是一家甜品店?
果然是吗。
待看清店名后,你微抽嘴角。
那个甜品怪人说的大事不会就是这个吧。
装饰粉嫩的甜品店门口左侧的位置摆着件立牌。
上面用花写的可爱字体写着——
「限时特惠」
「在今日光临本店的情侣可以获得超值巧克力芭菲一份哦」
好的,破案了。
你眼神顺势扫过被众多女高中生拥簇着的某位不正经白发教师。
男人鼻梁上未架端正的墨镜随他倾身的动作下滑至鼻尖,平日束得高高的白发熨贴地耷拉在耳畔,些微金色的光束映得那纯粹的白染上金亮。
这次出门他倒是草草着了件黑色衬衣,领口松散可见精致的锁骨。单手插兜,男人扬起另一只手向你招呼。
你与他隔的距离不远,因此在一堆少女的拥簇中也可以清晰地看见男人挺拔的身姿。
即便是懒散地立着,他也依旧那样惹人眼。
五条悟扬起颇为肆意的笑。
张扬的狂气从他的嘴角泄露,接着他低头对那群女孩说了些什么,引得她们泄气地向你瞪了眼。
男人于是挥别身边环绕的女孩向你迈步。他的腿修长有力,不消几步,他便已站在你的身前。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学生。”
五条悟背光而站,身子遮住大半阳光,阴影笼住你半身。凝视你片刻,他嗓音沉沉地道。
仰头对上男人此刻危险的笑。
你看见他伸出拇指将滑落的墨镜推至鼻梁上端,苍蓝的眼眸在刻意放缓的动作下逐步消失。
“的确挺久了,半年吧。”
你眯起翠绿的眼,不适时地露出一抹笑。
赤红的发、细碎的光,密密匝匝地排布,洋洋洒洒地披落在肩头还后些的位置。
当年的不告而别以及后来的音讯全无似乎也因这笑而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狗屁。
五条悟牙痒痒地想。
作为你曾经老师的五条先生在这般情境中,嘴角不高兴地下垂,声音都充满了不满的意味。
——“进去说?”
你震惊地歪脑,疑惑地眨眨眼。
但就仿佛先前男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是虚假的一般,五条悟状似友好且热情向你发出邀请。
你继续眨眼。
于是你看见男人手腕翻转,屈尊伸出手指指向店家旁的招牌,不出意外又是为了甜点。
最终你点点脑袋,同意了。
五条悟也露出满意的笑。
真是喜可喜贺。
并、不。
*
这家店你再熟悉不过了。
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总会带着他的挚友偷跑来,顺带当时还只是个五岁小屁孩的你。
他们会挑个靠窗的好位置,桌上摆满了五条悟从专柜内挑选的甜点,都尽是些看着就令人牙疼的过量糖分点心。
你那时不喜笑,总是瘫着一张小脸眼巴巴望着他们俩。看五条悟咋咋乎乎地唤着他挚友的名,嘴里叼着用来勺蛋糕的勺子,吐槽那些你幼时压根记不得的高层与事。
被唤为“杰”的另一名少年坐在五条悟与你的对面,身上穿的是高专校服,头上束的是丸子头发型。余下偏短的发丝在重力的作用下没有翘起,而是乖巧的搭在耳朵前方的位置。
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因主人那时面上总是带笑的原因眯起好看的弧度。
在五条悟三番五次捉弄你,想要你别总皱巴着脸,能够软声叫他声“哥哥”时,夏油杰总会及时制止他。
——“悟,别欺负清水了。”
于是当时还是个少年样的五条悟总会止声,眉眼都耷拉下。那只白色大猫猫气得只能使命舀些甜滋滋的点心一个劲儿地塞入你的嘴里。
好甜。
在看见你皱巴脸谴责地望向他时,明明十六岁却仍像个小孩子一样记仇的五条少年会坏笑出声,眼角都泛了水光。
这个大人没救了。
你那么想又望向夏油杰。
不同往日疏离的笑,少年笑得脸庞都柔软下来。
尚且年幼的你脑袋是笨笨的,但那时少年的浅笑你却记了好久。至今也忘不了。
有光顺着玻璃歪歪斜斜撒在两位少年与你的头顶。发梢间是明媚的光,即便摸不到也感受不到,但你想一定是暖暖的。
五条悟依旧离开甜食活不下去,整日嚷嚷着“我们是最强”,夏油杰依旧会笑眯眯附和前一位少年,家入硝子依旧会故意冷起脸吐槽。
而你扎着五条悟为你扎的歪七扭八的丸子头。
在五条少年不满叫嚷着“是和杰一样的发型啦”的抗议声中,还会夹杂几句硝子的“笨蛋”。
你坐在夏油杰的怀里看过去,能闻到少女身上还带几分残留的烟味,能看见她在烦躁地揉太阳穴,但嘴边的淡淡笑意是怎么也消不去的。
新出炉的丸子头精巧可爱,一瞧便知与将你拥入怀的少年头顶的发型是出自同一人手。
你顶着可爱的发型,重新从少年怀中站起。身上穿的是硝子特意为你挑选的浅色和服。明明是与衣服一点不搭的发型,你却满意极了。
向夏油杰道谢后,你又冲五条悟吐舌。
于是可爱的丸子头存活不过几分钟,你又顶着如鸡窝般的头发了。
“道歉,悟。”
在夏油杰无奈的声音里,五条悟的道歉显得没有诚意极了。长长的睫羽扇动,少年扬起一侧的眉头,将懒散的声音拖长,挑衅地言。
*
五条悟没有选择靠窗的座位。
他狭长漂亮的苍蓝色眼眸从那里一扫而过,没有片刻停留。
你与他只是找了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
情侣限定的巧克力芭菲很快送来,他罕见地没有抢去,而是推至你的面前。
“怎么说。”五条悟将背完全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番话看似无理头,但你知道他在问什么。
问半年前的不告而别,问半年前突然的辍学。
你没动面前的芭菲。
垂脑静静看着其有融化的趋势。
片刻后,你才开口,嗓音淡淡:“只是不想。”
你将桌下交握的双手抬起放在桌面。右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色的手链。
五条悟脑袋下点,墨镜再次下跌。
他没有透过漆黑的墨镜观察你,而是通过眼与镜片堪堪露出的缝隙看向你。
他忽地发笑,不是经常在他面上可见的张狂肆意的笑,这笑好像仅仅是男人牵扯肌肉无意识露出的:“那要回来吗?”
你摆弄手链的手骤然停止动作,指尖发白。
“啊,”你听见自己像是感叹似的发声,嗓子发紧疼得厉害,“回去。”
你扬起精致漂亮的面庞,娇艳鲜亮的红发掩盖下的翠绿瞳孔明晃晃地对上男人的眼。
你直视五条悟,海藻般的长发滑落。
那一刻,你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浮浮沉沉,又似乎有什么冲破水面。漾动的波光与苍翠积郁冗杂。
芭菲融化了。
你张口第一次回答。
——“回去,我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