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bananafish

17、小太郎的日记之一

　　17、小太郎的日记之一

　　我叫小太郎，姓什么完全不记得。以前的记忆消失殆尽，至于为什么消失也毫无印象，总之，一觉醒来，惟有自己是小太郎这件事情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这么说来，好象有点悲哀，实际的情形却不算坏。

　　虽然我很清楚自己的名字是小太郎，但身边却没有人这么叫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出于某种限制，我没办法向别人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这种限制你只要看我一眼，就会明白是什么。

　　对，从外形来看我是一只猫。

　　我本身大概是人类，这是我通过各方面观察得出的结论。比如我能听得懂人话，却完全不明白猫语，此外我只喜欢吃烧熟的食物，沾上酱料的生鱼片大抵也能入口，但对活蹦乱跳的毛鱼，小鸟和老鼠则完全提不起食欲。
　　当然，以上种种全是我主观的判断，也许我根本就是普通的猫，只不过生过一场大病，所以忘了本族的语言，既然我忘了本族的语言，又焉知道不是所有的猫都听的懂人话，至于饮食的习惯，本来就因人（猫）而异，说不定我出身豪门因而本能的对食物比较挑剔……只不过这么一想的话，我便沦为了猫中的弱者，既伤自尊又毫不浪漫。

　　话说回来，是人也罢，是猫也罢，于我现实生活的得失都没多大的关系。即使我是猫中的天才，之前的生活也过得有些艰难，这全是因为我的毛色是通体纯黑的缘故，在日本，黑猫大约是种不吉利的象征，无论是人也好，猫也好，乐意接近我的都不多。如此一来，单是为了寻找可口的食物便耗去了我大部分的时间，而安全舒适的睡眠之处也不易得，生活质量——倘若猫也讲求生活质量的话——大概只是勉强温饱的水平。

　　被叫青岛的男人带回家是件很偶然的事情，当时我正在某个公园里的树上睡觉，那个莽撞的家伙不知道是为了帮小孩子拿缠在树上的气球还是什么的，突然爬了上来，一看见我就吓的从树上掉了下去，失礼以极。我被扰了睡兴后也懒洋洋的从树上跳了下来，看到那家伙正从地上爬起来，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正要走，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小孩子叫了一声“黑猫，好讨厌啊！”，立刻引来两个聒噪的欧巴桑气势汹汹的说要把“邋遢的流浪猫送到它们该待着的地方去”，邋遢那两个字严重伤了我的自尊心，以至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理智的离去而是冲着她们怒吼起来，等到公园的管理人员啪嗒啪嗒赶过来时我才多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正要溜的时候，冷不防被那个穿绿风衣的家伙一下子抱了起来。一向身手敏捷的我居然会被那种笨拙的男人抓到，也算是丢尽脸了……

　　不过，脸上带着我划出来的三道爪痕还能笑眯眯的对着那群准备围攻我的人，说“这是我家的猫”的，也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回家。

　　“俊作，吃饭了。”
　　用这种平稳语调叫我的人是室井，我慢慢的走到他跟前，唔，今天的菜是水煮牛肉吗？还不坏。
　　“有点烫，等一下再吃。”
　　不说我也知道。
　　室井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此人是我真正的衣食父母，我猜他多少有些了解我的心思，甚至知道我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我大概是他遇到的最聪明的猫，而他则是我遇到的最不讨人厌的男人。
　　与室井相比，青岛这个家伙多少有些自作多情。我才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洗脸，青岛大概正好下班，一进门不管我乐意不乐意就把我抱起来在他脸上蹭了两下。
　　“慎次，你一定很想念哥哥了吧？”
　　所谓的哥哥从何而来，莫不是由体积判断的？
　　我冷冷哼了一声，不过在他听来恐怕只会以为我很高兴。如此一来，脸也不用洗了，沾着的水煮牛肉汁大概全擦他脸上了。

　　青岛去吃饭的时候我跑到阳台上，小心的跳到隔壁，看到窗开着，便泰然自若的钻了进去。作为猫在行动方便上多少还是有些好处的。
　　新城果然在书房看书，我不动声色的跳上他的膝头。
　　“室井猫你又来了啊？”
　　室井猫者，到底是室井养的猫还是像室井的猫，不得而知。寄人篱下的坏处就是名字只能由别人乱起，就连邻居高兴怎么叫你都是别人的自由。我常想，幸亏我只是有着黑猫外表的人类，头脑清晰的很，不然光是被他们这么随便乱叫就必然头脑发昏。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我斯文的应了一声。跳到桌上，新城所看的那本书正摊在我的面前。
　　风林火山……
　　感觉很熟悉的样子，我越来越确定我应该是人类。普通的猫，能看懂字吗？

　　咖啡还没凉到可以喝的程度，门铃就响了。
　　“我家的猫又跑来喝咖啡了吗？”
　　室井跟着新城走进书房，严肃的看着我。
　　我假装注视着天边那块形状奇怪的云彩。
　　“它既然想喝你就让它喝吧。”
　　“对猫的身体来说，咖啡是有害的。”
　　那又如何，反正也不是我真正的身体。
　　室井还是把咖啡给倒掉了，没能喝到最喜欢的东西，我多少有些垂头丧气。
　　新城安慰似的抚摸着我的背。
　　“室井就是那种死认真的人，不过你也真是奇怪啊，喜欢喝清咖啡的猫……”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喝那种苦苦的东西的时候，心里面会觉得平静的近乎幸福。

　　“下次我带你出去喝咖啡吧，比我泡的速溶的咖啡要好很多的那种。”

　　我轻轻的将身体凑过去，原打算在新城的肩头蹭上一蹭，结果只是竖起的耳朵擦过了他的下巴。

　　那好象是我第一次向人类撒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