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剑杀》期蒲

13、肌肤相亲

　　瑶音见那九霄环佩琴仿佛长了眼睛，直往明镜身上撞，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他猝不及防地吻住了。

　　这个吻整整迟了一百年。
　　从凡尘到仙界，从碧落到沧海，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么令人心动。

　　老天有时候就是这么令人难以琢磨，当你以为它完全放弃你的时候，却偏偏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能熬过那些苦楚。

　　“原来，这一百年，和容冶分开的日子竟然是苦的吗？我竟然此刻才意识到。”瑶音后知后觉地想着。

　　原来苦不苦都是靠衬托的，没有尝过甜，怎么知道苦呢？

　　眼见那九霄环佩琴攻击明镜王子还不够，又发出一阵幽光笼罩住明镜王子，众仙惊呼才出口，就见明镜王子被九霄环佩传出了这方空间。

　　不提众仙如何猜测这变故的由来，东海之人又是如何担忧明镜的安危，他此时已经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那九霄环佩顺便将瑶音也送了过来，只是因为籍籍无名被众仙忽视了。

　　此时两人站在一片陡峭的崖壁上面面相觑。

　　这崖壁极为陡峭，仿若刀刃直插云霄。四周红色岩壁犬牙交错，一汪汪碧潭星罗棋布，散落崖壁之间。

　　红色岩壁上树木颜色奇异，有红叶金花，白叶蓝花，好似天外之天。

　　在两人又一次对视时，明镜后退了一步，垂眸施礼：“方才是明镜失礼了，望仙子见谅。”

　　瑶音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耳根却泛起红晕，心中一笑，口中道：“此事本就是意外，上仙不必放在心上。”

　　明镜听她这么说，反倒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本来是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但当听到她真的如此说的时候，心中却划过一丝失落，他自己也对此感到意外。

　　短暂的交流后，四周一片寂静。

　　明镜偏了偏头，却见那仙子眉头微蹙，视线在周围的一汪汪碧潭上流连，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仙子可看出什么？”明镜问。

　　“此处似乎是一处封闭的空间，布以一方极为高明的阵法，你看这空间可有边际？”瑶音发现这阵法极为复杂，一时半会竟然无法破解。

　　说着瑶音已经飞身而起，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眼见那白衣仙子已经飞远了，明镜下意识飞身跟上。

　　不过还没飞出多远，就见那仙子停在了一处峰顶，神色戒备地看着碧潭。

　　他正要问原因，却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飞离了原地。与此同时，一阵极为迅速地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明镜下意识转头，只见一根根细长的绳索从那峰顶上划过。凝神看去，却发现那绳索似有生命，收缩自如，倒像什么动物的舌头。

　　这些细长的舌头从碧潭中疏忽而至，结成一道道细网，仿佛蜘蛛捕猎，被他们闪躲之后，又迅速缩回潭水中了无踪迹。

　　莫非这些细网都是潭底动物捕猎的方式，而他们就是这些动物的猎物？

　　明镜这么想着，取出一根碧玉箫放在嘴边吹奏，只是刚一动胳膊，就发现还被人抓在手里。
　　偏头看去，见那陌生的仙子凝神静听，每有细网结成，都被她事先料中，拉着他躲开了去。

　　这仙子修为平平，反应倒极为迅速。进阵之后所遇攻击不下万次，却无一不被她事先料中。
　　只是这样躲避却不攻击，总有灵力用尽的时候。

　　“仙子，不如放开在下的胳膊，一起对敌如何？”明镜征询。
　　瑶音闻言却笑了笑：“上仙有所不知，这潭底的东西正在不断朝这里靠拢。一旦我们停下，只怕就会被他们死死咬住，沦为怪物口食。唯有不断变换位置，才能避免。只是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非破阵不可解。”

　　“那此阵如何破？”明镜失忆后对阵法涉猎甚少，此时只能依靠仙子破阵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瑶音一边带着他躲避攻击，一边轻轻笑了笑。

　　明镜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惊讶地看了身侧仙子一眼。

　　却见她双眸含笑，如果不是背景不对，明镜以为她正处于万花丛中，碧玉堂前。

　　身处险境，却泰然自若，心性着实出众，十分少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这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不断躲避细网，都有些疲惫。
　　神仙本是不会累的，此时感觉疲惫，一来自然是因为心力交瘁，二来是因为灵力流失过多导致的。

　　明镜随着瑶音的节奏飞行，开始还有些陌生，现在已经十分默契。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许这就是“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

　　又一次落下时，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见瑶音转头看向他，笑问：“你心中可有挂念之人？”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明镜心中微讶，回道：“挂念之人？明镜并无过往记忆，自然心无挂碍。”

　　这么说着，他心中怅然若失，孤独之感油然而生。人生在世，竟无一个可以挂念的人，何其荒芜？

　　瑶音问：“你的亲人朋友呢？竟无一是你心中挂念之人吗？”

　　明镜摇摇头，他似乎生来冷情。回鲛族百年，却和亲人相处甚少。
　　祖父厚爱，王妃戒备，他都不入心，总觉得终有离去的一日。

　　“我心中倒有一个挂念之人。”瑶音在明镜惊讶的目光下说，“我们在凡间相识，一见倾心，二见倾情，那人倒有你几分品格。”

　　明镜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和那人长得很像吗？还是……

　　“他叫容冶，号长生，是凡间晨初阁的弟子。”

　　瑶音说着笑了笑，“后来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说着二人飞到了峭壁最高的一处。

　　容冶，失忆，她说的不就是他吗？
　　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瑶音用力将他朝峭壁推去。

　　“记住，我名瑶音。”
　　力气反冲击之下，她的身体却直直往下落去，眼见就要落入幽深的潭水中。

　　“不要！”明镜下意识往下跳了下去，这一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想什么。

　　这些年冒充他故人的不知凡几，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此时此刻，他却很想相信。

　　也许，他真的有过一个倾心相许之人。

　　如果不是，那此刻心脏为何会跳得这么快，为何会想和一个陌生女子同生共死？

　　瑶音落入潭水中，一来自然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半，上面又找不到此阵破绽，只能到潭底看看，二来也是因为潭底危机重重，不想明镜涉险，想先下去探探路。

　　她没想到，容冶虽然失忆了，心地还是如此善良，竟然陪她一起跳了下来。

　　如果换个其他的什么人，一定会垂死挣扎，灵力用尽之后被那些舌头逼下来。

　　果然，容冶和那些人不一样。

　　两人一入潭水，那细舌便瞬间结成巨网，像蜘蛛一样将他们牢牢粘住。

　　只是不知这是什么怪物，丝毫不讲究细嚼慢咽，直接把他们脸对脸捆成一堆不说，还死死地压在一起，似乎想将两口饭当作一口饭吃。

　　二人至今没有见到这怪物的模样，视野之中全是红色的舌头，让人头皮发麻。

　　被这些舌头绑住后，瑶音感觉灵力被它们缓缓抽走，可见这怪物是以灵力为食。

　　渐渐的，瑶音感觉体内灵力逐渐减少，相信明镜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禁猜测这阵法究竟何等丧心病狂的人布置的，竟然准备让人灵力抽干而死。

　　此时她已经明白这阵法的用意。

　　在水面上时，这些细舌本就是来捉他们下水的。设阵者还考虑到来人灵力强劲，就让细舌用围攻来消耗这些灵力，直到掉入这水中。

　　不过水下究竟有什么东西，要九霄环佩琴为引，又大费周章地设下阵法？

　　心如电转之间，瑶音却心中苦笑。如今这种情况，想这么多又有何益，倒不如珍惜和容冶最后的时光。

　　“如今我们都要死了，除了对方也没有别人。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你愿不愿当一回我的情郎，相拥而逝，让彼此没那么可怜？”瑶音说着轻轻抬起手，试探地搂住了他的腰。

　　感觉到腰间的触感，明镜身体僵了一僵，没有说话。

　　明镜第一次听说情郎是愿意就行的，抱着她当然容易，但是要喜欢她才能称为情郎。
　　这么想着，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抗拒，不由脸上微热。

　　在临死之前，能有一个心里喜欢的人在身边，好像也很好。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正当瑶音以为他拒绝的时候，却感觉腰间一暖，被他轻轻地回抱。

　　瑶音靠在他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不禁得寸进尺道：“你既然愿意，不如亲一亲我，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

　　明镜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想这些的，但是她的话又诡异又有道理，他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这一停顿，他就觉唇上一热，被她轻轻含住了唇。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流逝的症状，他只觉得脸颊滚烫，头脑发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等怀中女子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才恍然惊醒，停下回应的动作。
　　下一刻，就陷入了黑暗。

　　细网上的两人都陷入了昏迷，没有看见那些细舌便如吃饱的动物，懒洋洋地放开了他们，在水中游来游去。

　　两人的身体失去支撑，直直的往下落。

　　不知落了多久，周围的红色舌头越来越少，直到一根也无，两人才落在了一个花苞般的圆台之上。

　　那圆台上漂浮着一颗散发着金色的圆珠，一旦有细舌意图靠近，便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细舌便十分惧怕地逃离，十分忌惮。

　　此时那圆珠发出一阵白光，照射到圆台上的两人之后，仿佛得到了什么信号，白光便越来越强，像一轮耀眼的太阳般燃烧自己。

　　那白光仿佛长了眼睛，不管照到何处，最后都会回到圆台之上，被下面的人吸收。

　　瑶音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东海鲛王宫。

　　据侍女说，她和明镜是在东海的一处泉眼中被找到的。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到处搜寻失踪的明镜小王子，当时看见她在明镜身边，便顺便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