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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从前把你管得严了。如今我也想通了。你不爱读书,不爱女红,都罢了,喜欢什么就去做,只是对你妹妹,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刻毒了。”

      魏明莱以为自己听岔了。

      喜欢什么就去做?

      “当真?”

      魏嚣郑重地点头,“当真。”

      反正看样子也嫁不出去了,在家里养一辈子罢。只盼她不要再闯祸。

      “你在想什么?”魏嚣见她低头半晌,若有所思。

      “哦,我在想,我到底喜欢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下棋,斗蛐蛐,赛马,还有,到烟花酒楼喝酒听曲儿吗?”

      魏明莱一愣,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不过这烟花之地不许再去,要听唱的,我让教坊司送几个女子过来。”

      魏明莱没听她父亲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还在想着,到底喜欢什么。

      下棋谈不上喜欢,只是为了接近汝森哥哥,多些话题。

      斗蛐蛐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是喜欢那种赌钱的感觉。

      赛马倒是不错。可也不能整日赛马吧,风吹日晒的,黑了皮肤就不好了。

      要真说喜欢什么,她想起刚才和钟宪过那几招。不过她爹还不知道这事儿。

      “我知道。”魏嚣突然开口。

      “你知道什么?”魏明莱惊道,难不成钟宪连这个也和盘托出了?

      “我知道你心系严府的哥儿,只是我和他父亲一向没什么交际,也没有女方主动找着男方提亲的规矩,不过我既是你父亲,自然要为你的终身筹谋,你安心就是。”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女儿的肩上,拍了拍,感觉到了衣料底下的骨头,又添了一句:“好好在家养着罢,要吃什么尽管提,别再成天的往外跑了。”

      魏明莱若有所思,踌躇满志。她像匹被管束的马,如今脱了缰绳,竟不知该往哪儿奔。

      往哪儿去,做什么?

      从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叛逆,对抗父亲,对抗大长公主。如今不用了,想起斗蛐蛐,赌钱的曾经,一时觉得非常乏味。

      我想做什么?

      我就想嫁给汝森哥哥,还有......

      魏明莱想起小时候,爹身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是浩浩荡荡,整装待发的军队,他领着精兵在城门出发,连皇帝也亲来送行。

      濛濛破晓,漫漫行伍寂静无声地穿过街市,像一条潜伏的龙,爹的银甲闪着微光,就是银灰的龙鳞。

      从那之后她一直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带兵打仗,第一次说出这想法时,屋里的嬷嬷和丫鬟吓了一跳,随即都笑她。只有娘,娘摸摸她头上扎的花.苞苞,说要等她立了功勋,给她挣个诰命。

      那时爹已经娶了大长公主,娘从成国公夫人被一道圣旨贬成了后宅里不露面的妾室。

      可是魏明莱单是从剑鞘里把剑抽出来,就被魏嚣狠狠呵斥了。魏嚣说女孩子就应该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读书刺绣,哪能碰那些噬血的兵刃。

      爹现在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底只是想让她安分,随口许下的,还是认真的呢?

      魏明莱思量着,回了房,她的贴身丫鬟秋叨半月没见了小姐,刚开始闲下来还觉得轻松,才过两天心里就开始空落落的。如今见她归了家,忙端了她最爱的吃食,摆了满桌。

      “小姐,你这阵子上哪儿去了,叫我和秋渠好不担心。”

      秋叨微弯着身子,为她倾了一盏热腾腾的牛乳茶。

      “小姐,你以后出门儿都带上我们吧,丢下我们在家里,成日价的提心吊胆。你不在的时候,二小姐还来过我们院儿呢。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屋里晃了一圈又出去了。”

      “小姐,你的脸是怎么了?这么红扑扑的,是热着了?要不换件轻薄的?”

      “停!”

      魏明莱在秋叨的手心贴到她额头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腕子。

      “我没事儿,你安静点,不然,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秋叨被恐吓惯了,立马乖乖闭上嘴。

      魏明莱得了片刻的安宁,倚在桌边,双手托腮,继续纠结她爹抛给她的许诺。

      “小姐,茶要凉了。”

      秋叨控制不住她的嘴。

      魏明莱看她一眼,撇了撇嘴,转身端起杯子,把里边的牛乳茶一饮而尽。嘴角边的一点奶渍,在她衣袖的来回两下擦刮后,消失无踪。

      她想得头疼。却没有一点头绪。转念又回到怎么嫁给严汝森上。

      不过能肯定的是,嫁给哥哥的渴望一点没耽搁报复妹妹的计划。

      “秋叨,研墨备纸。”

      “啊?”

      秋叨惊奇归惊奇,还是一路小跑着开了后罩房的门,一股风跟着吹进来,扬起满屋的灰尘吊子。她咳了两声,用手扇了扇,找到一个积灰的箱子,从里边拿出一摞澄心纸。

      “奇了奇了,小姐竟想起来要写字了。一定是严大少爷。”

      秋叨自言自语着,又为魏明莱磨好了墨。她家小姐许久没碰这些,她磨起墨来都有些手生。

      魏明莱坐下,煞有介事地拿起笔,饱蘸了墨汁,提笔要写,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严曼宁见没见过钟宪的字迹还是个问题。

      幸好钟宪那字也不怎样,她模仿起来应该绰绰有余。

      “秋叨,叫秋狄往安定侯府跑一趟,就说魏二爷要一副他写的字。”

      “小姐,你这到底要做什么呀?”她家小姐和安定侯从来没交集,现在怎么突然又要问人要字?

      “别问,再问就没晚饭吃。”魏明莱横她一眼,秋叨立刻噤了声,乖乖跑到垂花门前,告诉秋狄上一趟安定侯府。

      “大小姐说没说她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秋狄问道。

      秋叨摇摇头,“她不让问。”

      “那她为什么突然要找安定侯?”

      “她也不让问。”秋叨推了推他,“哎呀你快去吧,小姐自有她的道理,咱们按吩咐做就是了。”

      “做什么?”

      两人都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条。

      转身一看,原来是魏明茵,秋叨和秋狄忙行礼叫“二小姐”。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鬼鬼祟祟的?”魏明茵审视地看着二人。

      她回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魏明莱在祠堂被打的哀嚎声。还以为院子离得远了,专门又溜达出来,在祠堂附近来来回回走。

      后来猜测父亲气急了,可能直接在书房就开打。于是正准备出外书房,没想到就见魏明莱的丫鬟小厮在这儿窃窃私语。

      秋叨最讨厌了,呆呆笨笨的不说,又死心眼。她早几年想收买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装不懂,镯子都丢出去了,她也不知道拣,急着要出去伺候她的大小姐。

      还有这个秋狄。

      魏明茵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不说,我就罚你到庄子上......”

      话没说完,秋狄立刻脱口而出道:“大小姐让我去安定侯府,讨一副侯爷的字帖来。”

      “什么?”魏明茵听了这话如五雷轰。

      魏明莱找钟宪,她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今天被打狠了,恨她入骨,真要和她抢钟宪了?

      魏明茵努力定住心神,瞥了秋狄一眼:“你还不快去,小心误了你家大小姐的事儿。”

      秋狄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秋叨急匆匆小跑回去,想告诉魏明莱这事儿已经被二小姐知道了,没成想刚到门口就见秋渠关了门出来。

      “小姐呢?”

      “刚睡下了,怎么?”秋渠问道。

      秋叨只得噤了声,打算等魏明莱醒了再告诉她。

      掌灯时分,魏明莱手里拿到了安定侯的字迹。

      “真是丑死了,不是说字如其人吗?长得个人模人样,写个字跟狗爬似的。”魏明莱一边大笑,一边铺开纸张,模仿着钟宪的字,写了两个。

      真像。

      她忽然愣了一下。这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怎么能这么像。

      她的字不能算丑吧。

      不管了,把严曼宁骗来就成。

      魏明莱牺牲了一张洒金花笺,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想见严曼宁的迫切心情。最后落款,本来想写个“宪”,顿了顿,写上“鹤龄”二字。

      然后把信和玉佩一起封进信封。

      “好得很。”

      不过这封信不能让秋狄再送,因为是她的小厮,怕被认出来穿了帮。只得让秋狄先拿出去,在街上逮个孩子给个糖,塞给严府的门房。

      这事做起来如有天助,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第二日月黑风高,她当真把严曼宁约出来了。

      是一家偏僻的客栈。

      严曼宁,这个名门闺秀,有勇气,当然还得用一点智谋,才能骗过家里人,在这大半夜跑出来和心上人私会。凭这一点,魏明莱对她就由衷的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仇还得报,一码归一码。

      魏明莱没擦灯,放下帘子躲在床上,听到严曼宁进来,试探地叫“宪哥哥”。

      等她叫了两声儿,魏明莱才沉着嗓子咳了一下。

      “宪哥哥是你吗?”

      感觉到严曼宁朝她这边走,魏明莱警惕起来,弓着背蓄势待发。

      “宪......”

      严曼宁没叫完,被一只柔柔嫩嫩的手握住,一把跌进床帐里。

      “宪哥哥,你。”

      身下的人反抗了一下,就乖乖地躺平,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魏明莱在她脸蛋子上拍了两下,像屠夫要宰猪之前,掂一掂分量。

      “我的玉佩,还喜欢吗?”

      “喜欢。”

      她从来没听过严曼宁还能发出如此娇羞的声音,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喜欢玉佩,还是喜欢人?”

      “讨厌。”

      胸口被严曼宁捶了一下,魏明莱强忍住自己的笑意。

      “宪哥哥,你的声音怎么了?”

      魏明莱咳了两下,“最近染了风寒。”

      “那要不要紧啊?”

      “无妨。”魏明莱把住她的肩,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你之前说,谁是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什么?”严曼宁显然把曾经的嘲弄忘了。

      “之前老夫......不对,我母亲寿辰的时候,你和我妹妹似乎在讨论魏明莱?”

      “你怎么知道?”严曼宁转了转眼珠,“哎呀”一声,“还是让魏明芃听去了。”

      “怎么,你觉得魏明莱配不上你大哥?”

      “那是当然。她性格乖僻,行事荒唐,生母只是个乡野村妇,就算后来养在大长公主膝下,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低贱。就算一定要与魏家结亲,那娶的也得是大长公主亲生的魏明茵。

      总之我哥哥绝不会娶她,我们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严曼宁笑两声,“宪哥哥,好端端的,干嘛要说魏明莱啊,你知道的,我一向跟她不和。”

      “是啊,她一向与你不和。”魏明莱轻轻说道,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闭上眼睛。”

      严曼宁愣了一下,羞得没处躲,但还是听话地把眼睛闭上。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不是软语温存,而是铺天盖地的拳头雨点儿一样落在身上。

      魏明莱骑在她身上打,一点余力也不留。一边打一边颤声质问:“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那个乡野村妇,也抱过你,疼过你。你围着她叫姨,临走了还抱着她舍不得。”

      严曼宁被打得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什么是粗鄙,什么是低贱,我去她的大长公主,你们都敬她,我偏要,把她踩进泥里去!”

      打到最后,拳头被磨破了皮,她才甩了甩手,就此作罢。

      还是不解气。

      可是再打,严曼宁就会彻底安宁了。

      魏明莱刚跳下床,门突然被撞开,外边全是提着灯笼的家丁,在一个人的带领下涌了进来。

      “汝森哥哥。”

      来人没看她,狠狠撞过她的肩,朝床边走去。

      鼻青脸肿的严曼宁瘫倒在他哥哥怀里,魏明莱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浑身凉浸浸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完了。

      严汝森怒目而视,走过来,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魏明莱被打醒了。

      惊惶地瞪大双眼,看到头顶的帐子,才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屋里。

      刚才是个梦。

      好个梦,打得挺解气,可是。

      魏明莱摸了摸脸颊,对那个莫须有的巴掌暗自心惊。

      这法子看来不行,如果被汝森哥哥发现了,他会很生气。

      他真的会打我吗?

      魏明莱问自己,内心茫然。

      虽然是个梦,但严曼宁的那些话,恐怕也不假。她从前隐隐约约,捕风捉影地听到过如此言论。

      宁为魏家二小姐入赘,也不娶魏家大小姐为妻。

      抱着膝头独自发呆,直到一阵凉爬过背脊,魏明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睡在外间暖阁的秋叨听见,起身来看。

      “小姐,你醒了?”

      “嗯。”魏明莱神情怏怏的,“给我倒杯水。”

      秋叨倒水的时候,她自己下了床,走到衣架子边上,摸出荷包里装着的一枚玉佩。

      冰冰凉凉,不似刚从他手里抢过来时那么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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