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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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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熄心里有心思,但是长明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于是她把自己的一腔疑问藏在腹中,决定等这个人情还清之后再去询问。
事情似乎在向超乎她预料的方向发展,不管是秦将的来历,还是尘熄的身份……都非常可疑。
尘熄将临盏偏向长明的那一侧,他没有察觉到小姑娘的低气压,他略后于长明,他站在长明的侧后方,看着前面迷茫的一切,眼神有些晦暗,他握着伞的手微微收紧,杀气有些腾了出来。
刚跨过斩魂桥,脚踩上实实在在的土地的那一刻,长明便突然听到伞面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她觉得诧异,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却突然下起了雨,她再一细看,才发现此处破败的地点下的雨竟全是血雨!
血腥的气味夹杂着潮湿阴冷的天气,叫人很是不舒服,还有致幻功能,刚踏上这一块实实在在的陆地上的时候,便已经开始生了效用,长明这才意识到,尘熄手中的临盏——那把诡异奇怪的红色油纸伞,正是他屏蔽这一切的法器,她悚然,她在这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地方很不简单,身后这个人,也很不简单。
尘熄出声提醒她:“走吧,切记小心。”
长明木讷地点点头,前方浓雾散去,露出此端真实的模样出来,长明定睛细看,才发现此处是一片废墟,倒塌的房梁已经朽烂,散发出阵阵湿润呛人的气味,因为下着血雨,天空很是暗沉,有些看不清事物,阴冷的微风拂过,叫人不寒而栗。血水在地势低平的位置淤积,形成血泊,血水滴落在泊里,泛起涟漪。
突然,尘熄隐约看到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他眯着眼睛,还是有些看不清,但心底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心里泛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抓住长明的手腕,没有再松开,他收起嘻嘻哈哈的懒散,平日在上升天的淡漠和冷静严肃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他声音压得低,说道:“这地方邪气很重。”
尘熄撑着伞带着长明缓步走上前,走得越靠前那个人影才渐渐清晰起来。
是昭阳。
尘熄:“?!”
昭阳没有能够感知幻术的契约武器,她是精通于攻击型的上升,何况此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简单,尘熄只见得昭阳立于血雨之中,毫无反应,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具早已干枯的孩童尸体。
长明骇然,她和尘熄加快了脚步,尘熄走了过去,将伞凑了过去,罩住了昭阳。
“昭阳!”尘熄拍了拍昭阳的肩,“昭阳!”
似乎是听到尘熄的呼唤,昭阳从幻术中挣脱出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中的神采渐渐聚集,她抬起头,这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尘熄和一个她不知道但莫名让人心安的小姑娘。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此处的场景和她来时所看的不一样,心下大惊。
她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察觉到幻术的痕迹。
昭阳开口喊他:“殿……”尘熄立即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昭阳反应也很快,这会儿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思想已经敏捷了不少,她立马改口:“尘熄。”
尘熄点点头,简单介绍了双方,然后就开始分析此时的处境:“昭阳,我道友;这位是长明,来时遇到的一个姑娘,她助我寻找到了不少线索,而且似乎已经与秦将斗了许久了,这里既然是片废墟,而且与秦将相共鸣,我想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千年之前秦国的废墟遗址。”
“秦将?”昭阳并不知道是何物。
长明接过话题:“是一个魂体,是一千年前的秦国将领的魂魄,不过似乎失去了意识,和他交手的过程中能感受到力量在源源不断增强,肯定有人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原来如此……”昭阳沉吟。
“昭阳。”尘熄说道,“能定位到慕凡和苻晏的魂体吗?”
“我试试。”昭阳闭上眼睛,姻缘簿被裹挟在昭阳的灵力里逐渐显现,粉色的力量光华流转,驱散了不少外面阴森漆黑血雨飘摇的黑暗气氛,阴风阵阵,吹的尘熄的临盏上的银片叮铃铃作响,清脆悦耳。
昭阳在定位,尘熄在撑伞,只有长明一个人闲着没事,看着他们两个干活,她回过头,手上凝出一个橙色的灵力球,然后手一托,灵力球便自动飞了出去,沿着这里的街道飞了一圈,所经之处都被灵力给照亮,好使长明看清这一切。
但那些断壁残垣经过了千年,早已朽烂的不成样子,看不出什么花来,但长明总觉得,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定风草的味道。
这种草不算多珍惜,但也不是寻常百姓可以轻松购买得起的,定风草气味清幽,如同初冬腊梅,通常都是修炼的修士或者豪宅门第才买得起,将定风草贴在门楣上,可以辟邪防风,阶级低的妖魔鬼怪奈何不了这种草。
依据残破的景象来看,这里起码不是皇城,不过是城门处的小市口,这里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里会有定风草这种物什保平安?
是自己闻错了吗?
长明见昭阳还在施法,不宜打扰,她侧过头,问尘熄:“你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尘熄尚未察觉,经长明这么一说,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除了血腥气,似乎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尘熄有点不太确定的回答:“好像……有股定风草的气味?很淡,我闻不真切。”
“那便是了。”长明心里有了把握,“我也闻到了,不是幻觉。”
“为何这鬼地方会有定风草的气味?”尘熄皱眉,外面的血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跟一个屏障似的,昭阳的灵力被削减了很多,定格了半天也没个准数。
长明摇摇头:“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对劲,我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等这位姑娘施法结束看看结果吧。”
半晌昭阳才睁开眼睛,她灵力凝结的桃花颤颤巍巍,不知道向哪里飞去,最后晃荡了两下,停了下来,像个普通桃花,落在了昭阳的掌心。她叹了口气:“不行,定位不到,干扰太大了,定位桃花暂时追踪不到。”
尘熄心里有股轻微的烦躁感,他在上升天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在凡间不仅要自己封锁神力伪装灵力,现在来了这个鬼地方,才发现对方魔高一丈,干扰了他们的灵力。他很想干脆解除神力封锁的禁制,把这个地方翻过来看看到底什么东西在作祟。
可是不行,长明还在。
“昭阳姑娘,你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什么?”长明凑近了些许,问道,“我和尘熄来的时候,你就站在雨里,被困在了幻境里。”
昭阳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下雨——可能那时我已经中幻术了,我看到的全是完好的建筑和日常的百姓交际。”
“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尘熄突然说道,“昭阳看到的,是一千年前未曾陨落的秦国,我们这会儿看到的,未必就是现在的秦国遗址。虽然建筑朽烂,但毕竟过了千年,还能看出大貌,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这一切也是假的。第二,有人苦心经营,护住了曾经的秦国遗址。”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飞速袭来,尘熄刚准备出手,便看到长明已经迎来,她刚才没有说话,思维抽出快,她立刻取下折安,在一瞬间化形变大,抵挡下了那黑影的攻击。仅仅一瞬间的功夫,两股力量便击在了一起。
灵力碰撞在一起,卷的周围的风都大了起来,风裹挟着定风草的味道,扑向了长明。
尘熄和昭阳也不是任人捏的柿子,昭阳挥了一下拂尘,助长明击开了那黑影。
那黑影被打了倒退几步,慢慢聚形,最后竟凝成了一个喜欢这款大的黑色斗篷的男子,他被打了也不生气,发出尖笑,笑声凄厉,但因为施加了改变声音的法术,声音只有沙哑低沉,竟听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他哧哧的笑了,突然双手合拢,冲着尘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长明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错愕的下意识回过了头,看了尘熄一眼。
尘熄头紧皱,他抽出负雪,什么话也没说,挥出一道灵力,但那人却反应很快,重新化作黑影,顿时散作数团,飞向了各处。
“去斩魂桥!”长明说道,“他身上有定风草的味道!苻晏的魂体在他身上!”
昭阳知道情形渐渐明朗,也不便再躲在临盏下,她给自己和长明开出结界,方便她和长明行动。三个人飞速向斩魂桥赶去。
“为何说苻晏的魂体在他身上?”昭阳问道。
长明回答道:“我一直都有闻到一股淡淡的定风草气味,那个不是留在门楣上的,而是那个家伙身上的——准确来说,是苻晏身上的,而他比我们要早一步找到了苻晏。史书曾有记载,苻晏是梁国二皇子,身来体质弱,可是头脑却很好,有谋略、懂计策,他很喜爱定风草的气味,所以常常会带在身上,放在香囊里。但——”
“那人居然是要和我们作对,那就是不想我们找到,为何刚才还要主动送上门来?”长明不解。
昭阳很冷静,她知道此行目的是什么,而自己的身上又有何物是他人所觊觎的。“因为他找不到慕凡,他们的魂体既然已经魂化,那必然是有着无法散去的执念,没找到慕凡,苻晏的执念不会散的。”
尘熄听着她们说,自己却没有出声,那人明显是知道他身份的,那就很有可能是上升天的人,可为何,上升天的人未来阻止他们?
尘熄看了长明一眼,小姑娘正和昭阳讨论问题,眉眼处满是认真,他突然有些害怕了,倒不是怕问题棘手,而是怕长明要是知道了自己骗她,会不会生气。
唉……尘熄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人赶到斩魂桥时,那里浓雾散去了许多,基本已经可以视物了,也不像来时那么黑暗,但依旧阴冷,阴风猎猎。
长明远远的便看到一个身影立在桥上,看不真切具体,只留了个背影。她一靠近桥边,便喊道:“把苻晏留下!“
那人发出磔磔怪笑,慢慢回过了头,他动作很不协调,看上去不像是自己的头,像是硬拼凑上去的。他转过身子,阴阳怪气的夸赞着:“真聪明,真聪明。”
他侧过身子,彻底地露出了他身后之物,那竟是一个半透明的魂体,没什么神识,但还是可以看出此人的外貌,他面容清秀,眼睛上覆了一层白绫,穿着一身洁白但是却很破旧的衣衫,腰间缀着一个香囊,香囊上还绣了一个“晏”字,他墨发披散在腰间,似乎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昭阳在姻缘簿上看过照片,她顿时惊悚,喊道:“苻晏!”
风中有淡淡的定风草味道,那正是苻晏的香囊的气味。
那黑衣人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突然猛地将苻晏推了下去,斩魂桥原本就破败,苻晏站的那一段没有铁链作保,加之没有防备,就这么掉了下去,尘熄正欲上前,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再一细看,竟是一个男子的魂体趴在桥上,死死地拽住苻晏,他的头发高高绾起,身上衣袍的花纹全是秦国皇族专用的,他的脖颈处有一道很深的划伤,想来生前应是自刎而死。
众目睽睽之下,那男子却开了口:“阿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