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异乡故人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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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凤清啼的转移之术发挥不了作用，却是千真万确的。
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地方并不是凤清啼熟悉的地方，否则怎会回不去凤国？
依靠着一处巨岩，凤清啼脱了外袍，平铺在地上，自己坐了下去，示意两个小家伙一只小狗在左右两边坐下。
凤星芒和羽夜筝都是被凤清啼看着长大的，即使现在三人的外表差不了多少，但凤清啼依然是他们的长辈，在陌生之地，保护小辈，是很自然的事，而凤星芒和羽夜筝向来拿他做朋友，不做长辈，平时言谈中没大没小的，也是长久惯出来的行为，现在更是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一左一右地在凤清啼身边半坐了下来，头靠在凤清啼肩上，说着话。
凤星芒抱着小狗，感觉到这可怜的小东西浑身正在发抖，于是拉开外袍，把它放进怀中，用体温慰贴着它。
“皇叔，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呢？是不是，到了父皇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凤星芒眼眸低垂，鼻息间传来混合着青草与松脂的男人气息。
被靠着的凤清啼并没有回答，他一手抱着一个小家伙，却是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情景。
羽夜筝比凤星芒早出生一天，皇室长公主、宰相的孩子，从出生的一刻，就被灌注了国民的期望，而凤国却处在诸国的对立面，早不似原来的平衡情势。
凤国皇帝凤清越少年时期因宫廷陷害而流落异界，结识了后来的女相羽夜晰，女神的转世夜晨，当他归来时，救凤国于紫妃一党的暴政之下，那般传奇的经历被世间无数人所传唱，也因此令得凤星芒和羽夜筝心生向往。
据说，另一个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娘说，她以前的世界，是个平等而和平的世界。”羽夜筝侧头，安心地靠着凤清啼。
“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凤星芒回想着那轮诡异的蓝月。
“我们，怎样才能回去呢？”又是一问。
“如果，回不去了，我们怎么办？”
凤清啼一直凝视着前方的火光，直到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小家伙都累了。
凤清啼知道，两人都是修习术数的人，本不会如此易累，却是因为穿越那道黑色阴影时，身体被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而这个世界……
他内心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并非眼前所见的那么平静。
因为，他的力量在这个已经大大的被减弱了。
就像凤清越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完全无法动用术法力量一样。
不同的世界，力量的规则，也不同。
半夜，又下起了雨。
站在大片落地玻璃前俯视依旧灯火阑珊的城市，看着雨从空中落下，在玻璃上划出斜飞的细丝，离玥毫无睡意。
晨漪的住处很简单，低调的豪华，看得出来她对于物质上的奢侈并不过分在意，但是在城市的最顶端拥有一个住所——离玥从那侍者的口中了解到，并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晨漪心中的普通人，定义，究竟是怎样的呢？
“睡不着么？也好，和我聊聊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雨夜，和熟悉的人说话。”躺在舒适沙发中的晨漪慵懒说道。
屋子里没有开灯。
晨漪喜欢这样沉静黑暗的夜晚。
也喜欢听着窗外雨丝的沙沙声。
雨打芭蕉，梧桐夜雨，记忆中，连关于雨夜的情景也要模糊了去。
她似乎一直在做着一个梦，颠狂痴傻，要极力忘却的梦，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想毁灭一切，天火堕落，人间炼狱的一切。
却还不够，那样的恨，是连一整个星系，一整个宇宙都要撕裂的恨。
她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因为她总是想怀念妹妹的那张可爱小脸，却越是怀念，越是想不起她的模样。
她曾经为那撕裂的痛而分裂成两个人，却彻底的遗失了自己。
晨漪，本是情感最决绝之人哪！
离玥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会得了晨漪的喜好，却仍走到她的身边，依偎着她，在她手畔坐下，似很久以前，就这样做了。
“为什么帮我？”她问出心中的疑问。
晨漪的低垂着眸子，从黑暗的剪影中可以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因为……我要做个普通人。”依旧是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我觉得应该认识你，却……并不认识你。”离玥再问，她偏头，靠着晨漪温暖的手背，室内铺满温暖的地毯，是鲜艳的红，图案依旧是热烈盛开的龙爪花。
“因为……你们都远离了那场梦……而我，依旧在……梦中。”晨漪缓慢吐出这样的字句。
那场噩梦。
不只是星瑟的噩梦，也是晨漪的噩梦。
只是后来的晨漪，选择了逃避了。
她自嘲地苦笑。
她想用尽一切力量换他们回来，哪怕片刻的相聚。
而如今，他们分别回来了，从她的身边错过，却是崭新的人生，那荣耀的一族的荣耀，已经被他们遗忘。
她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内心被刻着深深的伤害，被他们遗留下来的人。
她的手，虽然温暖，却抓不住任何一丝流逝的时光。
唯一能保留的，是那一抹水蓝温润的色彩，是冰冷寂寞的时空中的唯一色彩，在她激烈似火的报复与愤怒中，唯一存在的清泉。
想起那抹色彩，她冰冷刚硬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起来，在孤寂的岁月中，朦胧的记忆里，总会有那抹水蓝色相伴，如果不是抹水色，也许晨漪已经彻底崩溃。
那抹蓝，是谁呢？
为何，想不起他的脸？
他应该是温和的男子，儒雅，却刚毅，是天地间清澈的冷泉。
现在的晨漪，是否还在梦中？
她流浪的时间太久，久到不愿意清醒，久到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自己又是谁？
灭世的晨漪？
另一面的星瑟？
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晨漪？
时间真的太久，几乎连个那个赌约，也要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放下一切，回归最初的生活的状态。
星瑟是已经看透了一切的，她知道，族人再也回不来，他们已经死去，死在惊天的浩劫中，死在集体的赎罪中，死在时间的洪流中，真的，回不来。
回不来，所以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割舍掉。
放不下过去，放不下回忆的，是晨漪。
星瑟累了。
晨漪疯了。
庞大的黑暗在心中酝酿，比宇宙最黑暗，最邪恶的力量凝聚的邪剑还要可怕的力量，早就在心中滋长，与生俱来，却在遭遇大灾难的那一刻膨胀得连星瑟都压抑不下来。
代价是晨漪。
另一面的性格，几乎承担了黑暗猛涨的所有代价，所以晨漪迅速被那力量同化，变成内心的真实存在，所以晨漪想毁灭看到的一切。
她想起鲜红的一幕。
向我跪拜，我赐予你们丰饶之地，你们的子孙永世祭奠我的族人，做为交换。
天火堕落，连大海都燃烧，丰饶之地顿成火海，不见生机，她在山巅跳起祭祀的舞蹈，金色的图阵在脚下发动，光影颤抖，投射到天空，无数利剑从天空的云际刺下，血溅万丈。
背信之民，不得永生！
这世间的信仰，却是脆弱得很。
她的心冰冷，身体在火焰中燃烧，手中长剑鸣动，要与她的疯狂一起飞舞。
她的唇，在火焰的绚烂中，绽放出冰冷的微笑，她以神自居，赐予原始的民以丰饶的生活之地，却因为转瞬的离开而看到族人的牌位蒙上尘埃被践踏成灰。
她以为自己是神，忘却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用强大的力量庇佑一个世界的初生之民。
她在笑，她以为自己在微笑，优雅的微笑。
“星瑟！”焦急的呼唤，陌生的声音，却让她的动作为之一顿。
星瑟已经睡去，谁又记得那个女子？
她抬头，微笑凝在唇边，不期然，对上一那双充满担忧充满柔情的眸子，那盛满了世界最纯，最深的感情的眸子，明亮，温文，似遗忘已久的故乡的夜雨，悄悄地落入心田。
“你是谁，你不属于这里。”晨漪缓缓出声，那男人一身水蓝衣衫，身上的力量已经开始混乱，在这样动乱的时空中，不宜久留。
“我是灵泽，我来带你离开这里。”灵泽伸出手，拉过她依旧冰冷的手。 “离开？”晨漪笑，“我必须完成我的复仇。”
她所爱的族人们，她无怨言地接受了封剑司的职责，无怨言地舍弃女人应该拥有的幸福，离普通人的生活越来越遥远，决不允许族人的名，被原始的卑劣之民践踏。
“星瑟，”他低头，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虽然你在笑，可是，你的内心在哭泣，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事情伤心，可是，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你。” “我是晨漪。”她反驳道，“我不是伤心，是失望。”
伤心，不属于已经疯狂的晨漪，当她独自一人穿行在宇宙中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原本身份。
是人，怎不就此死去，被时间带走生命，而不是遥遥无期地流浪在不同的时空中。
灵泽抬手，轻滑过她的脸庞：“这里不是你当停留的地方，跟我回去罢。”
那一瞬间，她望进他眼眸深处。
那样浓烈的情，是给予她的么？
是晨漪？
还是给予星瑟？
晨漪，活在过去，而星瑟，却要抛弃过往。 “回去，哪里才是我应去之处？”她无限迷惘地仰视天空，那图印已经幻变为巨大的阵法，不久，天将降下无数光剑，屠宰天下生灵。
“晨漪。”微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灵泽低头，才发现山顶上并不止晨漪和他，还有一名年轻男子躺在晨漪脚边，因为气息太过微弱，所以并不为灵泽所注意。
那男子形容枯槁，胸口被利器贯穿，还有血液涌出。
“国王。”晨漪冰冷轻叹，“你阻止不了的，我已经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委屈呢？只是 ，他们毕竟是我的子民啊。”男子说道。 “就算经历了那些背叛，你也愿意饶恕？”晨漪眼中出现一丝疑惑。
“晨漪，我愿意用我永生的灵魂来换取你对他们的饶恕。”
“永生的灵魂？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不能轮回，从此被拘束在剑灵中，过着炼狱般的生活到永远。”晨漪冷笑。
“我不后悔，即使他们背弃誓言信奉邪神，我也不愿意他们被毁灭在你的手中，人类，不是当由自己决定命运的么？你应该明白的。”
“你决定了？”
“是的，你收手罢，离开这里，远离他们。”男子最后劝到。
多可笑的心愿。
即使她走，这个世界，也注定被大荒吞噬。
死在她手，比死在大荒手中，好千倍不止。
“星瑟，跟我走。”灵泽见此，即刻拉开晨漪，心念转动，已经脱出了那个世界。 金色的光芒从那男子的身体里飞出，在空间里盘旋了几圈，便溶进她手中剑的身体里。 晨漪的脸上出现淡淡的邪气，她回头看那个逐渐从视野里消失的世界，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地也开始恢复平静，灾难，并未开始。
淡淡的悲伤传进灵泽的脑中，他知道，那是星瑟心中的苦闷太多，已经控制不住从手的相牵中传了过来。
情不自禁地，他反身拥住了她，仿佛拥抱一件绝世珍宝般小心：“不要想了，那些人，不值得你伤心。”
怀中的人只是直直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握剑的指节泛出一片青白。
我是晨漪，不是星瑟，你可知，你付出这样的情来招惹我，只会落得毁灭的结果？
那一刻，她的视线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远离她而去，那男人的身影在她身边消失。
被拥抱的温暖，闻到他身体的气味，那样的感觉，似乎被染上了心。
她怔怔抬手，想捕捉他曾经存在的痕迹。
那是一个过客，从未来和过去的时空，来到她身边。
她的心一软，燃烧的怒火已经被他的拥抱熄灭，他深沉似海，只是轻轻的相拥，就能让她放弃毁灭。
她为这样的事实而震惊，眼中却浮现一丝悲凉。
好吧，星瑟，你胜了。
晨漪闭目。
身体的主导权在这一刻交付。
因为，晨漪不想毁灭这自流浪以来，唯一令她心动的人。
晨漪，是注定毁灭，星瑟，则能承受住比毁灭更深的痛苦。
她知道的。
她一直明白。
她宁愿自己是一缕游魂，也不愿是一个女人分裂的两半灵魂，不完整的灵魂，早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异乡故人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