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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枪花飞舞笔走龙蛇 烛影闪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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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刚下过雪,院子里被扫得干干净净,十几个孩子正把腿靠在墙根用棍子绑成的单杠上压着。楚香玖拿着大刀片来回走动着,不时拿刀片抽打着姿势不标准的人。何玉英把腿高高抬起看着师父教训别人嘴角含着轻微的笑,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松那么的风轻云淡。
楚香玖走到武器架前把大刀片挂上,拿下两只花枪,叫了声“五英子过来。”随手把一杆扔给她。
“来,对一趟花枪。”
楚香玖站在院中双手握枪转身一个就是一个亮相,再也不见平日里那慵懒样子,此时他精神抖擞眼神犀利,身板笔直精神万分。
何玉英接过花枪在院中迈开如雨珠落水面般急促紧密的小碎步风刮过一样在院中走了一圈,待到中央,花枪伸出如灵蛇出洞与师父的枪架在一起。
楚香玖花枪举起如神龙摆尾,何玉英拿枪一压似金凤抖翎,二人在院中战到在一处。楚香玖花枪扎得是密不透风,何玉英躲得是如鱼得水。只见花枪银尖如一条线,贴着何玉英的耳朵、头顶扎过,她都能准确地躲过,无论多一秒少一秒偏一丝高一毫都会被扎到。
枪头相碰,上面,下面,左面,右面,两朵红樱似两团火球时而碰撞时而分离,让人眼花缭乱。何玉英随着枪的舞动,时而转身,时而下叉,时而跃起如小燕般灵动。
女孩们都放下脚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程玉薇看到枪枪扎向何玉英的时候手不由的握起紧张地屏住呼吸。
师徒二人在院中把个花枪越舞越快,如在水中高速旋转的两朵水莲花,优美火烈。花枪对花枪虽然极快,但绝不像街头莽夫的拼命斗狠。两人在对打的过程中时而一个亮像,时而眼睛一挑,时而压枪对笑,满满的都是戏,耐人品味让人赏心悦目。
楚香玖打着打着头上出汗了,但心里却高兴,这丫头真是天生吃戏饭的,学枪才半年这花枪耍的比自已一点不次,再耍下去自已肯定露怯。
“停,歇一会吧。”楚香玖叫停拿枪触着地喘着粗气。
何玉英面不改色挽着枪花笑着道:“没事师父,我一点也不累,咱们接着来就是。”
“来你大爷,你不累我累了,你看着她们好好练功,我回屋喝口水。”楚香玖没好气地骂了句悻悻地回屋了。
女娃们都哈哈笑起来,此时阳光正好洒向院中,好像给每一张笑脸上都打上了高光,让那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甜蜜。
午后的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窗子射进房里,照到人身上感觉暖暖的。吃过午饭太阳一晒何玉英就爱犯困,她坐在那里眼神逐渐迷离,不由的把脸贴到桌子上。白胡子老夫子章明礼看了一眼下面,停下手中的笔,用力一拍桌子,啪的一声,何玉英下意识她坐了起来。
老夫子来到何玉英面前,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上面写的字,一个个字像一个个墨疙瘩,要多丑陋有多丑陋,要多笨拙有多笨拙。
章明礼也住这条胡同,他前清中过秀才,只是时运不好没有什么大出息,只能开个私塾教学生。民国了流行起洋学堂,私塾也开不下去了,只得到开桥摆摊代写书信。楚香玖认为戏子虽是下九流,但自已不能自轻自贱,于是便聘请他每月逢五逢十来家里教学生一个时辰的读书写字。也不用太复杂,只学些三字经,百字姓,千字文,女儿经什么的就够了。
半边脸上带着黑点的何玉英吸溜了一下口水,紧张地等着先生的发落。
章老夫子拿着纸摇摇头看了看何玉英长叹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又看了看众女孩说道:“你们应当珍惜,楚先生是个明白人,才会拿出钱来聘请老夫来教你们读书识字。世人虽觉伶人地位低,可你们不可轻看了自已,看看现在的名角哪个不是能书善画,我见过梅老板的字,是相当见功力的。你们以后也会成角,身边交往的也多会是些有身份有文化的人,不趁现这年少时打下基础到时候后悔来不及了。”
他拿着戒尺走到何玉英面前,“何同学你可真是不成样子,几个月了,你这字写得虫爬一般,伸出手来。”
啪啪啪……戒尺重重打在何玉英的手心,她龇牙咧嘴叫着疼。
十下打罢,老夫子哼了一声说:“下次还写不好,再打二十。”
“这个同学的字就好多了,娟秀而不失风骨,真看不出是出自女童之手。”老夫子拿起程玉薇写的大字仔细品评着。
看完字她又看了看瘦小的程玉薇喃喃地说:“世道本是不公的,这样的女孩子如果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必定能进学堂上大学就是留洋也是说不准的,奈何她现在只能做戏子。”说完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晚上众人都睡下了,何玉英端正地坐在桌子前神情凝重地抓着毛笔,这只笔此时好像有千万斤重。她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何玉英揉了揉脸发出一声叹息。
突然她感到有人趴在她的后背上,糯糯的声音传来:“英姐姐,你要这样握笔。”
程玉薇的小手握着何玉英的手沾了沾墨,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了一个英字。何玉英的耳朵被她那吐气如兰的小嘴哈出的气弄得痒痒的好像有几只小蚂蚁在上面爬过。
“英姐姐你花枪耍得那么好,写字应该和耍花枪一样,你只当这不是笔是你手里的花枪。”程玉薇说着话又握着她的手写了一个比较难的薇字。
何玉英看着纸上那秀丽的墨字高兴极了突然一转头想说什么,可是两人离得太近,刚转过去嘴正好贴在程玉薇脸颊上。
唰得一下,两人的脸瞬间都红了,程玉薇直起身愣愣的站在那里。何玉英马上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坐了下来,开口道:“小薇以后你教我写字,我教你耍花枪好不好。”
“英姐姐真肯教我耍花枪吗?”程玉薇兴奋地拉住了何玉英的手。
“当然了,我们是好姐妹呀,从明天开始我就好好教你,你也教我写字儿。”何玉英笑着拿手刮了一下程玉薇那小巧的鼻子说道。
“英姐姐别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程玉薇挡了一下,又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妹妹,我当然要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那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
煤油灯静静的燃着散发着晕黄的光仿佛驱走了这寒冬的冷酷与痛苦,让房里充满了宁静与祥和。在灯光的照映下,墙上两个少女的剪影是那么的俏丽迷人。
夜里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把个北京城的脏乱全遮盖的干干净净,白茫茫一片好似人间仙境。
早上起来,孩子们都扫着院中的积雪,这时关五爷提着鸟笼正一脸得意迈了进来。
上房楚香玖正在盛着米粥,关五爷推门进来“正好,给我盛一碗,昨晚和玉器行的鸟儿张在荟仙楼喝多了,现在肚里还难受呢,就想来碗梗米粥吃两口咸菜丝儿。”
楚香玖先给他盛了一碗摆在桌上,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呀,就是记吃不记打,本来胃就不好,还非要逞能喝那么多,怎么又和玉器行的人混到一块去了?”
关五爷坐下从怀里取出油纸包的肉沫烧饼递给楚香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才说道:“玉器行的张云和最善长雕鸟雀,人称鸟儿张,不知他如何知道我们家有一对汉朝的玉斑鸠,非托青山居的张老板带话请我吃饭想让我把玉鸟匀给他。昨天下午我去青山居听老连说东汉让鸟儿张堵那里了死乞白咧非拉着我去荟仙楼。那对玉斑鸠是老爷子生前的喜爱之物,现在老太太收着呢,再说咱们家还没穷到拿玩意换钱的地步。”
楚香玖默默吃着肉沫烧饼不以为然地道:“就这。”
关五爷吃了一口咸菜丝,得意道:“还真有一好事,听青山居老张说候希运、马得成要在他那办清音桌,我觉得你可以带着孩子们到那里演出,挣不挣钱先搁着,主要是见见世面。”
楚香玖一听放下手中的烧饼认真看着关五爷说:“候老爷子那可是五场通透昆乱不挡的主,肚囊宽着呢,如果让他指点指点,对孩子们可是极有好处的,只是这些孩子拿得出手吗,我怕行家笑话。”
“清音桌又不是上台彩唱,很多二五眼的票友还经常上台票一段呢,再说你带的是坤班,这些小丫头们个个水灵,真有个一句半句唱不到的,台下谁也不好意思叫倒好。”关五爷劝告道。
楚香玖沉思良久说了声“那好吧,多上台确是对孩子有好处。”
关五爷高兴地笑道:“你同意就行,剩下的事包给我了,去清音桌也不用带行头,除正常包银外,茶座们有的还要单点,碰到有俩糟钱的主那还真不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