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夕浮川暮溪山（一） 暮溪山人躺 ...
-
最近，暮溪山震动得更加频繁。
不过，没有人员伤亡，没有房屋毁坏，也并非不祥之兆。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暮溪山的村民来说，这种不寻常反叫他们生出一种近距离仰望神威的感觉。
他们说是山神翻身，不碍事。每次暮溪山震动结束，不会少一根树枝，一块石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珍宝玉石轻易地翻出地面，从幽深的地底下探出头来。
那是当世最有价值又获取方式又很听天意的一种神赐——暮溪玉石。除非山体震动玉石自己冒头，怀有目的来挖玉石的人都是空手而归。
震动后的丰收，一次次滋润着暮溪山村民，轻轻松松小富小贵；努力点，富可敌国都不是梦想。
暮溪山产的玉石，是达官显贵争相追捧极纯极净的五彩玉石，在皇城翎宫是顶好的价钱。但翎宫却在暮溪山最远处，刚好打了一个对角。
暮溪山人不愿浪费过多时间在路途上，更多的是选择卖给最近城池——九望的收玉人。
厉家便是九望所有收玉人中最有威望，产业最大的的收玉商。几十年来主持着暮溪山来往玉石的买卖，带领附近一代过上美滋滋的富裕生活。
“翎宫靡靡音，九望遥相唱”，奢靡程度一点儿不亚于皇城翎宫。
就凭这一点，人们称厉家掌事为当之无愧的尊主。
厉家名声在外，厉家掌事的身份却很神秘，不过丝毫不影响他在九望受到的爱慕。如果做个榜单，仅凭财富毫无疑问轻松登顶九望城女人最想嫁的男人之冠。嫁娶竞争之激烈，即使当填房远到不能一起埋入厉家祖坟，也有人挣破头皮挤上去。
那些本质上不怎么占优势的男人，寄希望于坊间传闻尊主有特殊癖好，也在使劲浑身解数巴结讨好。洗干净将自己送上门之事，并不罕见。
这不，又是稀疏平常的一天，厉家府邸门口停着一顶华美轿子，引来驻足观望。轿身极宽，足以躺卧两人，金顶绸缎，镶满玉石的帷幔遮住里面那人。轿子刚到不久，串成春雨一样细密的玉卷帘还未静止，叮当碰撞作响，像它主人期待的心情澎湃。
不用说必是哪家娇气的贵人了。
“启禀尊主，城西吴家二公子再次求见。”音仆恭敬立在鉴玉阁楼宇之，给上头人传话。
音仆是厉家最下等的身份，也是最接近尊主的人。不问出身，不看相貌，选择标准是——全凭尊主喜好。
一个不怕死的毛头小子曾当面质问过尊主，众人一片哗然：“什么人才叫尊主喜欢？才能入尊主的法眼？”
那是每年一次鉴玉大会，此大不敬之话一出，参会的人不禁头皮一凉。当下真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阴沟翻船，倒霉到家。本来发家致富的良辰吉日，被他这么一搅，都怕无辜被尊主的怒火牵连。
掐大腿悔恨自己为什么会与这人同时在现场，纷纷吓出一身冷汗。
七层高的鉴玉阁一层，端坐着形形色色各类人，或许也不全是人。高傲的尊主坐在高台的屏风之后，威严无比。
鉴玉开始，屋内的明火尽数熄灭，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东海夜明珠莹莹亮光，尊主依稀透露出一个身形。满屋弥漫着特别香料制成的薰香气味，听说是西域运来的一种香料，好闻得很。
尊主倚靠在太师椅上，一脚搭在桌上，品着美酒，一派丛容。
按照以往的情况，对尊主大不敬之人，尊主连话都不屑回复，只会轻敲一樽青铜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厉家内侍便知其意，将冒犯者拖下去处理。
冒犯者此生没有机会出现在尊主面前第二次。
不得不说，九望人对一声“咚”充满阴影。鉴玉之时，听到一声“咚”同样不是什么好事，意为劣质品。凡鉴玉时超过三次被“咚”掉，此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厉府。
圆润光彩的玉石一颗颗整齐摆放鉴碟里，等待着厉家验证。前来鉴玉之人可以选择将玉石卖与厉家，或是拿着厉家认证重新回到市场售卖。厉家出手阔绰，通常会在市价往上加两层。
如此一来，玉石商人们更愿意出售给厉家。
厉家对玉石的鉴定自成一派，说来也简单——能被夜明珠的亮光穿透散发晶莹光泽的，便是上品。但玉石往往良莠不齐，鉴定起来也需大量人力物力。
不过，渐渐形成一套完善鉴玉的规章制度后，尊主便很少出现在鉴玉大会，而是让手下掌玉房的房主顾芝负责。
这不尊主难得出现，便给毛头小子冲撞个正着。
但这天尊主似乎心情很好，面对毛头小子的质问，竟然没有责罚。音仆还奇迹地答复了一句“无所畏惧，心之所向”。在场之人无一不因尊主的反常感到震惊，偌大的大厅里寂静得鸦雀无声。
方才众人还惶惶不安，生怕毛头小子将尊主惹怒。眼下有尊主的话在外，不能说完全放下心，至少不用担心小命不保或者财路被堵死。
尊主阴晴不定，但说话算话，也算得上光明磊落直来直往之人。
音仆最接近尊主，由音仆亲自传话，众人必是相信无疑，皆因忌惮尊主威严，音仆向来不敢胡言乱语。
像这样的的场合，音仆代替尊主发声，声声都代表着尊主的决断。还有另一种场合，音仆替访客传达拜访的意图。
这天吴二公子的到来，音仆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来访之事告知尊主。可吴二公子的到访并没有使得高墙之上的楼宇有兴趣回应。
音仆面露难色，试图再次传话，声音中带着颤抖：“启禀尊主，城西吴家……”
“咚～”话音未落，一声沉闷悠远的铜器声音传来，是那个令人感到不详的声音。音仆识趣噤声退下，深色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厉家做事的人不会不知道，啸钟就是尊主的回答。一声答“否”，两声答“是”，三声没有人听过。
尊主拒客之意明显，轿子显然还没有察觉，继续等待着，奴仆又送上挂着水珠的果盘和精致糕点。
“公、公子！音仆他死了！”没等到进门邀请，反而等到音仆的死讯。
轿子内的人大惊，噌地坐直一把撩开帘子，一副雪肤皮囊这才暴露在阳光下，飞扬妩媚的眉眼瞬间簇在一起，很快又冷静下来喃喃道：“真是一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
“公子，那音仆的家人如何处置？”奴仆怯生生地询问。
吴公子玩弄着一旁珠帘，留下一个侧影，漫不经心道：“都杀了吧，我吴家养不起无用之人。”
“是，公子。”
吴二公子面子薄又极力克制，终究还是失败，最后突然大吼大叫起来，狠狠砸起金杯玉著，咬牙切齿道：“尊主……你越是不想见我，我越要勉强。今日先起轿，回府。哼。”
奴仆惴惴不安道：“公子，若尊主知道音仆他……”
“知道便知道，有我阿爹在，他能拿我怎样。当初要不是我阿爹支持他，以他一个外乡人怎么可能在九望安身。哎讨厌死了，都给我晒出汗了，马——上回——府沐浴。”吴公子娇声厉色命令道，一行人风风火火返回吴家。
厉府门口类似的疯狂闹剧也不是一两次，但是这位吴公子越挫越勇，跟个狗皮药膏似的甩也甩不掉。
不止厉家厌烦，九望的人也看不惯吴公子的骄纵难缠。虽然追捧尊主之人大多是半斤八两，常有失智之举，但也会彼此嫌恶。
除了九望，还有一个地方的人对尊主讨论的热情不减。
人人都以为坐拥如此财富的厉家掌事，最少也是五六十岁男子。毕竟常人的认知里，年纪轻轻不可能有此历练，坐拥财富权利，还能稳稳镇住一方场子。
对尊主身份的猜测在茶余饭后越演越烈，更有传言夸张，说厉尊是个耄耋老头，天命垂已，九望不久以后便怕是要易主。
唯独暮溪山人不这么认为。
“尊主吗？我当然听说过啦。他是一位翩翩贵公子，金蚕玉衣，贵气逼人嘛。”暮溪山人从不猜测，但凡你敢问，他们就敢认真一脸地这样回答你。
暮溪山人热衷对尊主成谜的身份发表看法，但世人不傻，绝对不信张嘴就是山神精怪传说的暮溪山人鬼话。
毕竟只要你跟暮溪山人打过交道，就知道他们的谈资有多么猎奇不着正调。
“我跟你说，前晚夜里起来解手，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是一个大美人！在窗外向我微笑。但后来我靠近一看，美人又没了。我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那颗芭蕉树，硕大的叶子上好像印着人脸，生得像美人一样好看。像这种情况，好看的叫【美人面】……”
“那长得一般的呢？”
“当然叫【芭蕉】。【美人面】是我那晚给起的名字，够不够味儿。”
“我看你是中了邪祟，胡言乱语。”
“嘘，不要亵渎神明。我之前见过一团荧荧绿光落在那里，像是一个人的身影。如今想来，更像一位美女披着秀发，身姿动人。”
“那……美女有没有穿衣服？”
“嘿嘿嘿。你靠近点，我悄悄跟你说，自然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夕浮川暮溪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