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GL]》黎赛桃红

23、追·捕 轩

　　轩文枫站在宇丰国际大厦的大门口，看着马路对面停在她的玛莎拉蒂GT旁边的CLK200犹豫了有三秒钟。她脑子里闪现的是一道简单选择题：今晚是待在公司还是回家？临阵退缩从来不是她轩文枫的处事风格，于是，三秒以后她迈着懒洋洋的步伐推开玻璃门，下了台阶，往CLK200而来。

　　凌静见轩文枫出了公司大门，便也下车站到车门边。在等待的间隙里，凌静在脑子里勾画了无数轩文枫或怒气冲冲或冷淡无视的画面，所以此刻当轩文枫面带笑意朝她款步而来时，她几乎以为自己要不是眼花要不就是神游了，以至于她叼了根大卫杜夫，却忘记了点火。轩文枫走到她跟前，朝她一挑眉，

　　“凌总，这么晚还有空到宇丰转呢？不会真想把我这小地方纳入到凌盛旗下吧？”被轩文枫刻意拖长声调的凌总两个字和毫无提问诚意的两个问句挤兑得头皮发麻，凌静立刻知道轩文枫的怒气不但没有转移消散，反而在压抑中变态浓缩。她若不是觉得自己有一半间接责任要负，依得她往日的脾性，早就甩手走人，此刻对着个笑里藏刀的轩文枫，她便心里一阵一阵冒酸气，

　　“轩文枫，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

　　轩文枫白她一眼，径自往玛莎拉蒂GT而去，

　　“我不记得我和凌盛的董事长有什么说话的习惯。”她一边淡淡说着一边去开车门。

　　凌静一把按住她意欲开门的右手，

　　“发火可以，但不可以离开。”

　　原本是一句语气温柔，语带挽留的贴心话，轩文枫听来却别样闹心。什么叫“可以”、“不可以”，凌静你长本事了，以为摇身一变成了凌盛的董事长，就可以对我发号司令了？她此刻那点小心眼儿马力全开，敌意十足，今天这些个破事儿她还没来得及清算旧账，凌静的出现显然又再次触动了她敏感的防卫神经。加之余雪这个让她大跌眼镜的幕后黑手，她今天的生活算得上是精彩纷呈了。

　　原本背后偷袭者不是凌静让她纠结的心绪有些微安慰，但余雪却着实让她费解。虽然有了数月前停车场“捉奸”的经历，她隐约能猜到余雪与凌静非同一般的过往，但她却无法接受自己和宇丰居然是这场低俗没品到难以启齿的所谓“三角恋情”的受害者。她还该死的和凌静连肌肤相亲都没有，便狠狠挨了旧情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不发飙才有鬼。此刻，那个惹事的“情夫”截住了她的去路，还昭昭然用了半带命令的祈使句，她便由着强压的怒火顺着滚了热油的血管撺上了中枢神经。于是，她甩开凌静的左手，狠狠拉开车门，将自己扔进驾驶座。片刻以后，玛莎拉蒂GT呼啸着冲进了暗夜的街道。

　　12月1日晚间，如果你还在外环路的马路牙子上溜达，你铁定会看到一场精彩的飞车表演。角逐车型是玛莎拉蒂GT与奔驰CLK200，车手均为年轻女性，车速保守估计在160上下。香车、美女、竞速，让人热血沸腾的三要素统统齐备。如果再加上警察和车祸，大概就可以再拍一部国产007系列恶俗剧了。

　　可惜凌静那时可没有享受到电影明星的乐趣。她眼看着轩文枫一脚油门出去便将路边的垃圾桶轰了有5米远，她便慌忙跳上CLK200毫不犹豫的追上前去。她觉得此刻若让轩文枫从她眼前消失便会有一去不复返，进而万劫不复的可能，而且是极大可能。

　　这场激情的追逐游戏远没有旁观者眼中来的那么浪漫煽情，领跑的轩文枫此刻借飙车泄愤，大有遇魔屠魔、遇佛杀佛的气势，玛莎拉蒂GT所过之处生灵避之唯恐不及，毁市政设施无数，若不是此刻她过境之处乃外环非繁忙地段，加之已近半夜，否则铁定引起一场富豪飙车，警察围堵的都市闹剧。紧随在后的凌静此刻更是苦不堪言，她此刻的心跳在超速与停顿间频繁切换，有好几次，玛莎拉蒂GT在90度大转弯处险些飘出弯道让她差点就拦不住那过于活跃的心脏蹦出胸腔。她紧紧攥着方向盘，既不敢超前又不敢落跑。不要说超前，就是她的车子稍微逼近都会让轩文枫再次加速，当然，惊险度和心跳亦然。如若放着她不管，凌静觉得看不到的想象力大概比此刻的画面杀伤力更烈。她只得咬紧牙关机械的做着换挡和加油的重复操作，脑子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抽了真空，此刻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追着轩文枫围着城市绕圈子了，她只是单纯而麻木的想：只要她停车，要我做什么都行。

　　或许是夜不能寐的上帝听到了她此刻的祈祷，于是颇有些随性的打了个响指。

　　轩文枫终究是停下来了，当然，不是自愿，而是被逼。

　　前面的路段在转弯后突然出现路障，并架起禁止通行的围栏。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停车的轩文枫几乎是靠着与人行道扶手的连续摩擦而刹住了车，当然，那一连串紧挨着玛莎拉蒂GT车门而过的耀眼火花同时也灼伤了凌静的眼。

　　“该死！”

　　车子一熄火，凌静几乎是踹开了CLK200的车门，跳下车，远远望见路灯下横过玛莎拉蒂车门处的一道漆黑凹痕，凌静脑子里刚刚烧沸的热血顿时凉了半截去，她跑过去，拉开车门，探身进了驾驶座，

　　“轩文枫，你怎样？”

　　车子内室的灯大概坏了，暗夜里，凌静能依稀辨别轩文枫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一双微闭的眼睛，却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她一边心慌意乱的去解安全带的锁扣，一边用空下的右手去楼轩文枫的肩，触手的冰凉让她本已蹙紧的眉峰又是一抖，

　　“该死，你别吓我！”话语到尾时已经控制不住带了颤意。

　　轩文枫这边其实并没有大碍，只是连续的颠簸震得她头晕，她心里的小孩子脾气还没有发泄完全，于是凌静越是紧张的询问，她越是懒懒的不想回答。只是拥着她肩膀的手抖得她泄了防备的底气，她在黑暗里揪住凌静的领口，颇有些不耐烦的道了句，

　　“胡说什么，我还没死呢。”

　　这下凌静忙着要扶她出车的行动停了，她枕着凌静的臂弯，她俩在黑暗的车子里对视了有十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总之长到轩文枫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夜的颜色并可以轻易分辨出凌静脸上的表情。那张铺了层薄汗的冷淡脸庞在暗夜里柔和而平静，凌静浅浅弯起唇角，她便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去抚摸那嘴角的弧度。当那还有些许颤抖的双唇带着意料中的温暖朝轩文枫靠过来的时候，她在缓缓合上眼睛前低喃了一句，

　　“看你气不死我。”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暖而甜蜜的厮磨将她今夜心中的狂躁寸寸抚平，轩文枫放开揪着凌静领口的双手，进而勾上了她的颈项。待两人抵着额头喘匀了气儿，轩文枫晕着脸颊，瞥开视线，语带不满的咕噜了句，

　　“到底还让不让人下车了？”

　　凌静知道轩文枫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她轻声笑着，拉上她的右手，带着她出了车厢，轩文枫此刻安静得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般任由凌静牵了她的手往前走。直至来到CLK200的车门边，凌静拉开车门，轩文枫便钻进副驾驶座，并乖乖扣上了安全带。凌静绕过车头去开另一边的车门，

　　“你的车子明天让保险公司的人来取吧。”说着就要去放手刹。

　　轩文枫却按住她意欲拉手刹的右手，缓缓道了句，

　　“等等。”

　　凌静转过头去看她，轩文枫也不回头，只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凌总，这车也赛了，气也喘了，嘴也亲了，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呢？”

　　轩文枫对她又换了称呼，凌静便知道她还有余气未消，她盯着轩文枫微带潮红的侧脸愣神片刻，

　　“是不是以后你都要叫我凌总？”

　　“那得看你怎么回答。”

　　凌静轻轻牵了牵嘴角，

　　“凌总或是凌静，重要吗？”

　　轩文枫瞪她一眼，

　　“谁说你重要了。你是据实不报，没安好心。”

　　凌静轻声笑着，转回视线，暗夜下忽明忽灭的路灯孤零零的有些无助，

　　“我是没安好心，想乘机搞垮宇丰，将之纳入凌盛旗下。”

　　轩文枫一翻白眼，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几十亿的住区项目就可以搞垮宇丰？”

　　“哦，原来你知道啊。”

　　“你到底想不想说。”

　　凌静揉了揉额角，微闭了眼，

　　“理由太俗，我怕你听了反胃。”

　　“胃是我的，就算它溃疡穿孔，也与你无关。”

　　凌静撇了撇嘴角，

　　“因为凌总必须要接手凌盛，而凌静只是想借工作之名见见轩文枫。”

　　于是，在沉默了数秒之后，轩文枫颇有些戏剧化的伸了伸懒腰，懒洋洋道了句，

　　“开车吧。”

　　“去哪儿？”

　　“回家睡觉。”

　　“去我那儿？”

　　轩文枫瞪她一眼，

　　“抱歉，我今日无愁，不必借酒。”

　　凌静绷了一夜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落回原位，随后，轩文枫报出一个小区的名字和地址，CLK200便载着她俩平稳的驶上了通往目的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