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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嗜血妖物 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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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文枫曾有过一次巡游鬼门关的经历。虽然最后逃出升天非她本意,但当初一脚踏进去绝对是她蓄意。那是一段青涩而带点血腥味的遥远青春。故事的缘起与一个叫吕尘的女人有关。
轩文枫16岁那年,吕尘34岁。
16岁的轩文枫坐拥家资背景与美貌才华,生活无忧却甚觉无趣。34的吕尘空有一身才华却苦于无法施展。骄傲的富家千金遇到了落魄的美丽画家,像每一个乏味可陈的爱情故事般开始,吕尘的不羁与才情、沧桑与忧郁让初涉情事的轩文枫一头栽进披着爱情外衣的美丽漩涡。那时候的轩文枫曾简单的将自己的世界与吕尘划上等号。所以像其他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般,当吕尘提出分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将小刀划向自己的腕动脉。就这样带着一腔热血与青春恍恍惚惚到鬼门关兜了一圈。
意料外的清醒并没有让她感谢仁慈的上帝给了她重来一次的生命,因为现实比死亡更让人沮丧。她的父亲要再婚,而将成为她继母的女人就是那个已经38岁的吕尘。
她有些灵魂出窍的注视着那个与自己缠绵4年的女人走过红地毯搭上了父亲的肘湾,而后便面无表情的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在漫长的旅行时间了,她用了4小时放肆的哭泣,惊动了全部的机组人员,而后用余下的时间睡眠。当她走下飞机,踏上异国的土地,她对自己说: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相信,包括自己。
时隔7年,她对这出伦理剧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她拒绝了父亲的邀约而留在S城。当心底嶙峋的枯石正因着风化而日益平整,吕尘这个女人又出现了。这一次,她带来了离婚的消息。
当轩文枫万般无奈的赶回北京,这出伦理剧显然已经往闹剧的方向发展。一纸离婚判决不仅使得她的父亲失去了妻子,使得她失去了继母,还使得他们轩家损失了近半数的资产。那个数字即使让她多看一眼都会心脏病猝死。更让人瞠目的是,那个偷走她的初恋,偷走他父亲资产的女人居然在公堂之上大声宣称:她爱她!多么的慷慨激昂、情深款款;多么的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多么的吕尘式的不羁的爱。轩宇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最后的重击而差点罢工,轩文枫只觉气血上涌,这次她不想自杀了,只想谋杀。
于是在父亲脱离危险以后,轩文枫实在无法忍受与吕尘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而逃回了S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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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以上种种,轩文枫觉得,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她糟糕的心绪更加恶化的了。然而现在,她站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注视着自己的研发部主管极具挑逗的勾住了她的项目主创设计师的脖子,然后将自己的双唇迎上前去的时候,她的心绪突然间烦躁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疼痛的酥麻。她迷迷糊糊的有种场景转换的错觉,仿佛一个外出归家的丈夫,在生意失败的同时发现自己的管家居然和刚进门的四姨太搞到了一起,而自己在出门前才刚刚参加完管家的婚礼……
该死!该死!该死!一定是最近上演的家庭闹剧将她正常的思维逻辑掀了个底儿朝天。且不提余雪与管家尚有距离,凌静与四姨太又算是哪门子的事儿?虽然自己的大腿是被她“睡”过……她这边还精疲力竭的给脑子里的疙瘩松绑,凌静那边显然是注意到她了。
凌静对于适才的那个吻其实并不意外,整整一晚,余雪的眼神与身体散发的全是这样的情欲信息。换了在以往,她不会介意在饱餐一顿以后用身体交缠来发散多余的精力。毕竟适度的床事有益身心健康,她虽不至于像左玄月那般索取无度,但也无意要去抑制这种身体本能。更别提熟悉她每一寸肌肤的余雪总能让她尽兴。但床伴儿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儿。她承认自己在这件事儿上有些保守,甚至偏执。凌妈妈投身于事业,却在近20年的时间里保持单身;方爸爸酗酒无度,在蒙蒙醉眼与叫不出名姓的女人腿间虚耗生命……那种如被玻璃碎片碾过的感触在凌静成长的每一天反复上演。婚姻是禁区,她的原则是:如果自己无法拥有,也决计不去介入他人。
于是,那天晚间9点,当她送余雪到公司以后,本打算上车回家。按耐了一夜的余雪却轻轻拽住了她宽松的袖口,而后幽幽道了句,
“Linn,不要走。”
凌静的大脑在触及到这一串语音之后迅速雾化成一片空白,一如四年前的寒假,在机场,她捏着前往北京的机票,余雪去送她,在登机口余雪拉着她说了同样的话。她意识迷离的吻将她俩拉进一场限时三年的爱恋。
“Linn,不要走……”
15岁那年,有个年仅13岁的白衣女孩握着凌静的手心,轻轻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那是她这一生终究无法去完成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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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余雪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自己的唇的时候,凌静迷离的视线越过余雪微微晕红的脸颊,对上了轩文枫纠结而带嗔的漂亮眼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而后稳稳拥住了余雪的双肩。于是,这个原本深情的吻只是在她唇间停驻片刻,而没有继续深入。
与凌静四目交接的轩文枫,当然没有怯懦到转身离去的地步,相反的,她大大方方从暗影里踏着碎步走出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脆响让余雪原本朦胧的视线立刻转为正常。轩文枫在两人一步之遥处站定,随后将嘴角扯出一道优美的弧,那意味模糊却又了然飘忽的笑让余雪本就虚弱的心一阵擂鼓,轩文枫朝凌静伸出手,
“凌工,这么巧,好久不见呐。”
凌静握住她伸过去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蹙了眉头,
“轩总。”
“凌静是送我过来的,刚刚我们一起吃饭来着。”余雪陪着笑在一旁搭腔。
“那正好,省去了我再打电话找她,”轩文枫将那飘忽的笑意转而投向凌静,
“那份规划图的调整意见我已经发到你们公司的邮箱,不知能不能麻烦凌工在明天开会前将改好的图纸送过来呢?”
轩文枫是个成功的商人,成功的诀窍就在于压低成本,增加剩余价值。在心情不佳,脾气暴躁之时她甚至会抛开仅剩的一点点良知做些无本万利的买卖。很不幸,余雪和凌静是今晚台风过境的牺牲品。谁叫她们让她本就不愉的心绪更糟,她将这一情绪的恶化归结为凭什么众人皆乐我独苦的少数派不平衡心理。当然,她处理不平衡的方式也很简单,将这一不平衡状态扩大甚至转移,如果大家都不平衡了,那么她就平衡了。
凌静今晚应该是出不了公司了,余雪的工作量也不会少……
很好很好!同甘共苦才是她轩文枫的行事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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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凌静驱车来到宇丰国际大厦时,仅剩32层的办公室仍透着灯光。
撑着疲惫身体一直不肯休息的轩文枫终于把自己累垮了。凌静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持续的头痛折磨得神智迷糊,还发起了低烧。她软绵绵的缩在巨大的靠背椅里,不知今夕是何夕。她身体难过了,心里倒是舒坦了。因为此刻她所有的精力和为数不多的体力全都用来抵抗身体的不适和痛楚,脑子里那点破事儿也就无暇顾及了。
凌静放下手中的图纸,默默注视着轩文枫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缩靠在椅子里。这个傲慢的女人在睡着以后仍然蹙着眉头,额角挂着细碎汗滴。凌静对这个表情无比熟悉,在她还是小女孩的年纪里,凌天琪就是这样在书房里忙到睡去,然后蹙着眉心在不甚安稳的睡梦中继续打拼。所以凌静早在上小学之时便养成了在自己出门上学之前哄凌天琪上床睡觉的好习惯。
凌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去取此刻仍然被轩文枫攥在右手里的钢笔。手背的肌肤普一接触,她就被烫到了,转而就去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凌静站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去摇轩文枫的肩,
“干嘛?”轩文枫的美梦被一阵恼人的摇晃赶走,她迷迷糊糊的发起了脾气。
“去医院。”
轩文枫是在发烧,但她还没有烧迷糊,她一听医院两个字就犯恶心,
“不去。”她也顾不上是谁在和她说话了,反正谁提医院她就咬谁。说完又将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凌静这下没辙了,虽然她个子比轩文枫高,身子板儿也来的厚实一些,但让她在这大半夜扛个大活人去医院她还没这自信。最终,她只能连哄带骗,半推半抱将死赖着不肯起身的轩文枫放到办公室后部自带卧房的大床上。一阵体力搏斗下来,凌静只剩下瘫坐在床边喘气的份儿,轩文枫这边头一着枕,立刻一个顺溜滑进真丝薄被,在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前,她语带不满的道了句,“头疼。”
凌静差点被她孩子气的抱怨噎得背过气去。就是她家老佛爷也不带这般难伺候的。她去楼下24小时的便利店买了些应急的感冒药和止疼药。再上得楼来,轩文枫已经蒙着头睡了个迷糊。知道就算叫她也不会起来吃药的了,但不吃药她大概到后天也起不来,凌静低头沉思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她追悔莫及的决定。
她按普通分量的双倍将药片含入口中,而后又含了口水,转头便吻上轩文枫的唇。轩文枫这边睡得迷迷糊糊中头被人抬起,转而口腔受制,一股苦涩的液体涌入喉咙,她手脚酸软、反抗不能,恍恍惚惚间,她又忆起吕尘,想起那些吻和交欢,心头恨意爆发,继而狠狠收紧牙关,甜腻的血腥涌起时她嗜血的心情总算得到了平复。凌静这边几乎是强忍着靠着当初替左玄月挨板砖的那股子勇劲儿喂完了药。
两人喘息着分离,凌静红润的下唇多了排细密牙印儿,鲜血片刻便将她的下巴乃至襟口处的衣衫染成一片。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轩文枫心满意足的再次沉入梦乡。嘴角上扬,唇边还挂着她的血丝。
凌静完全被眼前这个女人弄蒙了。她实在搞不明白在那张亮丽外皮下隐藏的居然是一个嗜血的妖物……
轩文枫在清晨暖阳召唤下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没有恼人的头疼,没有夜不能寐的烦闷,也没有往事重温的刻骨铭心。她躺在舒服的被褥间愣神片刻,昨晚的片段画面太过散乱让她无法连贯,在再三思索后她只得暂时将之束之高阁,而后起身迈着飘忽的脚步稍作梳洗便走进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桌台面上,放着凌静的规划设计图纸和一板铝箔包装的芬必得头疼装。
她信手拈起那板药丸端详片刻,而后在淡淡暖阳下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