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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主,拔寨 客青酒肆外 ...

  •   二·狼主,拔寨
      李牧野这次带出的,正是西凉守军“玄甲龙骑”中的“龙骧卫”。玄甲龙骑常驻塞外,三军大部都以骑兵为主,龙骧卫是三军之中唯一的弓步兵。为了与骑兵配合,龙骧卫行军速度极快,至太阳偏西,已行出二十余里。袁棠之在竹榻上好一顿白日觉,方才悠悠转醒:“将军,止住三军,往客青酒肆去。”
      李牧野心下不解,犹疑二三,袁棠之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地看他犯了会儿愁,方才笑道:“将军,我等见过的那个少年,一定就是犬戎的细探。犬戎被我龙骑围堵在狼脊山的萧郎关已有二三十天,关中存粮必然告急。在下近日特在东南开一道口子,并放出消息沉水鉴宝,等的就是这犬戎出兵抢粮抢财。适才将军将在下掳走,犬戎定然趁此机会纵兵抢粮。在下敢断言,此时犬戎利兵二三十人,就在客青酒肆。将军切莫举棋不定,贻误军机。”
      李牧野终是下了决心:“止住前军,往客青酒肆急进!”

      李牧野带着龙骧卫摸上客青酒肆围墙时,已经是月上三尺,举火时分。犬戎七八个力士,正在二三十个士兵的监督和保护之下,正将一袋一袋将客商的粮食布帛,往勒勒车上搬运。二十个士兵,个个身形悍硕,惊警地狼顾四周。他们腰间背上明晃晃的胡刀,在大漠的月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而这支运粮小纵的首领,楼赫,正在愈凉的寒风里缩着脖子,捧着一块麦饼,囫囵而下。直到吃了两三张,才觉得肚子里有点食了,开口咒骂一声:“那个汉人白袍小子手太黑了,这一饿就是七八天,真晦气!”说罢,泄愤一样将地上的一具尸体踹得翻了个个,那尸体的脸在旁边警戒士兵的火把映照下十分明晰,赫然就是早上前来鉴宝的商人。这商人衣门里似乎露出了什么金灿灿的物事,楼赫眼睛一亮,刚要俯身下去查看,只听呼呼风声,一支冷箭破风而来,咔嚓一声射穿了他身边一个士兵的脖子,那士兵应声倒地,伤口咕嘟咕嘟地冒出大股鲜血。
      “警戒!”楼赫反应极快,一骨碌爬起来,刚把狼首刀抄起来,就听嗖嗖风声,似有惊雨快雷,几百支箭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他慌忙举刀拨落几支,可那些手无寸铁的力士,却毫无还手之力,有些被射成了箭垛,有些捂着伤口在地上挣扎呻吟。
      一阵箭雨之后,二十几名犬戎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七八名,龙骧卫降临之后,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像羊羔一样跪在地上,四周则是森然林列的羽林,弓弦咯咯紧张,箭锋正对着他们的脸庞。楼赫悄悄抬头,看见了宛如杀神的年轻将军与他旁边身长玉立的白衣谋主,两位少年身后,大梁的军旗在大漠料峭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犬戎兵撩起眼皮看了看四周,自己身后有一名汉人军士,箭也离自己不算太近,若是动作迅速,应可赚上一个。慌乱之中,如果接应恰当,这一下说不定可能反杀。
      他如此想着,手悄悄地摸向腰侧,谁料刚一动弹,只听“嘣”的一声闷闷的弦鸣,一支羽箭应声而来,将那犬戎兵的脑袋射了个对穿。而那射箭的汉人军士却不动声色地又上了一支箭。
      李牧野笑了笑,抬起眼睛看了看自己不老实的猎物,执马鞭的手背过去:“还有哪位兄弟对李某有意见吗?”
      犬戎兵吓得大气不敢出,只留下夜风在大漠里呜呜回响。
      李牧野满意地点点头,往旁边撤了一步,将位置让给身边的白衣少年。
      “脱。”那白衣少年轻飘飘一开口,不仅仅是楼赫,李牧野都愣了一下,转过脸去看着他,少年如玉的粉面上毫无波澜,又重复一次,“大袍,脱下来。”
      犬戎兵虽然不解,但有袍泽横死在前,都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武器,脱下皮袍,叮叮当当地丢在面前,又在汉军的监督下,一排一排靠着围墙反握双手站好。
      袁棠之虽然方至军中,但记性极好,龙骧卫中,几个会些胡语的老兵他都认识,先点出来,让他们在一旁候着。接着,他抬起眼睛,目光在剩下的军士里流转,挑出来二三十个高大健壮的,指了指那堆胡袍,吩咐他们穿上。
      这群犬戎兵在萧郎关被困二三十天,粮饷都没有着落,更别提收拾洗漱,丢在面前的衣物脏污不堪。李牧野听见自己的军士要穿,高峻的鼻梁轻轻一皱,扭过头正看到一双促狭的眼,眼睛里笑意都要溢出来了,袁棠之冲他挑挑眉毛:“李将军,您也请吧。”
      李牧野怀疑袁棠之是故意的:“军装在身,不套狗皮。”
      袁棠之抬眼看看偏西的上弦月,时间尚有余裕,也乐得与他斗嘴:“既然将军愿意贻误军机,那在下只能陪着了。”
      李牧野沉吟了一会儿,正想在一堆衣服中找到一件不太脏的,袁棠之冲着他笑笑:“将军,穿那个纵长的,不然双方一交战,军士们无法定位将军的位置。”
      听袁棠之的意思,后半夜似乎有一场硬仗,李牧野不敢怠慢,俯下身子将楼赫的外套挑出来。那外套虽然华美,但除了血渍,还有油污,李牧野暗暗骂了一句,丢下外套,开始卸自己的明光铠。
      在场的都是男子,又不用换长裤与靴子,明光铠卸了下来,李牧野又去解束带与衽下的系扣。
      袁棠之抱着肩膀看着他。
      以前只道他身材颀长结实,此时将外袍除去,才见他肩宽腰窄,英挺的五官在明亮的月色下,显得愈发深刻冷峻。
      李牧野背上光滑,转过身来,身前却伤痕累累,甚至有一道疤痕穿过胸口,直至右肋,想必在战场上,也是个往前冲的愣子。袁棠之想到此处,噗嗤一笑,而李牧野仿佛正听着他的调笑,立刻反击:“中郎将自己不穿?”
      袁棠之老神在在地一笑:“将军,我们此次是将计就计,这就去取萧郎关。萧郎关层峰环抱,地势险峻,若是关门不开,贸然强攻,必然损兵折将。我请将军并龙骧卫数十人,扮作这支征粮小纵,赚守卫开关口。将军一旦进去,我即带围军攻关。到时候里应外合,萧郎关应不难取下。”
      李牧野听完这一折,方才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他:“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袁棠之勾唇一笑,并未回他这句:“我在外带兵,所以……不必换上狗皮。”
      已经换上斜膀胡袍的李牧野牙齿咬得咯嘣直响,背上愈发痒了起来,这衣服里八成有跳蚤。
      二十几个汉军也早已经穿好,个个陈着利刃,威武肃穆,袁棠之满意地点点头,向李牧野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将军,啊不,狼主,可以拔寨了。”
      李牧野瞪他一眼,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拔寨,向萧郎关,起兵!”
      客青酒肆被龙骧卫的后军洗劫一空,随后,空荡荡的客青酒肆连同二十几个光溜溜的犬戎兵,全部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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