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言微薄》闻素

9、生日愿望 乌

　　乌蒙和李盛把江羽乔送到一处废弃的院子 ，这里座落了许多空房子，不难看出来，这里以前是一个村庄，后来拆迁，这里已经荒芜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一直没有改变，任由这里荒凉

　　院子身后高楼林立，灯光霓裳，夜色繁华

　　江羽乔站在原地眺望，万家灯火与这四处凄凉的地方仿佛只有一尺的距离，但却是山高水远

　　穿过破败的门，江羽乔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头“困兽”，他面前是一幅画架，驼色大衣垂直与地面，乌黑的头发随风在空中凌乱，眉宇间是江羽乔从没见过的阴翳，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冻得通红，却把画笔拿的很稳，一笔一笔在描绘着

　　地上几瓶深色系颜料，躺着的还有数不清的酒瓶

　　风阵阵吹过，夹杂着浓烈的酒气，本就不畏寒的江羽乔敛了敛眉眼，蒋棉服往怀里裹了裹，阮易的这副样子确实像极了一直处于黑暗里的魔鬼，江羽乔不由得一阵心惊

　　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自然是会怕的，但想起平日里阮易........

　　陪着她上课的是阮易，给她送早餐的是阮易，雨里跟在她身后的是阮易，给她吹头发的是阮易，那个阳光温暖的阮易，现在身处黑暗的阮易，她能退缩吗，任何人都能，她不能。

　　“他已经很努力的不去讨厌这个世界了”
　　“易哥从来没这么对待过一个人，你能不能救救他........”

　　乌蒙的话还是热乎的，一直循环在大脑里，江羽乔定了定神，一步步向前走去

　　“嘎吱”这一声在黑夜里显得极其突兀

　　江羽乔和阮易猝不及防的对上视线，江羽乔看着阮易眼里的狠戾变得震惊随之是挣扎过后的平静，没有一丝感情

　　看着阮易的那张脸上，没有了江羽乔熟悉的任何表情，，心里多了一层酸涩。

　　低头发现自己踩上了一个酒瓶，抿了抿唇，重新对上阮易的视线

　　“我......”

　　话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有些怔愣，但阮易却挑眉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快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江羽乔还是捕捉到了，深吸一口气，再度找话

　　“乌蒙让你来的？”
　　“你还会画画？”

　　这次却是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对于阮易的问题，江羽乔没打算瞒着他

　　“嗯”
　　“同情我？”
　　“没有！” 江羽乔显然没想到阮易会这么想，这也太敏感了，赶紧大声否认
　　“趁我还有一丝良知，你走吧”

　　阮易放下一句话，就重新执笔作画

　　然而江羽乔站在那里倒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良知？在说什么啊？孩子疯了吧？

　　走？往哪走？怕归怕，可是奶奶可没教过她临阵逃脱，再说了，这人又是早餐又是给她吹头发的，她现在走了，怎么都有点不是人的意思......

　　心里给自己打气，带着忐忑不定的心坚定的走向阮易

　　枫影婆娑，在阮易旁边站定，垂眸就能看见阮易描绘的那幅画

　　黑色打底，却不那么厚重，留中间一个圆形空白，那空白圈住的是只苍老的手，手是微微蜷缩的状态，似是在握住什么，顺着手指留下来有红色液体，像是血液，而手心里的赫然是心脏.......

　　这幅画画的太形象，太立体，江羽乔看的头皮发麻，彷佛那双手拿住的是自己的心脏，瞳孔紧缩，双手立马放在自己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就听到阮易问自己

　　“好看吗？”

　　这是阮易第二次问这种话，第一次是在女生宿舍，而这一次，江羽乔只感觉到害怕

　　“你能不能救救他.......”
　　“救救他.......”
　　“救他.......”

　　乌蒙的声音非常适时的又在脑子里盘旋......

　　他生病了，不要害怕他。他平时对你那么好，跟别人都不一样，你可以忍心放着不管吗？良心呢？你还是个人吗？

　　心里又给自己上了一个三连问，吞了一口口水，小手在棉服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递给阮易

　　“吃颗糖吧，很甜的......”

　　阮易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杏眼里写满了害怕，颧骨两边被冻得泛着青，嘴唇埋在围巾里，发丝在脸上乱飘，递棒棒糖的手小幅度的颤抖，真是一副救世主的模样，真想.....毁掉啊

　　如果注定我的世界脏乱不堪，那你凭什么与这里格格不入。

　　既然踏进来了，眼里就不该是那么干净了.......

　　阮易扔下画笔，抓住江羽乔的胳膊看她重心倾斜，自己一个侧身，就让江羽乔困坐在凳子上，画架顺应着两人的大幅度动作，轰然倒下

　　阮易一手撑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捏住江羽乔的手腕放在椅子的另一侧，实打实的把江羽乔围住

　　“不想走？舍不得？”

　　“嗯”
　　看着挑眉问她的阮易，他又回到了那个谈笑风生的腔调，眼里也多了几分调戏，但碍于眼下的情况，江羽乔心情很复杂，这个时候，还是顺着他吧.....

　　能感受到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僵硬了一瞬，然后就又听到他说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选择留下来的。”

　　“嗯，是我自愿的，要不要吃颗糖？” 顺便还晃了晃那颗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糖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都会过去的，别怕”

　　死死盯住女孩的眼睛，有紧张，有害怕，但是纯粹又无畏，这是少女的情感，只是很不巧，碰上了他这么个疯子，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那就陪他一起停留吧

　　风停了，但是落起了雪花，稀稀拉拉的落在两人头上，阮易的放开江羽乔的手腕，漫不经心的把江羽乔头上的雪花拿掉

　　“江羽乔，可以帮我实现一个生日愿望吗？”

　　江羽乔呆了片刻，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叫过她，生日愿望，多么隆重啊，实现不了怎么办.....

　　一双手突然抚上她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差点让她表情管理失控，也不知道那是冻了多久，老冰棍都没他冷的。。。。

　　“发什么呆，跟你说话呢。”

　　“你不说愿望我怎么帮你实现” 一想起那冻脸的感觉，江羽乔就没好气的回答

　　阮易低声笑了笑 “陪我看一辈子的雪吧”

　　这个愿望实实在在的把江羽乔砸的有点懵，这是，，，表白？

　　虽然他之前承认了是在追她，最近她也的确有些动摇，但是今天这不合时宜的重提，等等，好像又非常适宜.......

　　可能看她有点懵，耳边阮易大写加粗的解释就大剌剌的响起

　　“那我换句话说，我想每年冬天身边都有你陪我，，还不够明白吗？做我女朋友啊，笨蛋”

　　阮易给江羽乔额头来了个当头棒，看着女孩眨眨眼，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愿意，也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俯身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江羽乔，这件事情，你没有反悔的余地”
　　“吃颗糖吧，很甜的。”

　　一转头，嘴唇就能碰上脸的距离，江羽乔软糯的声音传来，似是认命了，也带了些安抚

　　阮易正面江羽乔，看着江羽乔把棒棒糖糖纸去掉给他，这次，阮易一把接过，放在嘴里舔了一口，转头对江羽乔很幼稚的说

　　“吃了你的棒棒糖，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还非常非常幼稚的拉着江羽乔的手拉钩摁章，说这样算是一种见证，江羽乔就跑不掉了

　　这些行为看的江羽乔心里一阵好笑，害怕啊，紧张啊什么的，全被抛在脑后了

　　这是恶魔吗？恶魔会跟你拉钩盖章怕你跑掉吗，恶魔会这么幼稚吗？
　　这分明是被委屈撑大的孩子啊！！！！

　　“冷不冷啊？”
　　江羽乔无语“你才知道冷啊！”
　　“那我们回去吧，你也该休息了”

　　阮易站在那里一手那棒棒糖，一只手对江羽乔伸过去，等了半天看江羽乔没反应，坐在那里思考要不要牵手，，看的阮易心里一排感叹号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等江羽乔反应，阮易直接上手牵住江羽乔

　　“切，别扭！”

　　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又看了看两人相牵的手，心想，这就是爱情吗？

　　两个人很快走出这座院落，背影也消失不见，只余下满地的酒瓶和颜料，四仰八叉的画架，证明今天，有人来过，从魔怔到趋于平静，没有人知道那里面藏了多少心思

　　从小雪到鹅毛大雪，铺满了整个院落，像是要用力的冲刷着那些疯魔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