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瑾将瑜》活煮咸鱼

7、晕倒

　　林瑾不太认识来人，却对这人身上的血气很有印象。

　　虽然只是那日燕将军进城远远的看过一眼，但对这燕大公子的名号却有所耳闻。民间传言这位燕大公子是命定的孤星煞星。当年燕将军新婚燕尔却因西夷边境纷乱被指派出征西北，夫人情深义重，在长乾殿前一跪不起求得随军。战事冗长，燕夫人在西北怀孕产子，不幸难产去世。却不知是怎么的，这位燕大公子三岁仍不能言语，诊断出是天生痴傻。回京之后各路御医名医看了个遍都药石无医，渡清国师只道是公子命中有劫，劫不渡智不开。燕将军常年在西北，燕大公子就在京城横行霸道，痴痴傻傻也没人敢逆着他。今天揪刑部尚书的胡子，明天偷大理寺卿家的宠物，连皇宫也是可以进出自如，没人能管得了这位。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这货。林瑾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燕大公子的体格，自己不一定打得过。

　　林瑾打算采取先前的策略，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也观察观察再动，鼻观眼眼观鼻，林瑾一边盯着远处的雕龙殿柱，一边偷偷寻找今日那位祝怜小姐，看能不能再躲躲。

　　“是个哑巴耗子。”燕安盯着林瑾，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可怜的劲。

　　林瑾也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只好偷偷的四处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能替自己解围。皇后娘娘正在忙着交际应酬，根本没有往这边看，正巧在一处柱子旁发现了那位善良漂亮的祝怜姐姐，林瑾马上向她投去了可怜兮兮的目光。

　　看着祝怜立马起身朝自己走来，林瑾心想这姐姐真是顶顶的大善人，抱大树的感觉真不错。

　　林瑾抬头瞄了瞄这位传闻中的燕大公子，距离很近，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只看见刀削般的下颚线，五官看不太清，隐约看着长眼挺鼻薄唇，身影高大，只怕比林瑾高出了半个身子，比例意外的好看，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云纹黑底长袍，腰上挂着一块半月扇玉佩，一副俊朗的反派长相，那日燕将军进城远观便觉得冷峻异人，却也俊美非常，只可惜是个傻子。

　　小个子林瑾看着他都有些吃力，但是看来人不依不饶，索性和他对上了眼神。

　　“这矮耗子还会瞪人呢。”说完燕安拿过桌上的酒壶，往手中的琉璃杯里倒上了满满一大杯酒，一口全喝了，还想抬手动林瑾的脑袋。

　　林瑾直接就怒了，这可是对方先动手的。她抬手就是一拳，直冲燕安下巴。燕安酒还没来得及咽呢，下腭磕着舌头，一口酒就直喷林瑾头上。

　　“啊！”

　　“啊…”

　　第一声是周围的人的惊呼声，第二声是燕安痛苦的叫喊声。

　　燕安捂着下巴退后两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林瑾这一拳至少是六成力气，已经够来人喝一壶的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递给林瑾一方手帕，见来人一身翠竹暗纹的长袍，水墨色映着来人文质彬彬。身形和长相都和燕安颇为相似，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并不像燕安那般冷，但那人却也没有正脸的看过林瑾，只是嫌恶的看着痛苦的燕安，开口说道：

　　“郡主见谅，是家兄无理了。”

　　只见那人喊来宫女耳语几句，便来了几个人将受伤的燕安抬了下去。那燕安还瞪着林瑾“呜呜呜”的喊着没人能听得懂的话。

　　林瑾认得这人。那日燕大将军凯旋进城，为首的便是方才找茬的燕安燕大公子，而和燕安并列而行的便是燕二公子。两人长得有些相像，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燕大公子的长相是冷玉凌人，燕二公子就柔和多了。燕二公子名讳燕栖，是燕府方姨娘的儿子。自夫人难产去世之后，燕大将军至今都不曾再有过正房夫人。但燕大将军威名远扬，仰慕这位大英雄的人数不胜数。当年燕大将军送三岁的燕安回京治病，就被当时方家的二小姐给缠上了。方家在京城也是显赫的大家族，祖上代代为官，本朝昭帝的皇后娘娘便是方家的大小姐。这位二小姐也是妙人，自燕大将军回京之后便堵在各种大将军的必经之路上，也不多言语，只道燕大将军打赢了她便让行，输了便娶她回家。燕大将军只回亡妻尸骨未寒，并没有娶妻的打算。这事弄的满城皆知，方二小姐也不惧他人言语，仍是我行我素。

　　老话说好女怕缠，好男也怕。燕大将军也不能真的和一个姑娘比划，便一直躲着。直到燕大将军要回西北，这方二小姐好多天都不见踪影，都当是放弃了。谁知燕大将军的马才过了京城的关，方二小姐在关中等着呢。

　　林瑾生无可恋的接过手帕，头上全淋湿了，酒液还顺着颊边流到脸上身上。身上好看的粉藕色宫装也被淋湿了一些，斑斑驳驳的很狼狈。想着这还是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的，林瑾只想吐。这燕大公子的梁子是结下了。

　　“出什么事情了？”

　　这一出闹剧热闹都惊动了高位的皇后娘娘。喧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禀告皇后娘娘，家兄和郡主闹着玩呢，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瑾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奇怪的酒味和落汤鸡的可怜气质。林瑾对着祝怜露出了感激的眼神，眼角里还带着一些泪光。这可怜的样子也旁人看起来一致认为又是燕安没事找事了。

　　只见燕安已经被人抬走了，直接送到司药监去了。现场只留下了难堪的林瑾。

　　“郡主跟我来，我带你去换衣裳。”

　　这时候祝怜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请示皇后娘娘，只见皇后娘娘对着林瑾点点头。祝怜便带着林瑾走出了大殿。

　　林瑾跟着祝怜，被带到了偏殿的一个小房间。祝怜转过身来吩咐丫鬟去拿她的衣服。

　　“郡主你这样会着凉的，介不介意穿我的衣服呀？”

　　“不介意不介意！”

　　林瑾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发梢的酒水，想到这是别人吐的就膈应的要命。

　　林瑾仰着头，心里想着这些贵族吃什么长大的都这么高。面上仍是很感激的神情，瞪着自己的小圆眼镜眨巴眨巴。

　　“今日多谢姑娘多次解救我于水火。”

　　“郡主没事就好，我是永安公主府的祝怜，郡主人生地不熟，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的。”

　　“嗯！谢谢祝怜姐姐。”

　　林瑾心里想，无事献殷勤，不知是真善该是别有企图，看着祝怜眼神却笑意更深了。这时候丫鬟带着衣服进来了，祝怜见状起身。

　　“郡主先换好衣服，我在外边等郡主。”

　　说完祝怜就走了，听见清月姑姑上前来在林瑾的低声询问。

　　“郡主您需不需要我让人给你坐水沐浴？”

　　林瑾想了想，在这皇宫之中多有不便，更何况还得重新梳妆，但眼下什么都没有。总不好在陌生的宫里就开始洗澡，这点警惕心林瑾还是有的。

　　林瑾摇了摇头。

　　“我就换衣服吧，也不必麻烦了。我自己能穿的，你在门外等我吧。”

　　清月姑姑见状微微颔首行礼便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林瑾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内，看着祝怜的衣服，叹了口气。等林瑾换下自己的宫装，才发现自己和祝怜的身材实在相差太大，自己穿着祝怜的衣服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林瑾又叹了一口气，但她实在是不愿意穿回自己酒气哄哄的衣服，再不合身也没有选择。

　　穿好后，清月姑姑进房帮林瑾将宽大的衣裙稍稍调整一下，显得没那么怪异。清月姑姑发现林瑾沾湿的头发颜色怪异，就像是有些褪色一样，特别是湿透的地方，有些灰扑扑的。

　　穿着宽大的宫装，林瑾又重新回到了宴席上。大家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皇上已经坐在上座。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宴席上却烛火通明。

　　刚坐下的林瑾看见祝怜向自己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林瑾向她回了个甜甜的笑容。

　　殿门打开，一队舞姬从门口鱼贯而入，一旁的乐师也开始演奏。林瑾却没有心情观赏眼前的美景，她只觉得头有些刺痛。

　　她偷偷四周寻觅那燕大公子，也没见他的身影。林瑾有些心虚，自己那一拳可是实打实的力气，不知道会不会把那傻子打出什么毛病。

　　所有人都静静的欣赏舞曲，林瑾只觉得酒气也涌了上来。

　　林瑾用力定了定神，偷偷回头问清月姑姑能不能离席，自己有些不舒服。

　　清月姑姑沉思了一会儿，说她去请示皇后娘娘。说罢清月姑姑就从身后退开了。

　　这时候一曲终了，坐在上座的昭帝开了口。

　　“今日是冬至宴，也是朕的家宴，各位不必拘束。”昭帝拿起酒杯回头望了一眼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点头示意。“冬至佳节，便是团圆的节日，朕今日得兴，诸位举杯。”

　　在坐的各位都举起了酒杯，林瑾也只好照做。

　　“朕今日有三喜，一喜，是朕国泰民安。”说罢昭帝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身旁太监连忙斟酒。在坐的各位也都将手中杯饮尽。

　　“二喜，是朕的爱将，燕将军西北大捷。”

　　“三喜，是朕寻到了忠灵王遗落在民间多年的孤女，怀瑜郡主。”昭帝放下酒杯，朝着林瑾的方向抬手召唤林瑾。

　　“瑜儿，你上前来。”

　　林瑾突然紧张，能感受到整个宴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回头找清月姑姑的身影，却发现她正在皇后娘娘身旁和皇后娘娘耳语。

　　到现在也只能从命。林瑾慢慢起身，双腿跟灌了铅一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听见方才昭帝说，忠灵王。

　　突然之间眼前一闪，一道强光照在林瑾的眼前。

　　原来是一旁侍女拿着的银盘返照着烛光，一不小心晃到了林瑾的眼睛。酒气上头眼前剧痛，就这么强光一闪，林瑾眼前一亮又一暗，就像熄灭的火一般，她的意识也跟着熄灭了。

　　啊，丢人。

　　林瑾在晕倒前最后的想法。只见林瑾软软的倒在台阶上，周围充满了惊呼声。嘈杂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整个宴席，可惜林瑾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