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芝》打更人

24、第024章

　　晚上十点，夜色渐浓。

　　夏阳枕着双手躺在防潮垫上，一抬眼，入目的便是璀璨的星空，明月皎洁，星辰闪烁，常年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他，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美丽的夜景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夏阳垂了垂眼，就见一个人影裹着睡袋，鬼鬼祟祟地从火堆的一侧挪到了另外一侧。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换地方了，夏阳干脆坐起了身来，看着他不解道：“你睡觉是认地儿还是认床？”

　　阿斌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一回头，见到是他，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吵醒你了，刚刚那个地方睡得我硌得慌，对，硌得慌，我换个地儿躺。”

　　说完，将手里的睡袋往最里侧的地上一放，身体麻溜儿地就躺了下来。

　　“什么硌得慌，我看是他分明是怕鬼才对，不敢睡外边，才一直往里挪。”本以为睡着了的陆大海此时也跟着坐起了身，“你挪来挪去的还要不要别人休息了？再折腾，今晚就安排你守夜。”

　　“我保证，我马上就睡着了，就算天上下刀子都不会醒。”阿斌一听，连忙将身体往睡袋里一缩，只露出了两只鼻孔透气。

　　见到他这副模样，夏阳忽的就被逗笑了，记得刚见到阿斌时，他还是一个戴着细边眼镜，头上喷着啫喱水，穿着打扮特别讲究的精神小伙，再看现在，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一哆嗦。

　　这变化之大，让夏阳都不得不佩服。

　　陆大海咂了咂舌，“嘁，瞧你那怂样儿。”

　　这时，秦教授也跟着起了身，拿起地上的眼镜戴上，随后又往火堆旁挪了挪，“我看大家都睡不着，索性我也起来跟你们聊聊天。”

　　出奇的，白日里赶了一天的路，这会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乏困。

　　许望江和小李两人守前半夜，压根就没睡，此时正靠在石头上无聊的数星星，听秦教授说要唠嗑儿，顿时眼神一亮，竖起耳朵来了兴趣。

　　就见秦教授面向许望江，问道：“小许，我们的食物和饮用水还有多少？”

　　许望江一愣，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稍微沉思了片刻，回道：“食物最多还能撑两天，饮用水……一天左右，不过山里水源丰富，这个不是问题。”

　　话落，秦教授顿了一下，随后又道：“山里物资丰富，吃的喝的我们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小贺的情况并不乐观，如果明天他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话，我们就得考虑是否要安排两个人先把他送到山下的医院去。”

　　夏阳担忧的眼神随之落在了贺艮山身上，秦教授所说的与他不谋而合，于他而言，虽然真相的诱惑力很大，但一条鲜活的生命也同样重要。

　　旁边的陆大海有些失望的“嗐”了一声，“我以为老师你要跟我们聊什么秘闻异事，结果就这？”

　　“那你小子想听些什么？”秦教授不紧不慢的说着。

　　“这么好的氛围，当然得听点醒瞌睡的故事，比如什么鬼吹灯、倩女幽魂、山村诡事之类的。”

　　陆大海这话明显是说给阿斌听的，他不光嘴上说，手里还捡起一个小石子故意扔在了阿斌的睡袋上，“哎，知道你没睡，起来跟我们聊会儿天呗。”

　　这小子太坏了，明知道阿斌白天在迷魂凼里吓得够呛，还专门拿这些事情来吓唬人家。夏阳无奈的笑了笑，刚想开口制止，秦教授就说话了。

　　“小陆，虽然咱们万事讲究科学，不相信某些非自然存在的事物，但不代表着不敬神灵，至今这世上依然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得保持一颗敬畏的心才行。”

　　陆大海撇了撇嘴，“老师，我知道，我这不是逗逗他嘛，哪个大男人胆子有他这么小的。”

　　也许是他的话刺激到了阿斌，后者竟然直接扯开睡袋翻身坐了起来，不服道：“就你成天在那儿叭叭叭，你八婆转世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说我胆子小，要换成你试试？说不定早尿裤子了你。”

　　“你、你你你……你才是八婆，你全家都是八婆。”

　　意外的是，阿斌这一阵输出，竟是怼得陆大海直接卡壳了，“你”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反击的话语。

　　“以前那是我不跟你计较，瞅你长得那着急的样儿，年龄二十五，相貌五十二，知道的你是秦教授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人家一个辈分呢。”

　　陆大海也是个暴脾气，阿斌这话一出他就开始炸了，“我特么跟你爷爷是一辈儿的，孙子，有本事你叫一声来听听啊。哦，就你长得板正，斗鸡眼ha蟆腿儿，一看就是当年女娲造你的时候比例没调好，还以为自己多美似的。”

　　夏阳努力憋着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明白这怎么突然吵着吵着就从胆量问题上升到了长相，两人本来就不对付，这下导火索一点，估摸着再吵一会儿就得动手了。

　　阿斌：“我美不美关你屁事儿，就你这长相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的，还好意思不让别人说，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像大姑娘一样扯块布把脸挡上啊，出来瞎晃悠就是你的错。”

　　陆大海：“别以为董老板是你老舅你就不得了了，我告诉你，今天晚上睡觉，你最好两只眼睛放哨。”

　　眼看两人就要开始撸袖子干架了，夏阳急忙起身把陆大海拦了下来，“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陆大海脖子一梗，“夏阳你拉我干什么，咱俩还是不是一伙的了？”

　　“是是是，但这事你不占理啊，本来就是你先使人家的坏，这会儿又受不了人家反驳了？”

　　见陆大海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夏阳连忙将人拉到地上坐下，“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吵架？都少说几句，老人常言，晚上最忌讳胡言乱语，这荒山野岭的，要真招出个什么邪乎的东西来，还不得把人吓死。”

　　“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你也怕阿飘？”陆大海扁了扁嘴。

　　夏阳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不怕阿飘，但我害怕未知的东西，就像秦教授说的，不信可以，但要心存敬畏！”

　　“是，你们说得都对，就我冲动了。”

　　陆大海鼻子一哼，干脆扭头换了个方向坐，这边的阿斌见状也熄了火，碍于面子谁也不愿意搭理，冷着个脸独自坐在了一旁。

　　正当气氛尴尬时，小李怯怯地问了一句，“秦教授，您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秦教授一愣，“什么？”

　　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李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用科学解释不了的灵异现象。”

　　秦教授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亲眼见过，但却听身边的人讲过不少，不管传闻是否真实，我始终认为在人类熟知的领域以外，有些东西肯定是存在的，只不过它们被证实的机会实在渺茫。”

　　“其实……白天在林子里，我也看见刘萧了。”

　　小李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小李的表情很是复杂。

　　许望江沉着脸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骗你，当时我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所以就没敢告诉你，直到……”小李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旁边的阿斌，“直到后来阿斌也看见了我才知道不是幻觉。”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看见的只有一个侧脸，并不是很清楚，而且一晃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你们都没察觉到异常，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才看错了。”小李犹豫着说到，“不过凭他的身形和穿着，我可以确定十有八九就是刘萧。”

　　小李的话说完好大一阵后，营地里都静得只能听见耳边的呼吸声。

　　随着火光跳跃，几人身后的影子也不由得扭动了起来，像是无形中有几股力量在不断叫嚣着、疯狂撕扯，好似下一秒便要冲出阴影了一般。

　　夏阳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这时，一道微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屁声不合时宜的崩了出来，那声响悠扬绵长，甚至还在最后拔了一个高音儿。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陆大海的身上，后者的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来回变化。

　　这声屁多少有点对不起现在这凝重而严肃的氛围了。

　　夏阳拿手在鼻尖扇了扇，嫌弃地说到，“老陆，你就算再不相信小李说的话，那也不至于用放屁来抗议啊，这简直就是投的毒气弹，想熏死我们啊？”

　　他一打岔，现场紧张的氛围明显缓和了不少。

　　“去去去，要真有那么大的威力，我早去给国家做贡献、无偿生产毒气弹了，你哪儿还能认识哥哥我呀。”陆大海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夏阳打趣道：“哦哟，是嘛，那还真得感谢您赏脸交我这个朋友喽。”

　　陆大海扬了扬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飘，“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知道这人脸皮厚得跟城墙一般，夏阳倒也不跟他见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不再接他的话。

　　这一段插曲过后，众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但也没心思再聊其他的了，直到刚过零点不久，夏阳在睡梦中被人叫醒。

　　模模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并小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夏阳，醒醒，别睡了有情况……”

　　本就绷着神经的他一听到有情况三字，大脑猛地一下清醒了过来，刚一睁眼，就见一个人影正蹲在自己身旁。

　　要是有心脏病的人，恐怕早就被他吓得两眼翻白了，好在夏阳心理素质不错，捏着拳头、硬着头皮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又气又无奈地低声说道：“阿斌你丫的想吓死我啊？”

　　然而后者却只是紧张地说了一句，“许望江和小李不见了。”

　　“不见了？”

　　夏阳当即坐起了身来，视线扫过周围，的确没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正当他疑惑之际，地上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段咝咝的电流声。

　　断断续续之间，仿佛有人在说话，有很多人说话，发音低沉古怪，且不断重复着同一个音节，然而等他去细听时，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响了，它又响了。”阿斌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瑟缩着直往后退。

　　莫名其妙的夏阳一把揪住了阿斌的衣服，急道：“快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十来分钟前，对讲机也响过一次，情况跟现在差不多，他们两个以为其他人就在附近，追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你刚刚怎么没叫醒我？”

　　阿斌咽了咽口水，“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悄悄看见，他们追着一队很高的黑影走了，那些影子起码有三米高，像人又像怪物。”

　　听到这里，夏阳顿时心中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随即抓起手电揪着阿斌就要往外走，“赶紧，你和我一路去看看。”

　　然而阿斌却往后一缩，一把挣脱了他的手，“不不不，我不行，我腿软，我留下来帮你照顾他。”

　　闻言，夏阳的目光在贺艮山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扫过另外两个熟睡的人，这才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道：“许望江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左边。”

　　“把秦教授他们叫醒，要快。”

　　话落，夏阳麻利的抄起了手电和武器，朝着阿斌所指的方向拔腿追了上去。